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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周宁海入省传消息,游文丽夜问录音带


洪广军把手里那把牌往桌上一撂,从兜里摸出烟,点上一支,吸了一口,才说:“教训他,徐局长只管放心。我的人做事,规矩都是立严了的。”

徐炳坤斜了他一眼,把叼着的烟从嘴上夹下来,说:“你的人做事情,要干净利索一点。现在你自己算一算,你有几个人在公安的手里面。”

洪广军不以为然地说:“徐局长,这一点你就放心吧。我的人做事,那都是规矩立严了的。谁在里面胡说八道,那就是要断手指的。他家里人哪个的地址我不清楚?都是绑定好了的。现在他只要在里面扛得住,我发三倍工资;扛不住,出来之后剁手指头。外面,他一家老小,也会得到报应。”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好像说的是厂里记工分一样的事。

邓立耀坐在下首,捏着牌没说话。他和洪广军认识的时间并不长,都是通过徐炳坤这个老大哥认识的。徐炳坤在交警支队当年是何等的威风!若不是李尚武压着,那说不定早就发了大财了。

但李尚武能耐再大,也不可能管得住所有人。

徐炳坤一边出牌一边说:“这是对的,带队伍嘛,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他只盯着桌面上的牌:“立耀同志啊,你这边眼下就是和马定凯这个人搭上线。马定凯到了棉纺厂之后,改革力度很大呀,竟然一次性把棉纺厂十三位班子成员全部免掉了。这棉纺厂,哼,这么大一口蛋糕,他马定凯想独吞?没那么简单呀。”

邓立耀已经不敢大包大揽了。许红梅的事,他已经知道了一些,人被扣在了东原。这许红梅到底能交代出多少来,他也无法断定。但他清楚,只要许红梅扛得住审讯,能迅速出来,东原还是她背后那些人说了算。

他应道:“徐局长,这个事你放心,我也回曹河老家找找关系,这马定凯在曹河还是有不少老关系的。”

说到这里,邓立耀心里已经有了多种打算。他知道,方云英和马定凯的关系本身也不差,马定凯之所以能顺利走到今天这一步,方云英才是他真正的贵人。自己和方云英虽然不熟悉,但和方云英的爱人彭树德副县长现在倒是很熟悉了。这彭树德分管交通建设,徐炳坤呢,又是交通局局长。只是这些缠缠绕绕的关系,邓立耀并没有打算给徐炳坤讲。

他想通了:大不了狐假虎威,打着徐炳坤的旗号去找彭树德,让彭树德去找方云英。方云英只要发个话,马定凯多多少少是要买几分面子的。这条路虽然曲折,但曲线救国,官场里少有直来直去,不就是这样吗?通过曲折的关系搭上线、架上桥。

谁有这么大能量,能认识所有的领导干部呢?如果谁真有那么大的能量,还用得着求人吗?自己也是普通人,也是在这社会的大潮中分上一杯羹,日子过得也不容易啊。

徐炳坤又问了几句平安联合货运部的事,洪广军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这家货运部很不守规矩,一个县里面的货运部跑到市里面来抢饭吃,仗着有平安帮的关系,压价压得厉害,连市运输公司的老客户都撬走了好几家。

徐炳坤听完,把手里最后一张牌甩在桌上,靠进椅背里,慢悠悠地说:“货运这一块,水本来就浑,但是那是以前,今后就要清一清了。还是那句话,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交通局货运科会组织他们学习,恶性竞争对谁都没有好处,会有人来管的。”

洪广军很委屈的说:“徐局长,您这话说到我们心坎上了。可这平安联合货运部就是不把我们的人放在眼里,我看也没把交通局放在眼里!”

徐炳坤接触交通局也没多久,才把内部理顺,正需要一个由头来树规矩。他拧开茶杯盖子捏在手里:“我先让货运科出面吧,不行就吊销了他们的执照,这她娘的都是以前的领导啊发的牌子,我凭什么认他们的账?”

