游人小说网 > 聊斋秘闻鬼魅传说与未解之谜 > 第六百七十一章窗户外的恶鬼

第六百七十一章窗户外的恶鬼


凌晨两点十七分,李忠平的后背又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僵坐在客厅的破木沙发上,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铝合金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被窗外的风刮得呜呜响,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挠着窗框。老楼的隔音差,楼下巷子里的野猫叫春声、远处工地的塔吊声,混在一起,本该是寻常的夜响,此刻却像被谁揉碎了,掺着一股腐臭的味道,往他鼻子里钻。

“又做噩梦了。”他低声骂了一句,伸手去摸茶几上的烟盒。空的。才想起昨晚最后一根抽完了。

李忠平四十二岁,是城郊纺织厂的退休维修工,退休金勉强够糊口。妻子走得早,儿子在南方打工,一年就回来一次。他一个人住这栋八十年代的老楼六楼,顶楼,没电梯,每天爬楼爬得腿酸,可夜里总睡不踏实。

这毛病是从三个月前开始的。

起初只是偶尔听见窗外有动静,像是有人在杂草丛里蹭来蹭去。他住顶楼,窗外是片废弃的空地,长满了一人多高的狗尾草和拉拉秧,荒了快二十年了。起初他以为是野猫,探头出去看,黑黢黢的,什么都没有,风一吹,草叶晃得像鬼影,倒把自己吓一跳。

后来,噩梦开始了。

梦里总有个瘦得像根枯竹竿的女人,站在窗外,头发遮着脸,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她不说话,就那么看,看得他头皮发麻,直到惊醒过来,心脏跳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今晚尤甚。

他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想去关窗户。老铝合金窗推起来涩得很,“吱呀”一声,拉出刺耳的响。窗外的风更急了,带着股腥腥的腐味,比之前更浓。他下意识眯眼往远处看,月光被云遮着,昏昏暗暗的,只有那片空地的轮廓在黑暗里晃悠。

突然,他的目光顿住了。

在那片晃动的杂草丛里,站着个黑影。

不是野猫,也不是树枝。那东西太高太瘦,直挺挺地站着,四肢长得出奇,垂在身侧,像挂着的枯藤。头发乱糟糟的,黑得像墨,垂到腰际,遮住了整张脸。就那么站在离窗户不到十米的地方,对着他的方向,一动不动。

李忠平的呼吸瞬间停了。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眼花。月光漏了一点出来,刚好照在那东西的身上。那不是人的样子,人的肩膀不会那么窄,腰也不会塌得像被抽了骨头。它的头微微耷拉着,长发被风吹得飘起来一角,露出半张脸——或者说,是半张腐烂的脸。

皮肤呈青灰色,贴在骨头上,像泡发的烂纸。一只眼睛浑浊得发白,没有瞳孔,另一只眼窝陷进去,黑洞洞的,像是空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焦黄尖利的牙,牙缝里卡着黑褐色的东西,不知道是泥还是烂肉。

“谁……谁在那儿?”李忠平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像被风撕烂的纸。

他后退一步,后背狠狠撞在墙上,肩胛骨硌得生疼。可他顾不上疼,眼睛死死钉在窗外,那东西竟然动了。

它慢慢往前挪了一步,脚踩在杂草上,没有声音,只有草叶被压弯的轻响。每走一步,它的身体就晃一下,像风中的残烛,却始终不倒。长发再次被风吹开,那只发白的眼睛,正对着他的窗户,对着他的脸。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上来,瞬间冻透了全身。李忠平牙齿开始打颤,上下碰撞,发出“咯咯”的响,连带着他的身体都在抖。

“装神弄鬼的!滚!”他强撑着吼了一句,伸手抓起茶几上的搪瓷杯,狠狠砸向窗户。

“哐当”一声,杯子撞在玻璃上,弹回来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窗外的东西没躲,也没停。它又往前挪了几步,离窗户更近了,近得李忠平能清晰地闻到那股腐臭味。不是泥土的腥,是烂肉混着霉草的味道,像坟地里埋了几十年的棺材被刨开时的气味,呛得他直咳嗽。

“我报警了!我真报警了!”李忠平胡乱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却只有满屏的乱码,像被雨水泡过的旧报纸。他按了好几次开机键,屏幕闪了几下,彻底黑了。

