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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红梅环城诉心肠,晓云饭桌拒炳坤


许红梅约他见面,他还是有些纠结。

一个原因是,自己和游文丽已经结了婚,自当和许红梅拉开距离;另一个原因是,许红梅现在是纪委的调查对象,从避嫌的角度来讲,自然是不见面为好。

可男人都是有恻隐之心的,特别是面对自己曾经深爱过的女人打电话来,说想见一面。马定凯觉得,如果自己连这个面都不肯见,那也太不够男人、太不够爷们了。

他很深沉又语气迫切的问:“在什么地方见面?”

许红梅显然对这个见面地点也拿不准,思考了片刻说:“你来公园吧,就到环城公园。”

东原的环城公园有些年头了。当年那是护城河,解放以后,护城河失了防御的功能,才渐渐成了个景点。

才不久进行了一次大的请清淤活动,各个单位实行分片包干,河底淤泥清了个干净,两岸倒是栽种的垂柳都有碗口一般粗细,夏日里倒是可以遮天蔽日,避暑纳凉,虽然现在是初春时节垂柳尚未吐绿,但沿河两边修了简易的红砖步道,有几处仿古的亭子和长廊供人歇脚,偶尔还有几条长条座椅。

寒冷的冬天已经过去,在户外走走倒是不错的消遣。

马定凯挂了电话,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有些坐立不安,他很想知道许红梅为什么突然要见自己。他更想知道,孩子已经确定不是唐瑞林的,那孩子是自己的概率自然是更大一些。

他在衣柜前站住,拉开了门看了看,衣柜里挂着一件风衣、一件羽绒服。

风衣这个季节穿有点单薄,羽绒服又显得人臃肿。为了风度,他还是选了风衣,又从衣柜里拿出许红梅当年买给他的那条灰色方格子羊毛围巾,搭在黑色风衣上,倒也相称。

收拾停当,他叫了小车,来到东门大桥。

东门大桥是一座三孔的石拱桥,桥面不算宽,两边的栏杆是新换的大理石栏杆,桥面上偶尔有自行车铃铛声清脆地掠过。马定凯下车时,风从桥洞穿过来,裹着河水的湿气,他下意识拢了拢衣领,沿着河道放眼望去,夕阳下的河面泛起粼粼金光,远处几株早开的桃花零星点缀在河岸,给灰蒙蒙的初春添了一点暖色。

十分钟之后,一辆黄色的面的停在跟前。许红梅推开车门下来。人确实不如从前那么精致了,可也没有马定凯想象中的憔悴。

她穿着咖啡色的风衣,披着一条红围巾,脸庞依然动人,只是细看,眼角已经见了细细的纹路。

岁月从不败美人,如不是细看,许红梅仍然是美的不可方物,这个年她大概也过得不容易,可这一身的沉稳气度,反倒比当年那个爱撒娇的小姑娘多了几分韵味。

马定凯上前两步,想伸出手去拉她。许红梅却往后退了半步,神色中带着慌乱,拒绝说:“定凯,你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了,不要再给我拉拉扯扯的。”

马定凯这才觉得自己的行为冒失唐突了些,很拘谨地笑了笑,看着她,轻声细语的问:“你没事吧?”

许红梅拢了拢自己的头发,仰头望天,看着还没有抽芽的柳枝:“走走吧!”

两个人都是快四十的人了,站在一起,看起来倒像三十出头。

他们保持着刻意的距离,默不作声地沿着护城河往前走。一只水鸟下了水,很快又站回岸上,抖了抖羽毛上的水,像被冻到了一样,瑟瑟地抖起来。

两人漫无目的地沿河走了一公里,许红梅才开口:“定凯,我想请你帮个忙。”

许红梅是他曾经的白月光。白月光求到自己头上,那是对自己还有需求。马定凯当仁不让:“红梅,你说,有什么事,我一定帮到底。”

许红梅侧头看了下风度翩翩的马定凯,犹豫了下还是张了口:“是这样。这次组织上说我侵占了一套公家的住房,让我把住房交回去。”

马定凯指了指身后的方向。两个人其实同住在一个家属院。这个家属院,原本是想着修好之后分给市里四大班子的处级干部的,可修完之后群众意见太大,说领导干部搞特殊。房子虽然修好了,却并没有往下分发,由市政府办公室内部掌握,作为机动用房管理。

当年许红梅和唐卫国结婚之后,住进了唐卫国家里。唐卫国的母亲知道许红梅怀的孩子不是唐卫国的之后,想方设法把她从家里赶了出去。唐瑞林这才安排办公室,给许红梅找了这么一套本该分发给处级干部的住房。

许红梅提出这个请求,马定凯现在倒是可以打包票。可马定凯也知道,新领导一来,自己这个秘书长就是泥菩萨过河,下一步必然要被调整。

“红梅,”他温情的说,“你的意思是,咱们家属院那个房子,你住不了了,是吧?”

