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抓猪看圈宁海笑,云英拍案斥树德
周宁海书记那个问题,我没有正面回答。
他背着手,又往前走了两步,才回头看我。早上的风不小,操场边那排白杨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周书记,我是真的不知道。这话到底是谁传的,说我拿了五万块钱,我到现在都莫名其妙。要是知道是谁造的谣,我非得当面问问他,我李朝阳什么时候碰过这种钱。”
周宁海书记背着手,在操场边站了一会儿,也觉得这事有蹊跷。
他皱着眉头想了想,还是想不明白,一个人无端端的,为什么要编排出五万块钱来。
这个时候,市委一号小车来到了军分区的小操场,停在了我们面前不远处,郑红旗秘书长下了车,看到我和书记在谈话,他没有马上过来,而是站在车旁等着。
按照上午的行程安排,周宁海书记要去省城汇报工作,重点还是要汇报易满达的事。易满达在东原牵扯到了和许红梅一起作局,勾陷王铁军,然后把王铁军以强奸罪被抓到了看守所,最后在看守所里暴毙。这中间有太多的疑问。
易满达是省管干部,自然需要省里点头,才能对易满达进行调查。
但是省纪委书记黎泰平是易满达的亲戚,到最后能不能顺利调查,已经不是市里能说了算的事。
周宁海书记眉目很凝重。春风吹过来,吹乱了他的发型。他背着手站着,郑红旗秘书长低声朝着车里说了几句,这个时候彭小友从小车里钻出来,左手拿着大哥大,右手拿着电话本,伏在车头上开始查电话号码。郑红旗秘书长站在一旁,微微躬着身,等彭小友拨通了电话,才把大哥大接过来。
周宁海书记停下脚步,笑骂:“抓猪看圈,娶媳妇看院。你这个家伙,穷得叮当响,连五块钱的按摩费都出不起,还让老子出钱。我也是不太相信你收了五万块钱?你要真有这么多钱,还至于抠成这样?”
我挠了挠头:“周书记,这件事我确实是冤枉的。在经济上,您对我要绝对放心。”
周宁海书记把夹克脱掉,顺势搭在了胳膊上,坦然道:“朝阳,你对我应该是很了解的。虽然我有时候抓大放小,对于繁文缛节不那么重视,但我这个人,对干部的品德、品行是很关注的。任何干部经济上有问题,我都不会手软。下一步,我要带你走。你在经济上、作风上、品德上,这三关必须过关。”
我接过话:“周书记,请您放心,这个事我愿意接受任何组织的调查。”
周宁海书记想了想:“既然你保证在这个事上没有涉及经济问题,朝阳,我可就安排人对方云英进行调查。调查并不是坏事,调查是查清事实。”
我当然愿意。周宁海书记马上做出调查的决定,查清这彭树德和方云英所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时候,彭小友的脸色很难看,看着我,有些低下头。接着,他和郑红旗秘书长交流了几句,去省里领导汇报之前,有些细节工作自然是要提前沟通好的。
周宁海书记交代完,将郑红旗秘书长招了招手,郑红旗走了过来,直接汇报:“书记,都联系好了,时间上可能有两次谈话,一个是您的任前谈话,一个是与泰民书记的谈话,时间上还不好完全确定!”
周宁海对这些细节上的安排并不十分在意,摆了摆手:“时间上的事,你统筹好就行。”
周宁海书记思索片刻,交代:“红旗,你给安军和抗美打电话,让赵抗美和屈安军安排同志和方云英见面。按照我和他们昨天约定的,是谈话,不是问话,把握好尺度,好吧。”
郑红旗也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大概,方云英和彭树德这两口子他自然也是认识,无论结果如何,方彭两人已经没有了赢家。
这事倒是挺让人为难的。一边是曾经的老朋友老部下,一边是彭小友那张低下去的脸。
方云英到底是个退了二线的老同志,真查出个子丑寅卯来,彭小友这个市委秘书,还怎么在东原工作?