他把茶盖重重扣回杯沿:“光这一项就能摁死他们。你回去把他们的具体线路、运价、揽活儿的证据整理一份,该有的掐头去尾,不该有的添油加醋,弄一份像样的材料递上来。我这边也好有个由头,名正言顺地动刀子。”

三个人斗地主,桌上的钱,刚开始是洪广军的钱最多,足足有三四百元。但不多会儿,这些钱多数都跑到了交通局局长徐炳坤的跟前。这就有意思了。三个人打牌,几次都是这种套路,打到最后,钱都到了徐炳坤的手里。谁让他是市交通局局长,所有人都求着他呢。

打了一会儿,徐炳坤很淡定地说:“洪广军,你给你的人说清楚,这次教训郑德宝,不要出格。我们“打人毁物”不是目的。打的目的是为了谈,要把他打到谈判桌上来,要让他按东原的规矩来。”

邓立耀看了徐炳坤一眼。这就是人家领导啊。说话办事一板一眼,都是站在战略的角度上考虑问题,都是站在更高的层次上分析问题。

有些能力和水平是后期可以学习的,而有些是学也学不到的。特别是当官的能力,书本上没有,生活中要用。大家都知道,和领导搞好关系,能说会道很重要,但这个东西,其实是一种天赋。

三个人打完了牌,就去了城西的温泉酒店。泡着温泉,谁也不再提郑德宝的事。

接连几天,东原都在用时间淡化唐瑞林的事,街头巷尾也少有人提及这个刚入土不久的市长了。

唐瑞林的突然离世,如同海啸一样,刚开始也是排山倒海,铺天盖地,可海水退得也快。几天下来,城里该上班的上班,该做生意的做生意,潮水退去,似乎大家都已忘记了那个人。

二月二十六号,阳光甚好。春的气息已经逐渐明显起来,天气一天比一天热。

市委大院里,唐瑞林的照片、讲话的文字材料都被一一撤换下来。

七楼的学习园地的展板上,唐瑞林在市人代会作报告的照片被取了下来,换上了市委班子集体开会的照片。

这张照片是唐瑞林去世之后拍的,上面已经没有了唐瑞林的身影。那些照片是白鸽亲自挑的,很能展现领导班子的新时代气象。市委大院里,已经少有人再提起“唐瑞林市长”这个称呼,似乎大家都很忌讳这个名字。

但是关于市长人选的问题,议论就没有停止过。

有人说是副市长侯成功,有人说是从外地交流来,也有人说周宁海仍将以市委书记的身份主持市政府的工作。这些小道消息,很快就被一则重磅消息搅散了。所有人都不再议论市长的事,反而议论起书记的事来。

上级已经发了文件:周宁海书记担任省政府党组成员兼任东原市委书记。

省政府党组成员,一只脚已经迈入了省政府。

如果如此的话,省政府的班子里将有两位领导在东原工作过:一位是副省长岳峰,一位就是宁海书记。

干部调整的步伐也加快了。

林华西任市委副书记;郭志远任政法委书记;郑红旗任市委秘书长。

郑红旗任市委秘书长,是我没想到的。

郭志远呢?按说,市委书记要调整了,这个时候在走之前安排一下郭志远的岗位,是有可能的。毕竟郭志远已经是三朝元老的市委秘书长了。若不是周朝政到东原来占个位置,郭志远很有可能直接解决了正厅级了。

但周朝政来了之后,占了郭志远的位置,郭志远又干了一年多的秘书长,这已经很罕见了。

如今将郭志远安到政法委书记的岗位上,其实倒有些强行调整的意味。只是林华西又当了市委副书记,确实空出了一个常委的名额。至于为什么让郑红旗当市委秘书长,我并不完全清楚。

这些事,搁在心里,想不通也不硬想。官场上的调动,组织上有组织上的考虑。只是让我颇为没想到的是友福直接去了省计划委员会任副主任去了,解决了副厅级。

二十六号的下午,马定凯来到了我的办公室,敲了敲门。我喊了一声进来,他就推门进来了。

进门之后,马定凯笑着说:“李市长,不打扰吧?”

