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0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
门关上之后，沈从泽再也忍不住了。
他的手狠狠地拍在桌子上，几天前的事还历历在目。
父亲去世那天，沈从厚和沈从深竟然没来。
打电话一问，两人竟然生了重病，下不了床。
当时他忙着操办丧事，迎来送往，也顾不过来。
等第二天，老爷子的后事安排妥当后，沈从泽就去了一趟老宅。
老宅里，沈从厚躺在床上，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连脸都遮了一半。
沈从泽站在床边看了几秒，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虽然只看到了半张脸，但沈从泽就认出躺在那里的绝对不是本人。
他没拆穿，又去找了沈从深，结果也是一样，假的。
沈从泽出了屋子直接找了公安。
果不其然，两个人是冒牌货。
大约是一年前有人找上他们，许诺每年三百万，让他们当替身。
他们本就是普通人，生活拮据。
听到这么大一笔钱，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整容，学口音，学走路，学老板的生活习惯。
他们最后见到沈从厚和沈从深都是三天前了，至于去哪里，他们也不知道。
沈从泽这才意识到，这两个人潜逃了，立马让经侦介入调查，封了沈家旗下所有公司的账目，控制了所有关联人。
查了一圈，结果最终找到的，只有一个躺在私立医院里的苏牧。
警察在搜查苏牧的个人物品时，只找到一张泛黄的年轻男女合照。
尽管过去了二十几年，可沈从泽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上的人。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沈从泽迅速调整好情绪，沉声道：“进来。”
片刻后，经侦大队的周队长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沈副市长，那两个替身审完了。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沈从泽听闻审讯没有什么进展，直接打断下属的话问道：“沈从厚和沈从深去了哪里，有没有线索？”
“暂时还没有。”周队长摇了摇头，“我们查了机场和边检的记录，没有出境记录。可能是走别的渠道出去的。”
沈从泽听闻又是没有进展，略显烦躁地又问：“内保外贷的事呢？钱能不能追回来？”
周队长犹豫了一下。“这个……我们请了专业人士在研究。三层嵌套的结构，每一层都在不同的法域。追起来难度很大，时间也很长。”
“难度很大？时间很长？”沈从泽一下火气就上来了“周队长，你知道这件事影响有多大吗？我不需要听难度很大。我需要听的是，什么时候能解决。”
周队长不敢说话了，腰微微弯着，一脸为难。
沈从泽发过飙之后，火气也下来了，人也恢复了平静。
看着一脸小心谨慎的周队长，沈从泽也知道他能力有限，挥了挥手，“行了，出去吧。继续查。有消息第一时间报我。”
“好的，沈副市长。”周队长如蒙大赦，步履匆匆地走了。
沈从泽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手指还在桌上敲着。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拿起电话拨了出去。“周队长，晚上我要见见苏牧。”
沈从泽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
他必须要去见一见苏牧了。
晚上十点，人民医院单独病房外。
沈从泽带着秘书和周队长出现在走廊尽头。
门口值守的警察看见他，站直敬礼。
沈从泽先是让周队长带着他的人退远一些，又让秘书守在附近不让人靠近后，这才推门而入。
病房里只亮着床头那盏小灯，苏牧靠在床头。
他如今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眼窝陷下去，手背上全是针眼，青紫一片，心电监护仪在旁边滴滴地响。
苏牧手里捧着一本《资治通鉴》，翻到中间某页，听见门响，眼皮抬了一下，又落回书页上。
沈从泽在床对面的病床上坐下来。铁架子吱呀一声。
“我该叫你苏牧，还是武德阳？”
苏牧翻了一页书，没有抬头：“随你。叫什么我都答应。”
沈从泽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一个快死的人，还在悠闲地看书。
“你确实了不起。”沈从泽的声音压得很低，“能把我逼到这个地步。”
苏牧没有反应，就像是没听见一般，继续看书。
“苏牧，你以为你把所有的事情都算透了？”沈从泽继续说道：认为我拿你没有办法了？”
“你的学生李仕山去了国外，你们武家一的血脉武德沛，有着官员和古家前女婿的双重身份。”
“没了顾忌的你，现在终于计划得逞，曝光身份，来复仇了？”
苏牧终于有了反应，只是一声轻笑，可还是不看他。
沈从泽见状，深吸一口气，声音放缓了不少：“苏牧，当年只是一个意外，谁都不想发生的。”
“意外?”苏牧冷笑一声，终于转头看向了沈从泽，“我去医院的时候，医生告诉我，她要是送医及时，不会死。他是流血流死的。”
苏牧那张瘦得脱了相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平静。
可这种平静却让人能感受到背后那滔天的杀意。
沈从泽沉默了几秒，“谁都年轻过，谁都犯过错。”
“呵~”苏牧仰起头，发出了一个不明所以的音节，没人知道他在表达什么，他整个人仿佛回到了二十四年前。
那一年苏牧二十一岁，大学毕业被分配到了县外贸公司。
妻子是同乡人，在乡供销社上班。
也是那一年他和相恋多年的爱人结婚，日子虽不富裕，可却幸福。
结婚也就一个多月，妻子就有了身孕，这可把苏牧高兴坏了。
小两口天天都在商量着，孩子该取啥名，男孩子该咋样，女孩子该怎么样，如何如何。
可美好的日子，却在夏天戛然而止。
出事那天，苏牧正在县外贸公司上班。
办公室是间老房子，两张办公桌拼在一起，桌上堆着出口报关单和几本英语教材。
电话是摇把子的，挂在墙上，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整个楼道都听得见。
电话是乡供销社打来的。
“德阳，你爱人出事了，在县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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