可是更让人所不能理解的是,彭树德为什么无端生出了这五万块钱的事。要说他彭树德冤枉,他举报马定凯和方云英那口气,可以理解,但是无端生出五万块钱来,已经不是他们两人的家事了。
三人上了车,汽车就驶出了军分区大院。上午九点整,我回到办公室之后,心烦意乱的和晓阳通了个话,大致说了个情况,晓阳听闻之后,也是顿感不解,更有一种被人背叛的感觉。
刚挂断晓阳的电话不久,文静的电话打了过来。
电话那头,文静的声音:“姐夫,你在不在办公室啊?”
我应道:“啊,我在办公室。”
文静在那头补了一句:“姐夫,我上午去市里办事,我去到办公室找你说吧。”
十点钟,文静就来到了我的办公室。进门之后,她关上了门。文静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夹克,里面是一件红色的针织毛衣,深卡其色的裤子,和一双卡其色的皮鞋,让整个人看起来颇为洒脱。
文静没有客气,直接坐到了我的对面。她坐下的当口,我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然后她很郑重地看向我:“姐夫,你是不是真收人钱了?”
看来,要么是晓阳,要么是文静提前知道了消息,这倒也不意外,文静是曹河县委书记,对曹河的情况了解得比谁都清楚。彭树德这五万块钱的事,怕是已经传到了曹河。她这么急匆匆地跑来,显然不是单纯叙旧。
我马上解释说:“文静,你不要乱说,我从来没有收人钱。”这话我自认说得底气十足,可文静那眼神,还是让我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文静朝着门口看了看,然后凑近了些:“姐夫,彭树德被抓之后,把县里的事说了不少。我从一些渠道了解到,彭树德好像还反映了你的一些问题。市纪委已经把你在任期间关于干部选用的一些文件全部调走了,重点是调取了彭树德的资料,当时,确实是你推荐的彭树德吧。”
我如实道:“当时我是县委书记,没有我的点头和许可,彭树德连推荐这一关都过不了。自然,彭树德出任副县长,我是点了头推荐的。”
文静把椅子往前挪了挪:“但是昨天反贪局的杨三水处长在和我交流的时候,话里话外都在影射到你。说是周书记很担心彭树德涉及曹河县当时的主要领导。当时的主要领导,不就是您吗?”
我坦然道:“是啊,文静,实不相瞒,彭树德确实举报了我。”
文静花容失色,拿着水杯的手顿住了。她看着我,眉目很凝重:“你真的收过钱了?”
我看着她:“文静啊,怎么?你还不相信我的为人吗?方云英和彭树德两口子说的这个事,我压根就不知道啊。周书记已经安排纪委进行调查,反贪局也要介入,我也搞不懂彭树德为什么这么说。”
其实,从内心来讲,知道这个消息,我和晓阳一样,也是很寒心的。
对于彭树德来讲,我在任的时候提拔了他。而且除此之外,对方家和彭家,县委也是照顾有加。特别是对彭小友,确确实实是我和晓阳将他推荐到周宁海书记身边工作,成为市委书记的秘书。这个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岗位。
彭树德不说感恩戴德就算了,在这件事情上竟然胡乱攀咬,这是让我很不爽的地方。
我给文静把来龙去脉捋了一遍:五万块钱的事怎么起的头,方云英怎么说的,周书记又怎么安排的。
听完,她习惯性地拢了拢头发,耳垂边的一颗小痣,在白嫩的皮肤里颇为显眼,倒是看起来很自然。
文静双手环抱于胸前,往凳子上一靠:“姐夫,这个事就奇怪了,按说彭树德是没有理由举报您的呀。”
我苦笑一声:“真的不清楚,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干。”
文静把手搭在桌沿上:“我原本打算是偷偷给你通个气的,既然你保证了没什么事,我也就放心了。”
文静能这么考虑,确实是有心了,这是冒着一定的风险来给我通气,这份情意我记在心里。
我还是站起来,客套了一番:“文静,姐夫谢谢你了!”
文静眉毛一挑:“姐夫,那你怎么报答我啊?”
她这话带着三分玩笑,七分试探。我看着文静,她眼里的光在灯光下转了个来回,不像是在等我给的承诺,倒像是在探我一个态度。我笑着摇摇头:“两肋插刀!”文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意从眼底漾到唇角,整个人都看起来明媚了起来:“算了,我不喜欢插刀!”