许红梅没有隐瞒,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许红梅的父亲和许红菊的父亲,两家已经撕破了脸。许红菊家儿子多,四个哥哥,个个都是不好惹的角色。许红梅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能不能全身而退,如果自己一旦有牢狱之灾,自己的老父亲如今就安顿在那套房子里,自然是无家可归。老父亲要是回了老家,必然要被欺负得没法生存。

她这次,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自己的老父亲。

许红梅也没有隐瞒马定凯,把自己和许红菊之间的真实关系全部坦诚地告诉了他。她亲哥当年怎么死的,家里怎么过的继,许红菊家那四个哥哥又是怎么对待她父亲的,她又是怎么一步步把许红菊带到这条路上来的。说得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马定凯听完,很是感慨:“红梅,我还以为你和红菊亲如姐妹,没想到你们之间,没想到你们之间的关系竟然这么复杂。”他,目光落在河面上,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吧,老爷子的住房问题我能解决!”

许红梅在这个事上,已经完全算计了许红菊。在王曌和罗家的强大压力之下,再加上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许红菊已经被火速判刑。

许红菊本来还幻想着有人能拉她一把,可当她得知唐瑞林已经死了的消息之后,整个人的精神信仰也崩塌了,觉得这些年被人平白无故地玩弄了。司法机关很快走了起诉程序:商晨光被判有期徒刑七年,许红菊被判有期徒刑五年,许红菊的父亲被判了两年,参与打人的哥哥许红军被判了三年。

事情到了这一步,许红菊也算是家破人亡,无门寄此身。可许家的麻烦,也找不到许红梅的头上。因为许红梅全程都把自己隐藏了起来,没有咄咄逼人,什么事都是站在许红菊的角度考虑,也确实是许红菊太贪心了,许红菊孩子是陈浩的事,连许红梅都不知道。

马定凯听了这些话,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望着河面上偶尔泛起的波光,手指在栏杆上轻轻叩了两下,想着该怎么具体安排。

许红梅仰头看着柳树说:“定凯,我今天把你约出来,有两个事。第一个就是房子的事。现在房子的事,你说具体咋办?”

马定凯当然能办,市政府秘书长掌握的机动房源不少,可马定凯把问题看得更长远一些:“红梅,你也知道,市政府的秘书长,是跟随市长调整的。当年是你推荐了我当市政府秘书长,这一点我肯定记在心里。可唐瑞林一死,下一步我这个岗位必定是要调整的,很有可能我在市政府秘书长也干不了多长时间。到时候我一走,不光你那个房子,我现在住的房子,都有可能要交出去。”

许红梅没有逼他,只是含着嘴唇,点了点头:“知道。”

马定凯看不得许红梅失落,低低地叹了口气:“红梅,不过我在棉纺厂还有一套住房,是厂党委书记的房子。按理说,我在市政府这边有房子之后,那边是不能领的。但我还是把它要了下来,就是考虑到,你有可能需要。”

许红梅停下了脚步。

她很是动容的抬头望着马定凯,接着眼神里又掠过一丝委屈,她是爱马定凯的,是深爱马定凯的,她和马定凯算是一路扶持从小县城走到今天,彼此都清楚对方的不容易。她心里翻涌着许多话,却没有张出口。

她想着让自己爱上唐卫国,因为唐卫国在某一个瞬间,也很像马定凯。

又或者说她一直爱他,也偶尔会喜欢别人,在别人很像他的一瞬间。许红梅垂下眼帘,把翻涌的心绪轻轻按了下去。她对自己说,这世间能有一个像他那样的人,已经算是另一种圆满了。

马定凯见她半晌不语,也没催她,只把目光投向远处的水面,等她把那口气缓过来。隔了一会儿才说“房子的事,你也不用太愁。棉纺厂那套,我回头就把钥匙给你。”

许红梅揉了揉眼角,自己的老父亲总算是有了一个安身之处,她还是略带疑惑的问:“你真的是为我考虑的?”

马定凯很深情的说:“红梅,房子这个东西,领到了就是领到了,领到了就是一辈子的福利。但是多领冒领,也是要承担很大责任的。不过,为了你,我愿意承担这个责任。”

许红梅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马定凯马上问:“红梅,第二个事是什么呀?”