手机没电了?不可能。他睡前刚充的,还看了时间,两点十七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

声音很轻,却像锤子敲在李忠平的心上。

这个点,谁会来?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常年不亮,只有三楼拐角那盏破灯偶尔闪一下,照得楼道里的杂物影影绰绰,像蹲着无数人。李忠平住六楼,顶楼,楼道尽头是天台,平时没人来。

“谁?”他颤声问,声音里带着哭腔。

没人应。

敲门声又响了,这次重了点。“咚咚咚。”

“谁啊?再敲门我报警了!”李忠平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疼得他清醒了几分。他凑到猫眼上往外看。

猫眼是黑的,像蒙了一层雾。他用力擦了擦,再看。

门外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只有楼道里的风,从楼梯缝里灌进来,带着股寒气,吹得他后颈发凉。

“别吓我……别吓我……”李忠平喃喃着,后退着靠在门上。

突然,敲门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指甲刮擦门板的声音。

“滋啦——滋啦——”

尖锐的声响,像生锈的铁片在刮木头,听得人头皮发麻。李忠平感觉那声音就在门外,就在门板上,一下一下,刮进他的耳朵里,刮进他的骨头里。

他死死捂住耳朵,蹲在地上,身体缩成一团。

窗外的动静也没停。

李忠平的余光瞥见窗户。那东西贴在了玻璃上,整张脸几乎要嵌进玻璃里。长发粘在玻璃上,像湿了的墨汁,顺着玻璃往下流。那只发白的眼睛隔着玻璃,死死盯着他,眼白上布满了血丝,像要渗出来。

玻璃上起了一层白蒙蒙的雾,是那东西呼出的气。冰冷的,带着腐臭,顺着玻璃缝隙钻进来,飘进李忠平的口鼻里。

“你……你到底是谁?”李忠平哭了,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他活了四十多年,没怕过黑,没怕过鬼,可此刻,他怕得想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

那东西终于说话了。

声音不是从窗外传来的,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里响。沙哑、破碎,像破锣磨着石头,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六楼……李忠平……”

李忠平浑身一僵。

它知道他的名字?

“我……我不认识你……我没惹过你……”他语无伦次地辩解,“我就一个退休工人,没做过坏事!你找错人了!”

“没做过?”那声音笑了,笑声尖锐刺耳,像指甲刮着玻璃,“你父亲……李建国……推我下去的时候……怎么不说没做过?”

李建国是他父亲。

父亲走了快二十年了,生前是纺织厂的老工人,一辈子老实巴交,邻里都说他是好人。他怎么可能……推人下去?

“你胡说!我爸不是那样的人!”李忠平猛地站起来,对着窗户嘶吼,“你认错人了!我爸早就死了!你找别人去!”

“死了?”那声音的寒意更浓了,“他死了,债还在。三十年了……我等了三十年,就是等你们父子俩……一个个来偿命。”

三十年?

李忠平的脑子飞速转动,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十二岁那年,这栋楼六楼,确实出过一桩命案。

当时是个夏天,傍晚,他放学回家,刚爬到四楼,就听见六楼传来尖叫。他凑上去看,只见楼下的空地上躺着个女人,浑身是血,头发散乱,脸都摔变形了。警察来了,围了一圈,最后说是女人自己失足坠楼,意外身亡。

那女人是六楼的租客,叫张桂兰,外地人,一个人住,平时很少说话。父亲当时还劝他别凑看热闹,可后来没过多久,父亲就带着全家搬离了这栋楼,说是嫌吵。可没过几年,又搬了回来,还是住六楼。

当时他没在意,只当是父亲念旧。

现在想来,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张桂兰……是你?”李忠平的声音都哑了。

窗外的东西动了动,长发再次被风吹开,露出那张腐烂的脸。它点了点头,动作僵硬得像木偶。

“我记得……我记得你。”那声音带着血泪,“你小时候,还喊我阿姨呢。你爸给你买冰棍,我还帮他递过。我怎么就忘了……我怎么就忘不掉,他把我推下去的那一刻。”

李忠平的记忆突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十二岁的夏天,傍晚,他在楼下玩,看见父亲和张桂兰在六楼的窗边吵架。父亲拽着她的胳膊,她挣扎着,头发乱了,脸上满是惊恐。他当时想跑过去,却被邻居拉走了。后来,就听见了“啊”的一声,然后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他一直以为是吵架太激动,她自己摔下去的。