说完文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拿起手包,整个人站起身,一扭头,马尾辫一甩,就轻松洒脱地出了门。
文静前脚刚走,李亚男后脚就进来了。“哥,笑的这么开心,我还以为是晓阳姐在你的办公室呢。”
我抬头望到亚男:“小孩不要乱听!是文静书记。”
亚男歪着头笑问:“您这个人平时很注重这些细节的嘛!一般情况下,女同志在您的办公室,您都要开个门。怎么?这文静书记在您的办公室,您就把门给关上了?”
我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哎呀,大人的事,小孩不能瞎猜。”
亚男笑着说起了正事:“是这样,韩局和建国副局长马上到公安局来找您汇报工作,让我把时间预留出来。”
话音刚落,韩建立和刘建国两人就急匆匆地来到了办公室里。
两人进门之后,我把手头的文件合上。韩建立直接自顾自地拿起办公桌旁的水壶,从茶几柜上取了一只水杯,倒了一杯水,直接灌了两口,然后才打开茶叶罐,取出一把茶叶丢进去,也不管刘建国,径直坐到我跟前:“邓立耀这个家伙,死鸭子嘴硬啊!对于赵大壮的事,他矢口否认,坚决不承认他谋害了赵大壮。”
从证据上来讲,确确实实,赵大壮已经被武警击毙了。最有利的证据,已经消失了。如果邓立耀承认构陷赵大壮,说赵大壮被释放,诱骗赵大壮走出看守所的监室,然后越过黄线被武警击毙的话,那么自然是坐实了杀人的事实。
但如果他死不承认,这件案子就只能在证据链上打转。
韩建立把杯子放下,继续说:“这个时候,突破邓立耀,除了许红梅的口供,是显然不够的,必须要找到客观证据才行。”
找证据,何其难。看守所里本就封闭,讲究的是人证物证环环相扣。如今人死了,环扣断了,单凭许红梅一张嘴,定不了他的罪。
邓立耀是在公安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办案的那点门道,他比谁都清楚,杀人偿命,这个道理他更是懂的。
一旦承认,是他使用小伎俩诱骗赵大壮出了看守所监室的门,被武警击毙,这是死罪。
栽赃陷害郑保德的事,就算被查实,最多就是他偷的那叠发票,涉及到一些问题,可能可以判个流氓罪、盗窃罪。
搞得不好,如果他找一个能言善辩的律师,搞成什么管理上的漏洞才拿的票,或者说是工作上的品德问题,说不定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所以,目前能够真正把他定在死刑上的,只有持刀行凶这一项罪名了。
我看着韩建立和刘建国,刘建国在一旁稍显拘束。
安排保护许红梅的事,出了那么大的纰漏,刘建国必须是要承担领导责任的。具体参与工作的人,虽然许红梅一家人三番五次让他们不要再保护,但是他们也是忘掉了自己的工作职责,显然也是有问题的。
我对着两人:“邓立耀的事,必须往死刑方向坐实。这个人,能让他交代赵大壮的事的唯一希望,就是打破他不切实际的希望。”
韩建立眼珠子转了一圈,还是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我把话拆开:“他现在不承认赵大壮的事,那是他心存侥幸,觉得自己大不了判个几年。持刀行凶嘛,伤了唐卫国。但是,他持刀深夜闯进唐卫国家里,这个事已经给唐卫国造成了重伤。如果不是许红梅、唐卫国他们殊死反抗,唐卫国和许红梅就死在他的刀下了。所以这个人一定要从重处理,要击破他的心理防线,告诉他:这个事也要判死刑,也要往死刑上面靠。既然已经定了死刑,左右都是个死,那么赵大壮的事,他的隐瞒就已经没有必要了。”
韩建立听懂了我的意思:“我明白了,这就是利用现有的证据,从严坐实他的罪行。然后呢,让他放弃不切实际的希望,以为抵抗、不交代,组织上就会放他一马。”
“对,就是这个意思,这个人,必要的时候,要请老同志来审。”我补了一句。
老同志来审,这是对付内部人的常用手段。他们见惯了各种侥幸心理,灵活性和原则性的掌握都远非一般办案人员可比。邓立耀若还抱着抵抗到底的念头,必然是要吃些苦头的。
接着,我看向刘建国:“建国啊,昨天的事,怎么说?”