许红梅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什么。”

马定凯说:“怎么会没有什么呢?你不是说有两个事的吗?”

许红梅本来想和马定凯说孩子的事。她想了想,算了,不再和马定凯说。她垂下头,好一会儿没有说话,隔了一阵,才抬起头,还是笑着摇了摇头。

天渐渐晚了,夜色一点一点沉下来,路上的行人少了,环城公园里的人反倒多了。不少下了班的男女青年在公园里约会。改革开放已经十六七年,人的思想不再那么保守,特别是城里人,在一起亲热亲热、搂搂抱抱,也不再避讳什么人。

他们一路看了几对在一起亲热的青年男女,似乎也找到了当年在曹河县一起温存的日子。

太阳落到护城河那头去了,水面被晚霞染成一片暗红。路灯刚亮,蒙着灰,光线昏黄。许红梅侧过身来。马定凯也转身看着她。四目相对,彼此都读出了下一步该干什么。

马定凯张开双臂,想要抱她。

许红梅挑眉看了看他,又有些羞涩地低下头,隔了一会儿,抬手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头发:“定凯,咱们不合适了。你结了婚,我也结了婚。”

马定凯把嘴角扯了扯,扯出一丝笑意:“那走吧,我送你回家。”

许红梅裹了裹风衣:“不用了,我家住在这不远。”

两人就这样站在原地,像两棵树,根扎在各自的土地里,都不肯先挪一步。路灯把影子拉长,斜斜地叠在一起,风一过,又分开。隔了好一会儿,马定凯才

说:“红梅,我冒昧的问一下。”

许红梅似乎是知道他想问什么,就打断说:“既然都冒昧了,就不要问了。”

马定凯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追问道:“红梅,请你告诉我,儿子到底是谁的呀?”

许红梅仰头看了看马定凯,又抬起右手抓着他的右胳膊,轻轻地把他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拿了下去,从另一个角度谈了这个问题:“定凯,唐瑞林死了,很多事情都已经不再重要了。唐瑞林死了,对我们来讲,都是一个机会。我们俩都靠着唐瑞林走到了今天,我们都欠他一份人情,就不要在孩子的事情上纠结了。”

许红梅说得不错。没有市长唐瑞林,许红梅不可能被借调到省里大机关,不可能结识黎泰平;没有唐瑞林,马定凯不会成为市政府党组成员、秘书长,也不可能在众多的正处级岗位里由他任意选择。

这都是唐瑞林给他们创造的机会和平台。

许红梅说:“定凯,过去了,就让一切都过去吧。”

马定凯知道许红梅的性格,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许红梅靠的不仅仅是那份姿色和运气。她决意不说的事,再怎么追问也是白搭。他松开手,又很担心的道:“红梅,明天你怎么回答?反贪局和公安局的人问了你这么久,你总要给他们一个交代呀。”

许红梅这些天一直在软对抗。好在有省纪委书记黎泰平打过招呼,众人对许红梅虽然是气不打一处来,但也只能按规矩办事,期望她能主动配合。

许红梅面对问话始终以沉默对抗。

她不好说孩子是任何一个人的。说出口容易,可现在的DNA技术,要不了几天,孩子的生父就能界定出来。

可和马定凯见了这一面之后,她知道该怎么说了。

三月一号这天,许红梅安顿好了自己的老父亲,把现在家属院的房子的钥匙交给了反贪局的侦查处长杨三水。

反贪局的同志拿信封接了钥匙,许红梅在交接单上签了字,然后很得体地把钢笔的笔帽盖上,放在桌子上。她全程没有多说什么,仿佛只不过办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手续。

签了字许红梅抬起头,看着赵波和马三水:“两位领导,我还是坚持我的意见。这套房子不算侵占。我毕竟还是东原市政府办公室的干部,还是接待办的副主任,我只是借调到省纪委办公厅工作。你们指出了我的问题之后,我马上把房子腾退了。如果你们拿这个要处分我,我不理解,也不服气。”

反贪局的侦查处长杨三水不动声色地说:“许主任,房子的问题,我们只是梳理出来了,也只是你众多问题中的其中一个。而且我们也不是纪委,不会在这个事情上追究你的责任。现在你要配合说清楚的,还是孩子的问题。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谈话的地点,在反贪局的一间办公室。屋里只有一张宽大的书桌,一边坐着赵波和杨三水,一边坐着许红梅。这是一个平等对话的姿态:大家同坐在一张桌子上,同样的板凳。许红梅既没有戴手铐,也没有穿囚服,就那么如同正常人一般,和两人聊天谈话。