可现在,那东西说,是父亲推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推你?”李忠平的声音颤抖,“我爸……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那东西发出凄厉的笑,笑声里满是怨恨,“因为我发现了,他偷了厂里的棉纱,还拿了工友的工资。他怕我告诉别人,怕警察来抓他,就把我推下去了。他还伪造了现场,说是我自己失足,所有人都信了。只有我,躺在冰冷的地上,看着他假装悲伤,看着他搬离这里,看着他活了几十年,寿终正寝。”

腐臭味越来越浓,李忠平感觉胃里翻江倒海,他蹲在地上,剧烈地呕吐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呛得他喉咙生疼。

窗外的东西又往前凑了凑,玻璃被它的身体压得咯吱响,像是随时会碎。它的手贴在了玻璃上,那是一只干枯的手,皮肤青灰,指甲又黑又长,像兽爪。

“三十年了……我每天都在这扇窗户前等。”它的声音低下来,带着无尽的悲凉,“我看着你们一家搬回来,看着你长大,看着你结婚,看着你儿子出生。我想找你,想找你爸,可我出不去,只能困在这片杂草里。我看着你每天从楼下走过,看着你坐在窗边,看着你睡得那么安稳……我就恨,恨得想冲进去,把你撕成碎片。”

李忠平抬头,看着贴在玻璃上的脸。那只发白的眼睛里,没有眼泪,却有黑色的液体往下流,像墨汁,滴在玻璃上,晕开,又顺着玻璃往下淌,在窗台上积成一滩,散发着腐臭。

“我爸……他死的时候,有没有愧疚?”李忠平喃喃着,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愧疚?”那东西嗤笑一声,“他到死,都觉得自己做得对。他只可惜,没把我碎尸万段,没让我连喊冤的机会。他把愧疚带进了棺材里,却把债留给了你。”

窗外的风突然变大了,吹得窗户哐哐作响,杂草疯狂地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人在低语。玻璃上的裂纹开始蔓延,从那东西贴着的地方,像蜘蛛网一样,往四周扩散。

“你爸欠我的,你得还。”那东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今晚,我就取你的命,下去陪他。”

李忠平看着越来越多的裂纹,心脏几乎要跳出来。他知道,玻璃碎了,这东西就会进来。进来了,他就会死。

“我还!我还!”他突然嘶吼起来,“我替我爸还债!你别过来!我给你立碑,我给你烧纸,我给你做法事,超度你!让你早日投胎!”

那东西的动作顿住了。

玻璃上的裂纹停了下来。

它贴在玻璃上,一动不动,只有那只发白的眼睛,死死盯着李忠平。

“真的?”它的声音带着一丝怀疑,还有一丝渴望。

“真的!我发誓!”李忠平拼命点头,眼泪糊了一脸,“我明天就去立碑,刻上你的名字,找和尚给你超度,给你烧好多纸钱!我说到做到!你放过我,我还有儿子!我儿子还在南方,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那东西沉默了。

窗外的风似乎小了点,腐臭味也淡了一些。

过了很久,它才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我信你一次。三十年了,我等了太久了,我不想再等了。你要是敢食言,我就算魂飞魄散,也会缠你一辈子,让你夜夜不得安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李忠平连忙点头,几乎要把脖子点断:“不敢!我绝对不敢!我一定做到!”

那东西缓缓后退了一步,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它的长发慢慢飘回脸上,遮住了那张腐烂的脸,身体一点点变淡,最后化作一缕黑烟,从窗户的缝隙里飘了出去,消失在黑暗里。

窗户上的裂纹慢慢愈合,玻璃恢复了原样,腐臭味也彻底消失了,只剩下窗外风吹杂草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

李忠平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摸了摸脸上的泪,又摸了摸满是冷汗的身体,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恢复了正常,显示着两点四十二分。

他愣了很久,才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青草的清香,没有一丝腐味。月光透过云层,洒在空地上,杂草安静地摇曳,什么都没有。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可窗台上的那滩黑色印记,还有地上的碎搪瓷杯,以及浑身的寒意,都在提醒他,那是真的。

父亲真的杀了人。

他真的被缠上了。

天亮之后,李忠平没有丝毫犹豫。

他先去了镇上的石碑店,选了一块最好的青石,让师傅刻上“故友张桂兰之墓”,又刻了她的生卒年,虽然他不知道具体年份,只能瞎写了一个。然后,他去了城郊的寺庙,找了住持,说了自己的事,求着要做一场超度法事。

住持看着他,叹了口气,说:“冤有头债有主,你父亲造的孽,终究是要还的。你若真心忏悔,诚心超度,或许能化解几分怨气。”