刘建国还是一副惭愧的模样:“责任在我,是我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
我交代道:“昨天参与值守的四个同志要见面,要给处分。无论当事人说什么,都不能动摇他们执行工作任务的决心和目的。你负有领导责任,要比他们处理得还要重一些。”
刘建国坦然应道:“我接受。我接受。”
下一步,市局领导班子要调整,光明区公安分局领导班子也要调整。
韩建立现在是光明区公安分局局长,那么他就要把位置让出来。张云飞也是有意让刘建国来出任副区长,兼任光明区公安分局局长的。
但是此事一出,虽然没有酿成惨剧,但是事实上,已经产生了严重影响,从内部来讲,这已经是一次不大不小的事故,影响到了市局对刘建国的评价。让刘建国出任副区长兼任分局局长的方案,也就不成熟了。
有的人,关键时候做对一件事,事半功倍;做错一件事,事倍功半。
建国坦诚做了一些检查,我也没有做深入的追究,只是提醒了几句之后,就交代了刘洪峰和邓立耀一些线索的补充核查工作。
韩建立把水杯往桌上一墩:“关于这个广军货运部,我们全面进行个彻查。这个广军货运部犯流氓团伙罪,基本是可以坐实的。洪广军个人和徐炳坤两个人已经突破了,倒是交代的问题比较全面。目前整个广军货运部和这个十三太保里面,也只有这个叫老四的人在逃。而且从我们掌握的线索来看,他很有可能已经跑远了。”
老四这个人,是我和韩建立、孙茂安研究了许久,打算钓到的人。但是这个人竟然非常的谨慎,返回东原之后,竟然没有露面。这次打砸平安联合货运部当晚的晚宴短暂出席。
但是人很敏感。按照洪广军交代的情节,他只露过一个面,给徐炳坤、洪广军几个核心的人员碰了一杯酒,紧接着就消失不见了。
我正色道:“这个人现在来看,是最危险的一个人呐。胆大心细,重案压身,你们有没有排查他的社会关系?”
刘建国搓了搓手:“他的社会关系,我们光明区刑警大队负责排查的。按照市刑警支队和重案支队联合工作组的意见,排查下来发现,他有一个姐姐嫁到了西北。洪广军被抓之后,也印证了他之前确实去了西北,一组人已经去追了。但是我们结合现有的证据,发现他有可能乘车去了我省的东海市。”
我皱了皱眉头:“为什么去东海市啊?”
韩建立接了一句:“洪广军说,他们早期的结拜兄弟里面,有几个去了东海市,当时也是因为打架得罪了人混不下去了。后来呢,这些人到东海淘金去了,就一直没回来。”
看来这些人跑的还够远的。九十年代的东海,正是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既然是前沿阵地,那么必然是鱼龙混杂,泥沙俱下。那地方人多钱多,藏个把人,就像往海里丢颗石子,根本找不着影儿。
随即我又交代:“那就和东海市公安局联系对接一下,让他们注意一下这个人。”
虽然话说到了这里,但是大家都清楚,东海市公安局也不会将这么个协查通告当做回事,除非有明确的地点和可查性的目的地,才会发动大批的人力对这个事进行调查。
几个人讨论了一下案情,也就各自忙工作去了。
第二天,我们都没有等到有价值的线索反馈。老四这个人仿佛从东原的空气里蒸发了,连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
而东原官场则是流言四起。关于副市长易满达,还有市政府党组成员马定凯要被查的小道消息,已经不知从哪个方向泄露了出来。
这也是多部门办案的一个坏处。多部门办案,各单位一般都只会出一个带队的正式干部,其他人,都是从下面各区县抽调出来的年轻业务骨干,组成调查组。
人多了,保密工作自然就形同虚设了。
再加上调查的时候,会到被调查单位开展一些外围工作,有些敏感的人,单单看到他们的人或者看工作组的接触方向,就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何况这一次,工作组进驻市政府办公楼的动静不小,引来一些讨论也很正常。
3月28日的中午,我从市里开会回来,中午吃饭的时候,就感觉公安局食堂里就有人窃窃私语了。
我端着餐盘刚坐下,邻桌两个穿制服的年轻人正凑在一起嘀咕,孙茂安端着餐盘,很神秘地来到我的身边。