许红梅说:“这个事情,我解释一下。之前我不愿意说,是因为这是我内心的隐痛。现在既然组织上这么想问,我也就给组织上说。”

赵波和杨三水对许红梅前前后后问话,已经半个月了。各级领导似乎都已经忘了许红梅还在东原,既没人过问,也没人催。

这已经和刚被问话时的态度不一样了。刚开始那几天,领导是一天一个电话;现在随着市里政治局势的变化和干部的调整调动,林华西书记没有再过问这个事,新任政法委书记郭志远也没有关心过这个案子,市检察院赵抗美检察长又去省城开会去了。

虽然有大量的证据证明许红梅的孩子来路不明,但少了各级领导的关心,问话的进度显然慢了许多。

许红梅手里攥着手帕,幽幽地说:“这个孩子的父亲,按说,已经不在人世了。”

杨三水听完很生气的说:“许红梅,你该不会还说,这孩子是唐瑞林同志的吧?”

许红梅摇了摇头:“孩子的父亲,是一个叫王铁军的人。”

提到王铁军,赵波和杨三水把自己认识的人都过滤了一遍,似乎没有想起叫这个名字的人。

许红梅长吁一口气,无不伤心的说:“王铁军是我们县砖窑总厂的厂长,当年我在曹河县工作的时候,有一次,这个王铁军约我吃饭。饭后,他忽然兽性大发,强暴了我。后来这个人被枪毙了,我才发现,我已经怀孕了。”

杨三水手里握着钢笔,写着写着就停了下来。他抬头看向许红梅:“许红梅,你的意思是,你的意思是,你的意思是……”

他连说了三个“你的意思是”。

旁边的赵波没那么客气,直接问:“你的意思是,你被强暴之后就怀了孕,然后这个孩子的父亲,就是叫王铁军的那个被击毙的?”

许红梅轻描淡写地说:“怎么死的,我不知道。他给了我很大的阴影。具体你们可以打电话给曹河县公安局。反正这个人是已经死了的。”

说完,许红梅拿着手帕擦了擦眼角,也就不再看两人了。

杨三水看着材料,用眼神和赵波商量了一下。两人审了这么久,把许红梅身上的七八个问题都审得差不多了,只有这个问题算是最后一个问题。许红梅一直很抵触,无论真假今天总算交代了。

两人没有刨根问底的打算。毕竟对许红梅回答的话,他们还需要在外围进行调查核实之后,才能作为正式报告上报。如果这个孩子真的是被强暴的,那么许红梅反倒是一个受害者,想靠这个事处理许红梅,基本上是不可能了。

两人整理了一下材料,让许红梅把涉及五大工程、涉及孩子的来历、和她与唐瑞林的关系上,全部签了字。

在五大工程上,虽然有录音带证实,易满达是在唐瑞林的授意之下,将市政广场工程转让给原南建筑公司,光瞾公司的中标也和唐瑞林有很大关系,虽然唐瑞林在语言上暗示要把股份给许红梅,但并没有录音显示唐瑞林真的给了许红梅许诺什么条件。

目前就连修祖坟的八万块钱,现在也是各执一词,就因为有收条在,王镇江还多少有些被动了。

相当于,虽然大家都知道许红梅问题不小,但因为关键证人唐瑞林的缺失,让所有的证据在闭环上都有待商榷。

换作一般的罪犯,如果没有省纪委黎泰平书记的干预,也能定性。可黎泰平既管政法委,也管省纪委,这就让办案的同志不得不慎重起来。按照不能做有罪推论的原则,许红梅的问题查来查去,其实也没有下什么结论。

许红梅低着头,在报告上一页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最后一笔落得利落,日期写的是三月一号。写罢,她抬起头问:“两位领导,还有没有事?”

赵波和杨三水对视一眼,都拿许红梅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摇了摇头。

而与此同时,马定凯组织召开了职工代表大会,会场上吵的很激烈,职工代表们针对企业改制方案意见不大,但是对领导班子的候选人却吵得不可开交。

有人支持原班子成员继续留任,认为这些人熟悉业务,改制过渡期需要稳定;也有人提出,就应该从普通工人中选拔干部,让真正干活的人上来。两边各执一词,主持会议的马定凯敲了几下话筒,才把嗡嗡声压下去。