我和马定凯都到了市里工作之后,再加上两个人之前都是曹河县的干部,有过一段共事的经历。虽然前期关系上一般,但经过后来的磨合,彼此之间都已经非常了解。我知道马定凯这个人有一些小毛病,但干部中没有谁是绝对的圣人。两人的关系,倒是比在曹河县的时候好上不少,也有了些私交。偶尔在市政府碰到,我和马定凯还会闲聊几句,吃了午饭,有时候也会围着市委大院闲转上那么两圈,散步消食。

马定凯进门之后,直接走到我办公桌前,很随意地拉开凳子坐下,跷起二郎腿,悬着的那只脚一晃一晃,说道:“晚上吃饭,你必须要去啊。今天可是我请客。”

我看了看日历,已经二十六号了:“怎么定在今天呢?”

马定凯说:“这不是征求了一下大家的时间。明天市里面不是要开干部大会吗?既然要开会,大家都要来参会,今天晚上时间正好,而且,今天的活动,就安排在我们棉纺厂的职工食堂。”

明天的干部大会,是宣布市委几个常委的调整,范围不大。当然也不止开干部大会,还要开“八五”攻坚收尾工作会,议题不多,但内容不少,估计要开一上午。”

省委党校同学里面,不少都已经走上了正处级领导岗位。有的像刘蓉一样在县里当县长,有的像赵文静一样在县里当书记,也有在市直单位、国有企业担任领导的。多数都要参会,把时间定到今天晚上,倒是合适。

“职工食堂?”我问道:“怎么安排在你们食堂,方不方便?”

虽然现在对吃吃喝喝没有那么严格的限制,但毕竟是省委党校的同学聚会,大家都是副处级以上的干部了,在职工食堂里搞得有点显眼。

马定凯兴致很高:“现在厂里经营困难,我们要拓展第三产业,棉纺厂三个厂区,临街的围墙全部改造成门面房,后院的仓库也腾出来改成了餐厅,平日啊对外经营,也做厂内职工的食堂。”

说到这里,他眼睛亮起来,站起来拿起水壶给我倒了杯茶:“我们的餐厅已经正式营业半个月了,厨师是从省城请来的,主打咱们东原的地方菜,以后咱们的同学,都要支持我们的工作!”

如今,大大小小的国有企业都已经彻底断奶,财政不再拨款,银行也不再无条件输血,棉纺厂要想活下去,就得自己找食吃。职工食堂改成对外餐厅,也算是市场化求生的一条路。

我心里暗暗想,马定凯还真是有心把这件事干好,虽然是端着公家的饭碗,但他那股子劲头我倒也乐见其成。我便顺着他的话茬说道:“你既然这么上心,我必然是要参加的,也算支持你们的改革工作!”

马定凯一听,脸上笑意更浓,把手里的茶杯往我面前推了推:“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六点半!”

我说道:“一定去捧场,这也是你们改革的具体成果,我得去看看。”

马定凯颇为惆怅地说:“朝阳啊,改革难。我现在到了棉纺厂,真的是体会到了这句话。不涉及到利益的时候,大家都是好同志、好兄弟、好战友。但一涉及到个人利益就不对了,大家就成了仇人,谁也看不惯谁,横眉竖眼的,各项工作都干不动。”

我静静地听着。我知道马定凯这也是在宣泄。

马定凯又说:“朝阳,我跟你说,还有一个事,你要给我出出主意。”

我点了下下巴,示意有话直说。

马定凯说:“棉纺厂的班子里,有一个特殊人物。按照竞聘的要求呢,她处在符合条件,也不那么符合的档口上。我听说你们关系不错,你呀,给我出出主意。”

我问:“谁。”

“是这样。郑红旗市长的夫人,是不是叫柳如虹?”