李忠平红着眼点头,把身上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用来立碑、做法事、烧纸钱。

法事那天,天气阴沉,飘着细雨。他和住持一起去了那片废弃的空地,把墓碑立在了杂草丛里,又烧了大量的纸钱和纸人。细雨打在纸钱上,飘飞的灰烬像无数白色的蝴蝶,落在地上,落在墓碑上。

法事进行到一半,突然刮起了风,雨下得更大了。周围的杂草疯狂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低语。李忠平站在雨中,对着墓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声音哽咽:“张桂兰……我知道是我爸对不起你。我替他给你赔罪了。这碑是给你的,这法事是为你超度的。你要是有什么怨气,就冲着我来,别再害人了。”

风停了,雨也小了。

从那以后,李忠平再也没见过那东西。

夜里的风依旧吹,窗户依旧响,可他再也没感受到那刺骨的寒意,再也没闻到那股腐臭味。

他依旧住在六楼,每天爬楼,买菜,做饭,给儿子打电话。只是他再也不敢熬夜,不敢关灯睡觉。他会在睡前,对着窗外的空地看一眼,看看那块墓碑,心里五味杂陈。

有恐惧,有愧疚,有庆幸,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日子一天天过,老楼的墙皮依旧斑驳,楼道的声控灯依旧不亮,可六楼的窗户,再也没有出现过那道诡异的黑影。

偶尔有邻居路过那片空地,看见那块墓碑,会问李忠平那是谁的墓。他总是淡淡一笑,说:“一个老朋友。”

没人知道,那个老朋友,是他父亲亲手推下楼的冤魂;没人知道,那个老朋友,曾在深夜里贴在他的窗户上,要他的命;没人知道,那段尘封三十年的冤屈,曾让他在深夜里吓得魂飞魄散。

只有李忠平自己知道,那块墓碑,根本镇不住窗外的东西。

超度法事做完的那天夜里,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他把破碎的窗户换了新玻璃,把地上的瓷片扫得干干净净,甚至破天荒地喝了二两白酒,想压一压心底的寒意。躺在床上时,窗外的风吹得很轻,杂草沙沙作响,没有腐臭,没有鬼影,更没有那道贴在玻璃上的惨白视线。他沾枕头就睡着了,这是三个月来,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稳。

可他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唤醒,就再也回不去了。

深夜三点,李忠平是被一股刺骨的冷意冻醒的。

不是冬天的寒风,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冰,像是整个人被泡在了冰水里。他猛地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勉强照亮窗帘的轮廓。他想抬手摸床头的台灯,却发现自己的胳膊根本抬不起来,浑身僵硬得像被钉在了床上,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鬼压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李忠平的心脏就狠狠一缩。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又快又重,像是要撞碎胸腔。房间里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消失了,只有一种细微的、黏腻的声响,从窗户的方向慢慢传过来。

滋啦……滋啦……

是指甲刮擦玻璃的声音。

李忠平的瞳孔猛地收缩,视线死死盯着窗帘。薄薄的窗帘布,根本挡不住窗外的东西,他能清晰地看到,一道瘦长扭曲的影子,贴在窗帘外面,一动不动。那影子的四肢长得诡异,胳膊垂到膝盖,腿细得像枯枝,脑袋耷拉着,长发顺着肩膀垂下来,在玻璃上轻轻扫动。

“不……不可能……”李忠平在心里嘶吼,他想喊出声,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明明已经立了碑,做了超度,烧了纸钱,为什么它还没有走?为什么它还在窗外?

影子突然动了。

它缓缓抬起头,那张腐烂的脸,隔着窗帘和玻璃,对准了床上的李忠平。李忠平甚至能想象出它的样子——青灰色腐烂的皮肤,空洞的眼窝,浑浊发白的眼球,还有咧到耳根的漆黑牙齿。一股浓烈的腐臭气息,顺着窗户缝隙钻进来,瞬间填满了整个卧室,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刺鼻,都要恶心。那是尸体泡烂、混合着泥土与霉斑的味道,呛得李忠平五脏六腑都在翻腾,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你以为……一块破碑,一场法事,就能抵消你父亲的罪孽?”