他把餐盘往我对面一放,坐下来的当口,先左右扫了一眼,这才问:“朝阳,怎么回事?听说易满达副市长和马定凯都要被调查,加上刘洪峰和赖传鹏,不少人可是在说,你们参加省委党校培训相当于入狱前的热身啊。”
我心中暗道,这都能编排出来,但是也清楚这个事已经闹大了。
许红梅的案子受关注度太高了,似乎在坊间已经有人开始数涉及到多少干部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以讹传讹,也就把事情传成了五花八门了。
我知道这个时候,只有组织要查实、查证,才能尽快地还我一个清白。
时间到了晚上,周宁海书记去省里汇报,仍然没有回来。
看来案情重大,汇报的工作重点除了易满达、马定凯这两位市政府党组成员之外,很有可能也涉及到我的问题。当然,我心里清楚,最为主要的,肯定还是黎泰平的问题。说不定和周宁海见面的,已经不是省里的干部了。
可能连许红梅都没想到,自己一次被逼上绝境的坦白,竟然会牵扯出那么多的人。
晚上下班后,副市长易满达如约直接来到了我在市政府的办公室。
易满达情绪很低落,整个人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到我的办公室之后,易满达直接把公文包砰的一声丢在我桌子上,然后用力拍了两下,把公文包拉链打开之后直接摊开:“看清楚啊,没有录音机。”他这一路进来,头发有些乱,领带也歪着,往日那股子干部的体面已经荡然无存了。他坐下来,双手搓了搓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口的郁结都排出来似的。
我把公文包给他推回去:“哎呀,易市长你这是干什么?咱们是同学。”
易满达嘴角一歪:“朝阳啊,我是万万想不到啊。我在区委担任区委书记,我承认是和许红梅把这个王铁军弄到看守所里面了。但是王铁军的死,绝对和我没有关系啊。”
我打断道:“满达市长,您说的什么,我听不懂。”
易满达一摆手:“别扯淡了,你怎么可能听不懂?人都是你们公安局派去调查的。我只是觉得自己很委屈啊,我就是嘴硬,你说我怎么敢杀人?”
市局已经调查了光明区公安分局原局长严振国和原市局副局长刘洪峰,所有的涉案材料都是直接向专案组长郭志远汇报的,我确实不知道现在的进度。易满达盯着我,目光里带着几分试探:“朝阳,你我是同学,又是同批提拔的,别跟我打官腔。我现在就想知道,专案组到底掌握了我多少事?”
我坦然相告之后,易满达很是不爽的道:“走吧,老子心情郁闷得很。我叫上了马定凯,咱们呀,同学三个,一起去吃顿饭。”
易满达虽然是副市长,但是光明区东方神豆的事让他颜面扫地。从那之后,他一直刻意地保持着低调,从来少有主动私下在外面吃饭。
再加上录音机偷偷录领导音的事爆发之后,所有的人也都刻意和他保持距离。倒是没想到,今天能主动提出来和我一起吃饭。
马定凯、易满达,我们三个就到了市委大院旁边不远的小餐馆。
这家小餐馆虽然小,但是位置不错,再加上手艺尚可,晚上饭点,生意反倒是看起来很不错。三个人要了些家常的酒菜。一盘花生米,一盘酱牛肉,一条干烧家常鱼……,外加两瓶啤酒一瓶白酒。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本地人,见我们进门也不多问,擦桌子、摆碟子,一气呵成。
马定凯整个人极为的情绪低落。
他坐在靠墙那一侧,菜上来也不怎么动筷子,一杯酒捏在手里,转过来转过去地看。
我举起酒杯,易满达和马定凯俩人同时看了我一眼,接着就都苦笑了笑。
易满达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又放下:“马定凯,你腐败我是能想得到的,但是朝阳腐败我是想不到的。”
他转向我:“怎么就收了方云英五万那?”
看来这谣言,比真话传播的快多了。
但是我想着,易满达和马定凯肯定是在案子上被查了,当着他们的面,我也没有过多解释。
马定凯把筷子往盘沿上一搁,无不后悔的说:“年轻的时候不懂事,一心想着往上爬。等到经历的多了,才知道害怕呀。但是不知道省委对我们这个事怎么定调。”
易满达苦笑一声:“不瞒你们说,可能咱们这是最后一次吃饭了。我的上头已经来传个话,自身难保啊,很有可能,很快,他也要接受上面的调查了。”
说到这里之后,他生无可恋的念了个名字,“许红梅啊许红梅……唉!”
