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0 章 白家的介入
红莲向内合拢。
那些舒展在鸢身后的火瓣,一片片收进她的拳锋。
断崖下涌上来的云气被烧穿,露出深处黑沉沉的山影,连远处的灯火也在热浪里扭曲起来。
林辰的邪瞳中,映着一点越来越亮的金红。
他将寒雪拉到身侧,冰炎沿剑身交缠而起。
李乘风已经移到另一边,狂风掠过断壁,卷起大片烟尘,试图遮住那些无处不在的光。
可尘土刚刚腾起,便从里面烧红了。
鸢踏碎脚下的石沿。
拳出。
横在前方的风被压成一片凹陷的弧面,林辰衣上的血迹瞬间干裂。
尚未接招,他便觉得胸膛被什么抵住,连气也难以吸进去。
一道灰影忽然从断崖下升起。
来人贴着崖壁掠过,长篙斜挑,篙头精准地撞向鸢右腕。
这一下来得太巧。
鸢腕间的白光刚刚折回,掌中的红莲却已催至极盛。
她来不及收拳,护腕被篙头压得向内一沉,紧接着,另一掌从侧后方拍中了她的肋下。
乌金薄甲凹了进去。
血从鸢唇间喷出,拳锋也随之偏转。
那朵红莲擦过四人上方,贯入山腹深处。
岩层接连炸开,沉闷的轰鸣仿佛仍被困在里面,山顶却已裂出一道赤红的缝。
火从缝中涌上天空,照亮了半座青鸾殿。
林辰等人借风急退。
碎石尚未落尽,鸢已反身一掌,拍在来人持篙的手臂上。
那人翻身撤开,半条袖子仍被业火吞没。
衣料烧尽,露出焦黑的护臂,他用长篙点住残壁,才将身形稳在断崖边缘。
鸢也落回台上。
她左肋的甲片已经破裂,里面的绯色衣料迅速洇深。
方才近乎不可撼动的气势,终于被这一击撕开了一道口子。
林辰看清了来人。
宽肩,短褐,鬓边夹着白发。
那根长篙,他们都见过。
“老白。”
林辰说出这两个字时,声音沉了下来。
云海下方,一艘没有挂灯的旧舟正贴着山壁上浮。
舟上还有三个人,其中一个越过船沿,落到断开的铜槽旁,腰间的银签撞在一起,响得极熟悉。
陶师傅。
李乘风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又回到船夫脸上。
“送我们上来,还亲自跟着。白家这生意做得倒周全。”
船夫将烧坏的护臂剥下来。
下面的皮肉也焦了一层,方才握篙的那只手,已有两根手指伸不直了。
他望了一眼伤处,脸上那副随和的笑意才淡下去。
鸢用拇指擦去唇边的血。
“白庭岳。”
她叫出了他的名字。
“白生仇让你来,还是你自己活得不耐烦了?”
“殿主这话,便不讲情面了。”
白庭岳换手持篙,身后两人已经拔剑,分站在两侧。
“封禁由青鸾殿看守,取光却从来是两家的事。如今殿主连这五只也想收下,总该同我们商量一声。”
鸢唇边浮起冷笑。
“所以,你也要来替那小生做主?”
“我来看看而已。”
白庭岳说着,目光越过她,落在石门上。
“这里闹成这样,总不能让东西落到外人手里。”
陶师傅已经蹲到断槽旁。
他抽出腰间银签,接连插进尚未熄灭的刻纹里。
动作比在旧器铺时快得多,一只手压住翻起的铜片,另一只手直接探进浮光,将其中一段纹路重新接上。
石门底下,白光骤然一涨。
林辰刚刚平复的气息又被牵动了一下。
李乘风的剑立刻到了。
“陶师傅。”
修罗剑贴着银签削下,将陶师傅探进铜槽的手逼了出来。
“不是说,里面的东西动不得么?”