柳如虹、雷红英,还有徐小燕,曾经都是晓阳麻将桌子上的牌友。这三位,一位是市长夫人,剩下两位都是副市长的夫人。晓阳和她们,在某段时间关系都不错。但是现在,这几位市长夫人,雷红英还在服刑,徐小燕刚刚被判刑不久。柳如虹呢,曾经在棉纺厂工作,解决了厂领导的岗位,后来因为其他一些事情,调整为普通干部,再后来,我听说又成了厂里的工会主席。在企业里,工会主席的地位虽然没有副厂长、副经理高,但也是厂领导的一员。

我笑了一下:“定凯,柳如虹就是郑红旗市长的夫人呐。不过现在不能叫市长了,应该叫秘书长了。”

马定凯谈到这个话题,一脸愁容:“你跟我讲实话,你说这宁海书记都已经是省政府党组成员了,这个时候,怎么就把郑红旗安排到市委秘书长的岗位上去了?”

马定凯问的这个问题,我也想问清楚,但又不好问。

“这个干部调整的事情,谁也说不准。组织上有组织上的考虑嘛。”

马定凯一摆手:“朝阳,别给我打官腔。我知道你和红旗市长经常打乒乓球,他的调动,你不可能不知道。”

“我还真不知道。而且天气冷,也有日子没跟红旗市长一起打乒乓球了。”

我把话题岔开,直接说:“你要有事,就直接说事。我知道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马定凯说:“哎呀,是这样。我们在搞新一届班子拟推人选的初步测评,相当于摸个底。我走访了几个车间,也走访了一些在二线的工人、老工人。群众对我们的新班子候选人,分歧很大,只要是以前当导的,这次群众投票票数都偏低,反倒是一些群众基础好的工人,票数很高。”

我问道:“意思是之前的领导班子,现在得票反而不如一般干部了?”

马定凯郑重地点了点头,说:“就是这个意思,主要是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一个,是大家对前任的领导班子不信任,认为他们能力上有问题,解决问题的思路也不够开阔。第二个,是大家对之前担任厂领导的那一班人,深恶痛绝,认为他们跟工人群众脱节,不了解一线生产的实际情况。第三个,是有些人反映,有些领导干部,在任的时候作风霸道,处事不公,伤害了群众感情,群众心里都记着呢。这次测评,

大家把票投给了工人,实际上是用手在表达态度,给过去的班子打了不及格的分。”

我听着没有打断。

马定凯继续说:“这个柳如虹啊,虽然在经济上,大家没反映她什么问题,但大家都说,她现在已经成了副市长的夫人,有些脱离群众,不再为工人发声。所以这次摸底测评,她可是排名靠后啊。朝阳,我这么跟你说,这次我们改革竞聘领导班子,除了我和胡晓云之外,所有的副厂长、班子成员,全部是一人一票投出来的。到时候,我如果把柳如虹列为候选人,柳如虹选不上,更尴尬。如果我不把她列为候选人,就像你说的,这红旗秘书长会不会对我有意见?”

马定凯这么考虑,是基于现实的考虑。换做是谁当这个厂党委书记,最难改革的都不是工作上的问题,而是涉及到的利益上的分配。特别是牵扯到一些领导,那自然是要慎之又慎。

我想了想,说:“定凯,我对红旗市长的了解,这个人是非常大度的一个人,胸怀也很宽广,他这个同志,看问题比我们深入多了。所以在这个事情上,你这么考虑,我认为是多虑了。我建议你这样:你直接去找红旗市长谈一谈,把你的顾虑开诚布公地讲清楚。干脆,柳如虹就不要上提名了。”

马定凯伸出五根手指插在头发里挠了挠,感到为难:“朝阳啊,改革的阻力不在基层群众,就在领导干部呀。三千人的厂,你能想象这些人里面,除了没有周宁海书记的亲戚,其他领导的亲戚都有。我手里的条子,现在都有四五十张了,如果都要照顾下来,那整个棉纺厂的班子就没办法运转了。所以呀,我需要柳如虹给我带个头。但是我和红旗市长,哎,关系没那么亲近。我希望单独约个时间,你出个面,和红旗市长咱们吃个饭,在饭桌上把这个事情提出来。