三个人共同举个杯,脖子一仰三人都干了。这杯酒喝下去,倒是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这顿酒喝下去,我马上甩了甩头。我和他们不一样,怎么喝个酒,都感觉自己也做了亏心事一样。
三个人各自惆怅了一番,这酒喝的实在是乏味。
3月29日中午的时候,平安县就传来消息。平安县县长刘蓉到省党校参加学习,赵东出任市交通局局长,令狐出任平安县委书记……
而在曹河县,县长苗东方在会上宣读了彭树德辞去副县长的请示报告,曹河县的仁大常委会随后表决通过了这一辞职请求,并报请市委批准。
下午的时候,纪委副书记邱忠河河反贪局侦查处处长杨三水在搜集了大量材料之后,直接到了曹河县,将已经退居二线的方云英请到了县委会议室来。
方云英双眼通红,人很憔悴,头发似乎一夜之间花白了很多。
她坐在会议桌对面,整个人已经没有了那股在岗时意气风发的劲儿,眼下只剩下疲沓和畏缩。她在桌边坐下来,两条胳膊搭在桌沿,手指交握着,等着回答问题。
这间屋子,方云英这些年进进出出不知道多少回,主席台上坐过,汇报席上坐过,唯独这回,是坐在被问的位置上。
窗外县城的街道上,有人赶着驴车过去,车轱辘的声音,吱吱呀呀地响,似乎是回到了二十年前的时光一样。
赵文静亲自到场,作为县委书记,亲自陪同已经足见重视。她进门时目光扫过方云英,没有落座,只在门口和邱忠河杨三水握了握手,低声交代了几句,便转身离开。门轻轻合上,屋里只剩下三个人和一段漫长的沉默。
邱忠河翻开卷宗,却没有急着问话。他先端起桌上的白瓷杯,喝了一口茶,和杨三水交换了一个眼神。杨三水打开小录音机,放在桌角,按下录音键,红点亮起。
杨三水履行公事一般,问了姓名、性别、民族这些细节之后,就直言:“方云英同志,今天呢,我们根据工作安排,来找你核实两个情况。先说说吧,您和彭树德是什么关系?”
无论是公安还是检察系统,问话都是循序渐进的。先从关系、往来问起,再逐步往经济往来上靠。
方云英整个人低着头,直到杨三水问了两遍之后,方云英才抬起头,很不高兴:“我们是夫妻关系,但是我要向组织声明一点。我们已经准备离婚了。”
这话让杨三水和纪委副书记邱忠河两人都不意外,彭树德已经撕下了脸皮,搞得方信和方诚直言要跟方云英彭树德断绝关系了。
邱忠河放下茶杯,语气平缓却带着分量:“方云英同志,你们为什么要离婚?”
方云英把脸一沉:“为什么离婚?因为彭树德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不是许红梅都已经举报他了吗?你们不是都应该查实了吗?”
邱忠河长吁一口气:“那彭树德还举报你和马定凯之间有不正当关系,有没有这回事?”
方云英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这是污蔑!彭树德他丧尽天良,为了给自己开脱,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绝对没有这回事,这个疯狗现在在乱咬人。”
杨三水皱了皱眉:“哎呀,夫妻一场,怎么能如此说话?”
方云英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她一拍会议室的桌子,桌上的茶杯盖当啷一声跳了起来:“我告诉你们,我和他要离婚了,我和他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他还要不要脸?他还要不要儿子。”
方云英越说越激动,发了一通脾气之后,把彭树德早些年和许红梅在家里乱来的事也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杨三水低头记了几笔,没有打断。等方云英说完,他抬起头,语气仍旧平静:“方云英同志,第二个问题,你到底有没有给李朝阳同志送过五万块钱?”
方云英的呼吸猛地一窒,她摇头道:“绝对没有!”
杨三水不紧不慢地翻开卷宗里的另一页,目光从纸面上抬起来,落在方云英脸上:“我们是做了工作才来和你见面的,这涉及到干部的清白,你仔细考虑啊,也不瞒你,从银行的记录里,确实查到了你曾经一次性取出了五万块钱,这你又怎么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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