陶师傅向旁一滚,袖中竟滑出一柄短剑,险险架住紧随而来的剑锋。
方才还弯腰驼背的匠人,此刻脚下连续变换脚步,已退到白庭岳身旁。
白庭岳的长篙横过来,接下了李乘风这一剑。
两股力量撞得碎石四散。
“李公子,何必急着伤和气。”
“谁跟你有和气?”
李乘风剑势一转,贴着篙身直削白庭岳的手指。
青懿晟从侧面逼近,长刀压住其中一名白家剑士,寒雪则将断槽重新冻住,替林辰留出通向石门的空隙。
方才出手相助的人,转眼便堵在了他们面前。
白庭岳显然也早有准备。
长篙向下一压,震开修罗剑,篙尾却已从肘下翻起,点向林辰背心。
林辰不得不挥剑相挡,篙上骤然涌来的力道,压得他肩头一沉。
“林公子。”
白庭岳望着他那只邪瞳。
“这天空城的事,还轮不到你作主。”
一声剑鸣忽然贯过众人耳边。
白庭岳脸色微变,长篙急撤。
篙身中段,已多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一道绯色身影从两人之间掠过,剑光贴地横扫,林辰与白庭岳同时避开。
断槽旁的陶师傅刚要重新伸手,面前半座石台便被齐齐削去。
石台滑落时,切口处腾起细密的红焰。
鸢手中,多了一柄长剑。
剑身狭长,锋刃近白,靠近剑脊的地方却泛着沉沉的赤色,像一道被封在铁中的火。
乌黑剑鞘已被她随手掷在身后,左肋处则紧紧缠着从腰甲上解下的束带。
血还在往外渗。
她的脸色比方才白了些,眉目却愈发冷锐。
那股铺满整座石台的火势缓缓收回,顺着她的衣摆攀上剑身,凝成一线极薄的金红。
“白生仇把原本送来时,我就知道,他不会只为儿子讨这点便宜。”
鸢将剑尖抬起。
“我还以为,他多少敢自己来一趟。”
白庭岳盯着她的剑,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收尽。
“殿主,刚学来的法门,何必用得这样急。”
方才那一掌,他打得极重。
鸢引入腕间的光力尚未折回,便被他截断,反震伤了左肋。
这是白家研习多年的东西,她读懂了几卷旧书,便想连白家一并甩开,终究还是太急了。
可此时,那些光已不再沿着她受伤的经脉流转。
光落在剑上。
鸢向前一斩。
白庭岳提篙架住,双足被推得向后滑去。
剑锋擦过篙身,拉出一串灼亮的火星,他刚要借力反击,脚边忽然亮起一道同样的剑光。
是地上的碎晶。
剑光映进去,又从另一面斩了出来!
白庭岳强行收篙,斜插身前。
第二道剑气撞上铁篙,将他连人带篙掀向侧面。
紧随其后的白家剑士却慢了一瞬。
那人刚举剑,剑锋便连着半边肩甲一同飞了出去。鲜血泼在地上,尚未来得及汇成一片,已被红焰烧得卷起白烟。
另一人急忙退向石架。
鸢的剑锋随之转了半寸。
散落在架下的晶石齐齐亮起,数道剑光交错掠出。
那人狼狈扑倒,身后的石架却被切得四分五裂,连抱住的半截铜柱,也从中间断了。
李乘风已拉着青懿晟退开。
剑气从两人方才立足的地方扫过,斩断了她一截翻起的衣袖。
她望向鸢。
这个女人手里的剑,竟比拳脚恐怖百倍。
每一处被照亮的碎晶、铜壁,都可能藏着下一剑。刚避开正面的锋芒,侧后方的光便会重新亮起。
几人一边交手,一边避让,原本还算宽阔的残台,转眼便处处不能落足。
鸢踏过那具刚倒下的尸体。