沙哑破碎的声音,不再是在脑海里响起,而是直接贴着窗户,钻进李忠平的耳朵里。那声音冷得像冰,带着浓浓的怨毒,每一个字都像是用腐烂的舌头舔出来的。

李忠平拼命挣扎,身体却依旧纹丝不动。他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穿透了窗帘,死死钉在他的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即将到手的猎物。

“我等了三十年,不是为了一块碑,不是为了几张纸钱。”恶鬼的声音越来越近,刮擦玻璃的指甲也越来越用力,新换的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我要的,是偿命。是你父亲欠我的命,是你,替他死在这里。”

话音刚落,窗帘猛地被一股阴风掀开,轻飘飘地飘到一旁。

李忠平的视线,瞬间与窗户外的恶鬼撞了个正着。

这一次,它没有站在杂草丛里,而是直接贴在了玻璃上,整张脸死死压在光滑的玻璃面上,腐烂的皮肉被挤得变形,青灰色的皮肤贴着冰冷的玻璃,留下一道道黏腻的黑印。那只浑浊发白的眼睛,几乎要贴到玻璃上,死死盯着李忠平,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黑血丝,像是无数条蠕动的蛆虫。另一只眼窝空洞洞的,里面没有眼球,只有漆黑的泥浆,正顺着眼窝慢慢往下淌,滴在玻璃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出细小的黑点。

它的头发又长又乱,黏腻地缠在玻璃上,像是黑色的水草,发梢上还挂着泥土和腐烂的草叶,时不时滴下几滴黑褐色的液体,落在窗台上,散发出更浓烈的腐臭。它的嘴微微张开,漆黑尖利的牙齿露在外面,牙缝里卡着腐烂的肉屑和泥土,舌尖是青黑色的,正一下一下舔着玻璃,留下一道道黏腻的涎水,瞬间冻成了白霜。

“啊——!”

李忠平终于冲破了身体的禁锢,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丝毫不敢挪动视线。他死死盯着窗外的恶鬼,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冷汗瞬间浸湿了睡衣,贴在身上,冷得他牙齿不停打颤。

“你不是已经……已经安息了吗……”李忠平颤抖着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立了碑,我做了超度,我给你烧了那么多纸钱……你为什么还要缠着我?”

“安息?”恶鬼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怪笑,那笑声像是用生锈的刀片刮着骨头,听得李忠平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我被你父亲推下楼,摔断了全身的骨头,脑浆迸裂,躺在杂草丛里喂虫子,整整三天才被人发现。那时候,谁让我安息?我魂魄被困在这片空地,日夜被阴风蚀骨,被野狗撕咬,三十年不得轮回,那时候,谁又让我安息?”

它越说越激动,干枯如树枝的手狠狠砸在玻璃上。

砰!

一声巨响,新换的玻璃瞬间裂开一道长长的裂痕,从中间向四周蔓延,像一张狰狞的蛛网。锋利的玻璃碎片簌簌往下掉,窗户的铝合金框架被砸得变形,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李忠平吓得魂飞魄散,他看着玻璃上越来越多的裂痕,知道用不了多久,这扇窗户就会被彻底砸碎,这只恶鬼就会冲破阻碍,冲进房间里,将他撕成碎片。

他挣扎着爬起来,想要跑向房门,可刚挪动脚步,房间里的灯突然灭了。

不是被关掉,是凭空熄灭。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窗外的月光仿佛被什么东西吞噬了,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李忠平彻底失去了方向,只能在黑暗中胡乱摸索,脚下一绊,狠狠摔在地上,膝盖磕在床腿上,钻心的疼痛传来,他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死死捂住嘴,任由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往下流。

黑暗中,那刮擦玻璃的声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脚步声。

很轻,很飘,没有落地的实感,像是踩在棉花上,却一步一步,朝着他的方向慢慢走来。

嗒……嗒……嗒……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李忠平的心脏上。

腐臭味越来越浓,几乎让他窒息。他能感觉到,那恶鬼离他越来越近,冰冷的气息拂过他的后颈,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顺着他的脊椎慢慢往上爬。他甚至能闻到它身上那股腐烂的泥土味,能感觉到它黏腻的头发,轻轻扫过他的脸颊。

“你跑不掉的。”恶鬼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响起,温热又冰冷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上,带着腐臭的味道,“这栋楼,这六楼,这扇窗户,就是你的坟墓。就像当年,这片杂草丛,是我的坟墓一样。”

李忠平猛地转头,想要看清身后的东西,却什么都看不见。他只感觉到一只冰冷刺骨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没有温度,没有皮肉的柔软感,像是一块冻僵的枯骨,指甲又尖又黑,深深嵌进了他的肩膀里,刺破了皮肤,渗出血丝。李忠平疼得浑身抽搐,却不敢动弹分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指甲正在慢慢往里抠,像是要把他的骨头都抠出来。

“放过我……求你放过我……”李忠平崩溃地哭喊,眼泪汹涌而出,“我父亲已经死了,他已经受到惩罚了!我愿意给你做更多的法事,愿意给你重修墓碑,愿意把所有的钱都给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求你别杀我!”