在饭桌上谈事情,一般情况之下,只要吃饭的氛围好,革命的小酒一喝,确确实实比在办公室谈的空间要更充足,回旋的余地也更大。

这是好事,也是麻烦事,他提了出来之后,我倒也没有拒绝。

时间来到了晚上。

一行人都按照马定凯的安排,先到了棉纺厂参观,从棉纺厂到机织车间,再到后整理工段,一路走下来,大家对这个群众口中的纱厂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生产线上的工人看到马定凯领着一群人过来,手上的活儿没停,眼神却都往这边瞟。

马定凯和胡晓云一边走一边向大家介绍工序,胡晓云不时补充一句,语气平和,却把每个环节的关键点都说得很透。

看来两个人搭班子,已经磨合得相当默契了。

同学聚会,大家见面之后,寒暄热闹。我的老熟人不少,但因为明天要开干部大会和八五计划重点工作收官会议,大家都不敢放纵自己,酒喝得都很保守。

只是都是同学,有的时候开玩笑自然是免不了的。

赵文静趁着别人不注意,凑到我身边问:“姐夫啊,我最近给我姐的那盘磁带,你们看了没有啊?”

赵文静给晓阳的磁带实在太多了,我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一个。

“文静,这个,我从来没看过那些东西。”

赵文静白了我一眼,故作生气地说:“你这个人就是不真诚。我姐说你强的可怕,到底是真的假的?”

我马上清了清嗓子。我知道文静从剑锋那里搞了不少香港动作电影的录像带,只是在这个场合,怎么能谈及这个话题呢?

钟潇虹看文静和我聊得火热,也端着酒杯,晃了晃杯子里的红酒,说:“李市长,光明区的治安工作,这次排名可是又上升了,这都是李市长领导有方啊。什么时候我单独向李市长请教一下,治安工作怎么抓?”说着,伸出自己的小手,五根手指做了个要在我身上抓挠的动作。

倒只有焦杨坐在那里,面含桃花一样,看着我一直笑。

我心里暗道:幸亏晓阳不是我的党校同学。如果晓阳也是我的党校同学,这个画面不敢想象。

易满达副市长坐在位置上,虽然还和以往一样轻松自如,但想着彭小友告诉我的事,周书记已经连续两天把易满达叫到办公室骂个两三顿了。我心里对易满达倒还有了几分同情,也有了几分佩服:被主要领导骂得狗血喷头,一样谈笑风生。

马定凯作为这次聚会的主持人,非常活跃,一直给所有人敬酒,要求大家支持棉纺厂的工作。

第二天要开会,约定了十点钟结束,马定凯最后要做一个总结。他端着酒杯,对着易满达说:“满达市长,您是在座底职务最高的,你来给我们做个总结。”

易满达顶着一双黑眼圈忙挥起手:“马秘书长,你啊,要当仁不让,这点担当精神你还是有的吧?今天咱们都是同学,职务无高低,分工有不同。你呀,你来做总结。”

马定凯又朝着我,颇为客气地说:“朝阳市长,这个工作由你来做吧。”

我笑道:“定凯,今天你是做东的,怎么想让我来出钱呀?”

刘蓉在旁边笑了笑:“朝阳市长,我在平安县可是听说了,你平时花钱很阔气,都是打白条,月底啊,找晓阳这个财政局长报销。”

此话一出,会场内一阵哄笑。

马定凯顺势当仁不让地站起来,举着酒杯说:“一辈子同学,三辈子亲啊。今天看到大家很高兴,今天咱们再续同学情,相互交流学习……,最终目的啊,还是大家要照顾我们棉纺厂,拉我们一把……,期待咱们下次相聚。”

马定凯将众人全部送上车,看着一辆辆车在街口的灯光里拐弯,消失在早春的夜里,这才转身回了自己的住处。

游文丽披着一条宽围巾,穿着毛衣,蜷缩在沙发上,正在看电视。电视机的声音开得很小,屏幕上的人影晃来晃去,把她脸上照得一亮一亮的。

马定凯进门,游文丽把围巾往沙发上一甩,直接问道:“没喝多吧!”