她的左肩因伤势稍稍沉着,剑却端得极稳。血顺着腰封往下流,落进火里,她连步子也未乱。
白庭岳忽然横篙上前。
他取的仍是左肋。
林辰同时从另一侧出剑,冰炎绞成一股,迎着鸢剑上的红焰劈下。
两人的攻势前后相接,却各自留着余力,谁也不肯将后背交给对方。
鸢当然看得出来。
她以剑脊压住林辰的剑,侧身让过篙头,左掌忽然拍在篙身上。
白庭岳想撤,已经迟了。
赤焰顺着铁篙冲向他的手臂。鸢借着这一推,身体旋到林辰侧方,剑锋向上一挑,险些将他的肩膀连臂切开。
冰尘剑及时迎住。
两剑相碰,寒雪掌中的血立刻顺着剑柄淌下来。
林辰揽住她退开,背后却又亮起了剑光。
李乘风一脚踢翻身旁的铜架。
碎晶与尘土一同飞起,正挡在那道光前。趁着剑势被杂乱的反光牵偏,他带起一阵狂风,将半空的碎晶全部扫向白庭岳。
白庭岳脸色骤沉。
晶石落满衣襟,刚才被挡下的剑光已经紧随而至。
他不得不扯开外衣,将那些碎晶震向崖下,再横篙接住迎面斩来的一剑。
掌中传出骨裂般的闷响。
白庭岳连退数步,靴底在断崖边碾下一片碎石,方才烧伤的两根手指彻底松开,长篙险些脱手。
李乘风已经越过他。
“你!”
“白长老既然懂这位殿主的本事,便多领教几招。”
修罗剑从他肩侧掠过,却不是取他性命,而是将一块正在坠落的铜壁拍向鸢。
鸢劈开铜壁。
两半断铜中,映出的剑光同时扑向白庭岳。
林辰与寒雪则趁这片刻空隙,再次逼近石门。
陶师傅咬牙追来,被青懿晟一刀截住。他如今也顾不上装什么匠人,短剑急转,连着数下刺向她肩头的伤处。
青懿晟索性侧身让他刺入破甲,长刀顺着他伸出的手臂削去。
陶师傅惊得急撤。
刀锋还是切下了一片皮肉。
“做你的买卖去!”
青懿晟一脚踹在他膝侧,将人逼回火里。
石门前,林辰的剑已经触到了刻纹。
门后有金光迎上来,将其中一处照得分明。
辉在等他。
林辰正要落剑,身后的风声忽然变了。
李乘风横掠过来,几乎是撞着他向旁扑出。
下一刻,整片门前石地被剑气犁开,石屑与红焰一同喷起,封禁上的光也被激得骤然收紧。
鸢重新拦在了门前。
她左肋的束带已经全湿了。
接连催动剑势,使那道伤不断裂开,唇边也又添了血色。
可她的眼睛仍亮得逼人,剑尖从林辰身前移过,最后指向白庭岳。
“来。”
她的声音压过满地烈火。
“方才那一下,我还没还你。”
白庭岳却向陶师傅递了个眼色。
两人同时向断崖靠去,显然还想留着余力,等林辰他们再同鸢拼上几轮。
李乘风看见了。
他忽然将修罗剑往身侧一横,挡住白庭岳借崖壁撤开的去路。
青懿晟紧跟而上,一刀逼退陶师傅,四人竟随着白家一起,退到了同一侧。
白庭岳的目光阴冷下来。
“李公子这是打算死缠着我了?”
“白家请我们走这一趟,总不能只在旁边看。”
鸢的剑已经扬起。
赤焰从剑脊间涌出,沿着崖壁残存的铜纹向四面铺开。
碎晶、断壁、悬空的铜环,一处接一处亮起相同的剑影,将所有可以退避的地方都照了出来。
白庭岳终于明白,李乘风为何偏要挤到这里。
他们要让自己接。
头顶,第一道剑光已凌空斩下。
白庭岳提起长篙,林辰的剑也在同一刻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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