“我要你的命。”恶鬼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彻骨的冰冷,“你父亲欠我一条命,你必须还。父债子还,天经地义,这是你逃不掉的宿命。”

搭在肩膀上的手突然用力,李忠平发出一声惨叫,感觉自己的肩膀像是要被捏碎了。他拼命挣扎,胡乱挥舞着手臂,想要推开身上的恶鬼,却只抓到一把黏腻冰冷的长发,那些头发像是有生命一样,瞬间缠上了他的手腕,越勒越紧,勒得他手腕发麻,血液几乎不流通。

黑暗中,他摸到了恶鬼的脸。

腐烂的、黏腻的、坑坑洼洼的皮肤,像是泡烂的烂纸,一摸就往下掉碎渣。眼窝空洞,里面全是冰冷的泥浆,那只发白的眼球死死贴着他的手掌,没有温度,没有转动,只有一片死寂。他甚至摸到了它尖利的牙齿,漆黑坚硬,正轻轻咬着他的指尖,像是在品尝他的血液。

“啊——!放开我!”李忠平疯了一样嘶吼,猛地用力甩开缠在手上的长发,连滚带爬地朝着房门的方向冲去。他的手指被牙齿划破,鲜血直流,滴在地上,瞬间被一股黑气吞噬,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跌跌撞撞地摸到房门,双手颤抖着去拧门把手,却发现门把手纹丝不动,像是被焊死了一样。他拼命扭动,用肩膀撞击房门,砰砰砰的巨响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可房门依旧紧闭,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别白费力气了。”恶鬼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无处不在,“从你住进这六楼的那天起,这扇门,就再也不会为你打开了。这里,就是你的囚笼,你的葬身之地。”

李忠平绝望了。

房门打不开,窗户被恶鬼堵着,手机不知道丢在了哪里,所有能求救、能逃跑的路,都被彻底堵死。他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猎物,只能任由窗外的恶鬼肆意玩弄,等待死亡的降临。

黑暗中,灯光突然又亮了。

是那种昏黄的、忽明忽暗的灯光,一闪一闪,照亮了房间里的一切。

李忠平抬头看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瘫坐在地上,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止了。

那只恶鬼,根本没有站在窗外。

它就站在房间的正中央,浑身湿透,青灰色的腐烂皮肤滴着黑褐色的液体,长发散乱地披在身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它的身体扭曲得不成样子,脖子歪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四肢软绵绵地垂在身侧,却又能稳稳地站在地上。它的肚子破了一个大洞,里面没有内脏,只有密密麻麻的白色蛆虫,在洞口不停蠕动,时不时掉下来几只,落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瞬间化作一滩黑水。

它的脚上没有穿鞋,双脚血肉模糊,指甲全部脱落,脚趾扭曲变形,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漆黑的脚印,散发出浓烈的腐臭,脚印所到之处,地板瞬间发黑、腐烂,冒出丝丝黑气。

李忠平的视线,死死盯着恶鬼的额头。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血洞,是当年摔下楼时,脑袋砸在石头上留下的伤口。伤口里没有血液,只有泥土、杂草和不停蠕动的蛆虫,随着它的动作,时不时掉下来几块腐烂的头骨碎片,看得李忠平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趴在地上剧烈呕吐起来,吐出的只有酸水和胆汁,呛得他喉咙生疼,眼泪直流。

“你看,这就是你父亲送给我的礼物。”恶鬼缓缓抬起手,指着自己额头的血洞,声音里充满了怨毒,“当年,他把我从这扇窗户推下去,我的头正好砸在那块石头上,脑浆溅得到处都是。你知道我死的时候有多疼吗?我看着自己的骨头露在外面,看着虫子爬进我的身体,看着你父亲站在窗户边,冷漠地看着我死去,连一句呼救都不让我喊完。”

它一步步朝着李忠平走来,每走一步,身上就掉下来一块腐烂的皮肉,露出下面惨白的骨头。那些掉在地上的皮肉,瞬间化作黑气,缠绕在李忠平的脚边,让他根本无法挪动脚步。

“我每天都在回忆那一刻。”恶鬼的声音越来越沙哑,越来越凄厉,“回忆骨头断裂的声音,回忆虫子爬进皮肤的痒痛,回忆血液流干的冰冷。三十年了,我每天都在受这样的苦,现在,该轮到你了。”