马定凯其实心里挺窝火的,想着屈安军当着几个人如此羞辱自己,想着笔记本上游文丽半年的时间了至少有二十多次,他就忍不住想发火,但一看到游文丽那张脸,火气又硬生生憋了回去。他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走到沙发边坐下:“没多,就是有点头晕。”

游文丽瞥了他一眼:“真的没打条子自己出钱?”

马定凯这次是真的没打,自己付的现金,他是想真心实意的给食堂创收,也是想着以身作则。

马定凯带着满身的疲惫说:“棉纺厂都这样了我哪好意思再把钱转到公家账上,这顿饭我自己请就自己请了。我要带个好头嘛,自己请客吃饭,本就该自己出钱。”

游文丽盯着他看了几秒,略显埋怨的说:“你呀,就是嘴硬。现在能挂账谁不挂账,你请同学不也是为了工作?实在不行把票拿回来,我在办公室报了!”

马定凯不想和她在这件事上多纠缠,知道她说到底也是在心疼自己,便含糊着应了一句:“报什么报,又不多,好了不说了,累了,明天厂里还有一堆事。”

游文丽则没想着让他休息,而是坐在沙发上继续追问:“定凯,磁带去哪里了?我怎么没有找到卧室里的磁带呀?”

马定凯已经把磁带全部交给了周宁海书记,一本不剩。

他打了一个酒嗝,面不改色地说:“哦,这些东西全部被我烧掉了。唐瑞林市长走都走了,这些东西,留着也没什么意义。”

游文丽并不相信。她几乎和马定凯脸贴着脸,很是严肃地说:“你该不会把这些磁带交了吧?”

“文丽,怎么?你不相信我?”

游文丽说:“这几天,市政府办公室和市委办公室的几个秘书都接到了自己领导口头通知,说是所有人进领导办公室,原则上不能拿包。怎么进领导办公室不能拿包呢?我猜啊,难道易满达搞录音的事,泄露了?”

马定凯一脸无辜地将人抱在怀里,然后四仰八叉往沙发上一躺,闭着眼睛说:“我怎么知道?而且,唐瑞林这个事,保卫处的人也知道,说不定领导是从其他渠道知道了吧?”

游文丽有些想不通,但也不相信马定凯会把那些磁带交出去。因为这些磁带一旦交出去,那易满达的副市长肯定是要被拿掉的。

这种事是最大的忌讳。

马定凯闭着双眼。他脑海中,又浮现出唐瑞林留下的那个笔记本,“小丽”两个字,就是自己的媳妇游文丽。游文丽和唐瑞林之间有过那么几次,他是知道的,但没想到频率这么频繁。

唉,绿帽子的颜色不分深浅,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但更让马定凯无法接受的是,不少人都觉得,他这市政府秘书长,唐瑞林死了,相当于就没有了依靠。屈安军呢,查封办公室那天,当着他的面,故意给他难堪,故意问这小丽,就是游文丽吧?”

男人可以忍气吞声地戴个绿帽子,但是你不能说他戴个绿帽子。

马定凯心里窝着火,自然想着更要抱紧市委书记周宁海的大腿,好让众人看看,他马定凯不是市长的人。

当然也更加憎恨唐瑞林玩弄了游文丽。还有什么比上交磁带更能一举两得的呢?

这个时候,游文丽直言问道:“定凯,我听说当天你们在唐瑞林市长的办公室,找到了一个什么本子,说是因为这个事,唐瑞林市长的追悼会才取消了。你告诉我,本子上记得啥?”

马定凯扭头看向游文丽,内心里讲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沉默了片刻,才说:“文丽呀,这个本子记得,记得是日子,估计唐瑞林再算,再算那个怀的是他的儿子吧!”

游文丽听完从马定凯的怀里猛地一起身,脸上先是发白,随即涌上一层暗红。她死死盯着马定凯的眼睛:“啥?他还记着这个?上面都是有谁?该不会有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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