原本以为,自己不选县委书记,选择棉纺厂的党委书记,是一个相对轻松的工作。真正到了棉纺厂之后,他才知道,这厂党委书记管的是三千人的吃喝拉撒,再加上接近三千人的退休职工,一共六千口人。六千张嘴,不是一个数字,是六千人一天三顿饭的着落。马定凯每天一睁眼,就要为这六千张嘴操心,还要想着如何搞对外合作。

好在马定凯在曹河县和王建广有过几面之缘,也深度参与了当年曹河县棉纺厂的改制工作。

他把曹河县棉纺厂的一班人请到了厂里来,和胡晓云一起与他们座谈了一番,大致了解了现在整个棉纺行业的行情。其实竞争虽然大,但市场确实和之前预料的一样,也更为丰富了。

以前群众的衣服就是黑色、蓝色、黄色,现在各式各样的花色都有。特别是南方,穿衣的需求已经很接近西方了。从港台流行过来的最新衣装服饰已经证明,传统的服装样式对布料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和多样化的需求。

送走了曹河县棉纺厂的人,马定凯和胡晓云又要组织召开领导班子的筹备会。两人对着新班子的摸底情况,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对班子人选也都一一谈了话,打算把一批有想法、有干劲的年轻工人破格推荐上来。

马定凯定了个调子,要提拔年轻人。

胡晓云提醒道:“马书记,现在来看阻力不小。今天中午,交通局局长徐炳坤要过来跟我商量工作,他也谈到了一个以前的副厂长,叫张世杰的人,希望把这个人安排到副厂长。”

马定凯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找到了关于张世杰的走访记录,看了两眼,直接将笔记本拍在桌子上:“张世杰这个同志不行,群众反映他有很大问题,而且都是经济上的问题。他分管财务期间的问题,我还打算腾出手来之后好好调查一下。没想到徐炳坤竟然来给他说情。什么原因?徐炳坤和他什么关系?”

胡晓云说:“我还没有和徐炳坤见面。只是张世杰包了一个信封来找我,希望能继续留任副厂长,被我给拒绝了。现在我也不知道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不过徐炳坤这个人我是知道的,社会关系比较广。”

马定凯很果断:“绝对不行。他要来找,我也不见他。这个人和易满达关系很好,估计要拿易满达来说事。我和易满达是同学,很多事情不好说。这样,你先应付一下,应付不了,我再出面。”

中午,在棉纺厂职工食堂,胡晓云设宴接待徐炳坤和交通局几个干部。

徐炳坤是带着业务合作来的。棉纺厂有大批的运输任务和运输需求,交通局和历任棉纺厂的领导关系都很好,在业务上,交通局还打算把棉纺厂的厂区道路硬化一下。

几人在胡晓云的办公室,假模假样的谈了要给棉纺厂修一条水泥路的事情,到了午饭时间,胡晓云便招呼众人落座吃工作餐。

饭桌上的气氛还算融洽,

徐炳坤没想到棉纺厂的车间竟然改造成了一个颇为高档的饭店,这让他颇为意外。

胡晓云笑道:“徐局长,您要是有时间,就多来吃几顿,也是对我们棉纺厂的照顾啊。”

徐炳坤端起酒杯,先敬了胡晓云一杯:“胡厂长客气了,咱们交通局和棉纺厂是老交情了,以后业务上还得互相照应。”

胡晓云也端起杯,浅浅抿了一口:“徐局长这话说得对,棉纺厂今后的运输,还少不得交通局支持。

酒到半场,徐炳坤觉得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便起身请胡晓云到一旁说话。

他的大背头梳得一丝不乱,看起来很有大哥派头,徐炳坤靠在墙上,捏着酒杯转了半圈:“胡厂长,有些话,酒桌上说不太方便,我单独跟你透个底。张世杰这个人吧,是我的一个结拜兄弟,为人讲义气,业务能力也有,你和定凯刚来,需要人给你们站台,让他继续留任,对你们开展工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接着带着命令的口吻说:“这个面子,你必须要给我!”

胡晓云在官场多年,应付这样的场面早已驾轻就熟。她端着酒杯,脸上笑意不减,语气却带着几分为难:“徐局长,您的面子我肯定给,但是我给了不管用,我不管干部任免,这事归厂党委管,我一个厂长做不了主,我建议您这样,您直接去找秘书长!您的面子,他肯定给!”

马定凯如今已经恶名在外,据说分管工业的副市长批的条子都和废纸一样。

徐炳坤想拿捏胡晓云,就道:“怎么,胡厂长这是打算跟我打官腔?”徐炳坤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也沉了下来。

胡晓云不慌不忙,反而把酒杯往前递了递:“徐局长,不打官腔这个事我也办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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