李忠平看着越来越近的恶鬼,看着它身上不停掉落的腐烂皮肉,看着它空洞眼窝里的泥浆,看着它肚子里蠕动的蛆虫,彻底崩溃了。他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额头磕在冰冷的地板上,磕出鲜血,染红了地面。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哭喊着,声音嘶哑,“我不该住进这栋楼,不该继承我父亲的罪孽……求你,给我一个痛快,别再折磨我了……”

“痛快?”恶鬼发出一阵阴森的怪笑,停下了脚步,“我受了三十年的苦,怎么可能给你痛快?我要让你一点点感受我当年的痛苦,感受骨头断裂、脑浆迸裂的滋味,感受被虫子啃食、被阴风蚀骨的绝望。我要让你,死得比我惨一百倍,一千倍。”

它突然伸出手,指向那扇破碎的窗户。

窗户上的玻璃已经彻底碎裂,锋利的碎片挂在框架上,寒光闪闪。窗外的杂草疯狂地摇曳,发出凄厉的沙沙声,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那片当年它摔下去的空地,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那块李忠平立的墓碑,此刻正歪歪扭扭地倒在杂草丛里,碑身裂开一道长长的缝隙,上面的字迹被黑气覆盖,模糊不清。

李忠平顺着它手指的方向看去,瞬间明白了它的意图。

它要把他,从这扇六楼的窗户,推下去。

就像当年,他的父亲推它下去一样。

“不……不要……”李忠平拼命摇头,想要往后退,却被脚边的黑气死死缠住,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恶鬼再次靠近,看着那只冰冷枯骨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刺骨的寒意顺着胳膊瞬间传遍全身,李忠平感觉自己的身体瞬间僵硬,失去了所有力气,像一具木偶一样,被恶鬼拖着,朝着破碎的窗户走去。地板上的玻璃碎片划破了他的裤脚,划破了他的皮肤,鲜血直流,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

他能看到窗外的黑暗,能看到杂草丛里那块断裂的墓碑,能看到地面上那块狰狞的石头——当年,张桂兰就是摔在那块石头上,脑浆迸裂而死。

“放开我!救命啊!有没有人啊!救命!”

李忠平撕心裂肺地呼救,声音响彻整个老旧居民楼。可这栋楼里的住户,要么是独居的老人,要么是早出晚归的工人,此刻都睡得死死的,没有一个人被他的呼救声惊醒。楼道里的声控灯依旧漆黑,没有一丝光亮,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这只索命的恶鬼。

恶鬼把他拖到窗户边,干枯的手抓住他的肩膀,将他狠狠按在窗户的框架上。锋利的玻璃碎片划破了他的脸颊,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恶鬼的手上,瞬间被它吸收殆尽。恶鬼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狰狞的满足,那只发白的眼球,死死盯着李忠平,充满了复仇的快感。

“你看,下面就是你的归宿。”恶鬼贴着李忠平的耳朵,轻声低语,腐臭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上,“就像我当年一样,从这里摔下去,摔在那块石头上,粉身碎骨,无人问津。你的魂魄,会像我一样,被困在这片杂草丛里,日夜受苦,永远不得轮回。”

它猛地用力,将李忠平半个身体推出了窗户。

六楼的高度,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他头发散乱,浑身发冷。低头看去,地面近在咫尺,那块狰狞的石头清晰可见,仿佛已经沾上了他的脑浆。李忠平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死亡的气息将他彻底包裹,他能感觉到,恶鬼的手,正一点点松开他的肩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忠平突然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样子。

父亲是在病床上走的,弥留之际,意识模糊,却一直紧紧抓着他的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一句话:“桂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怕……我怕坐牢……”

当时他以为父亲是胡话,现在才明白,父亲一辈子都活在愧疚和恐惧里,直到死,都没能安心。

“我父亲……他后悔了!”李忠平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穿透了呼啸的风声,“他到死都在忏悔!他一辈子都活在恐惧里,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他已经受到惩罚了!已经受到了!”

恶鬼的手,猛地顿住了。

房间里的黑气,瞬间凝固了。

恶鬼脸上的狰狞,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迷茫的神情。它那只发白的眼球,微微转动,盯着李忠平,空洞的眼窝里,竟然渗出了几滴黑红色的液体,像是血泪,顺着腐烂的脸颊往下流。

“后悔了?”它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微弱,不再有之前的怨毒,“他真的……后悔了?”

“是!他真的后悔了!”李忠平抓住这唯一的生机,拼命点头,鲜血和眼泪混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临终前一直在道歉,一直在忏悔!他一辈子都活在噩梦里,和我现在一样!他知道自己错了,知道自己害了你,他到死都没有安心过!”

恶鬼沉默了。

它抓着李忠平肩膀的手,慢慢松开了。

李忠平连忙缩回身体,跌坐在窗户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软得像一滩泥。他看着眼前的恶鬼,看着它身上的黑气慢慢变淡,看着它腐烂的身体,开始微微透明。

腐臭味渐渐散去,房间里的温度慢慢回升,地板上的漆黑脚印,也一点点消失不见。

“我等了三十年……等的就是一句后悔……”恶鬼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身体越来越透明,“我恨了他三十年,怨了他三十年,原来……他也怕了三十年,悔了三十年……”

它缓缓转过身,看向窗外的杂草丛,看向那块断裂的墓碑。

“我累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消散在风中。

恶鬼的身体,彻底化作了一缕黑色的青烟,从破碎的窗户飘了出去,落在杂草丛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房间里的黑气彻底散去,灯光恢复了正常,明亮而温暖,只剩下满地的玻璃碎片,和李忠平身上的伤痕、血迹,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李忠平瘫坐在地上,久久没有动弹。

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看着完好如初的窗户,看着窗外安静摇曳的杂草,眼泪再次流了下来。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释然,因为心酸,因为那段尘封了三十年的冤屈,终于在这一刻,彻底了结。

天快亮的时候,李忠平挣扎着站起身,简单处理了身上的伤口。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微风拂过脸颊,带着青草的清香,没有一丝腐臭。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朝阳慢慢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废弃的空地上,洒在那块断裂的墓碑上,温暖而柔和。

他搬了梯子,走到楼下的杂草丛里,将那块断裂的墓碑重新扶起来,用水泥牢牢固定好。他擦干净碑身上的黑气和泥土,张桂兰的名字,再次清晰地显露出来。他跪在墓碑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没有说话,却在心里默默道歉,默默告别。

朝阳升起,照亮了整栋老旧居民楼,墙皮的斑驳,楼道的昏暗,都被阳光覆盖。六楼的窗户边,李忠平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阳光,看着安静的空地,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平静。

从那天起,李忠平再也没有见过那只恶鬼。

夜里的风依旧吹,杂草依旧摇,窗户依旧会发出轻微的声响,却再也没有刺骨的寒意,再也没有黏腻的刮擦声,再也没有那张腐烂狰狞的脸,贴在玻璃上死死盯着他。

他依旧住在这栋老楼的六楼,依旧每天爬着没有电梯的楼梯,依旧过着孤单平淡的日子。只是他再也不会熬夜,再也不会害怕黑夜,再也不会在深夜里被噩梦惊醒。

他会定期清理墓碑周围的杂草,会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带上香火和纸钱,静静地站在墓碑前,待上一会儿。他从不说话,只是看着那块青石墓碑,心里一片安稳。

邻居们偶尔会问他,为什么一直守着那块无名墓碑,李忠平总是淡淡一笑,摇了摇头,不做任何解释。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块墓碑下,埋着一段尘封三十年的冤屈,藏着一个父亲一生的愧疚与忏悔,承载着一个恶鬼三十年的怨恨与等待。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块墓碑,是冤魂的安息之地,也是他心底,最沉重的救赎。

夜色再次降临的时候,李忠平会坐在窗边,打开一盏小灯,看着窗外的月光。老旧居民楼陷入沉睡,楼道里偶尔传来几声脚步声,窗外的杂草在风中轻轻摇曳,一切都平静而安稳。

他再也不会盯着窗户瑟瑟发抖,再也不会被黑暗吓得崩溃大哭。因为他知道,窗户外的恶鬼,已经放下了怨恨,得到了安息。而他,也终于摆脱了父亲留下的罪孽,摆脱了那段恐怖的梦魇,迎来了真正的安宁。

那块墓碑,静静立在杂草丛里,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见证着一段冤屈的终结,见证着一场跨越三十年的善恶轮回。

从此,六楼的窗户,再也没有鬼影,再也没有怨毒,再也没有索命的恶鬼。

只有平淡的日子,和一颗终于放下的心,在老旧的居民楼里,安稳度日,直到岁月尽头。


  (https://www.yourxs.cc/chapter/3964908/11110573.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