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8 章 许红梅惊问胎发事,李朝阳星夜守泼漆门
医院的走廊里没什么人。大年初二,连挂号窗口都歇了,只有急诊那边亮着灯。许红梅抱着孩子站在医院门口的水泥台阶上,一手夹着大哥大,一手搭着皇冠车的车门。
电话是黎泰平打来的。
"红梅,怎么回事啊?怎么你孩子的 DNA 样本,被搞到了省公安厅啊?"
许红梅起初只当是玩笑。儿子就在她怀里,瞪着一双大眼睛看她,小脚丫一下一下蹬着。这么个孩子,他的样本怎么会跑到省公安厅去?
"领导," 她笑着说,"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儿子一直在我身边,他哪来的什么样本?"
黎泰平的声音慢条斯理,老干部的腔调,不急不火:"红梅,怎么,我的话你都不信了?你不要忘了,我现在代管着省政法委,省公安厅也要向我汇报工作。今天上午,省厅一位领导来给我拜年,顺嘴就说到了这个事,要不是因为你是省纪委的,人家也不会给我提这个事。"
黎泰平没有说谎,确确实实,省公安厅的一位领导来拜年的时候,想起来东原市公安局匆匆忙忙送来了一份关于婴儿胎发的刑事鉴定送检样本,在人物关系上竟然写着母亲是许红梅,单位是省纪委。
这让公安厅的几个知情领导都很纳闷,怎么省纪委的干部的孩子,怎么会有胎发样本被送到刑侦局做刑事鉴定?而且还是东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送来的,来给黎泰平汇报工作的时候,没话找话自然是说到了这里。
许红梅脸上的笑收了一半:"黎书记,您不是开玩笑吧?"
"我跟你开这种玩笑,有必要吗?这个事我搞不明白,才打电话问你。怎么,你的孩子,你都搞不清楚是谁的,还要做什么亲子鉴定?"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又说:"不对,不是亲子鉴定,是刑事鉴定。刑侦局技术中心接的样本。"
刑事鉴定。
四个字像一瓢凉水,兜头泼下来。许红梅夹着大哥大,拉开后车门,把儿子放到后座上。孩子躺下去,还蹬着小脚,眉眼周正,双眼皮,国字脸,要是不细看,倒真有几分像唐卫国。
可她自己心里清楚,这孩子不是唐卫国的。唐卫国的母亲在祖坟前那一嗓子,到这会儿还在她耳朵边响着。
"黎书记,您肯定搞错了。我儿子从出生起就没离开过我,哪来的样本?"
"我也奇怪,所以才问你啊。" 黎泰平说,"公安厅的领导给我讲,说是从东原一共接了几份样本。一份是唐瑞林同志的,一份就是你儿子的。样本呢,好像是头发。头发这东西,并不难搞。红梅,你想想,是不是有人给你儿子剪过头发?"
头发。
许红梅的脑子飞快地转。孩子生下来,除了搞了一次胎发,哪来的头发样本?可一听到 "唐瑞林同志的样本" 也在省厅,她更加疑惑了,一个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领导,这个事,您能不能跟我讲清楚一点?"
黎泰平确切的说:"这个事,我也只了解到这么多。具体什么案由,公安厅的领导没说,我也不好追问。不过省厅是年前接到的样本,年后技术中心放了假,还缺些材料。我大致了解了一下,比对结果,要到正月十五前后才能出来。"
许红梅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黎泰平在电话里没有多说,只嘱咐了一句:"红梅呀,东原的事忙完,就尽快回来吧。我已经跟组织部门打好招呼了,你的编制问题,正月过后就能落实。"
这话,黎泰平是办得到的。自从许红梅把他拿下,这老头对她就上了心。老伴走了几年,身边缺一个知冷知热的人,而许红梅恰恰懂得,怎么让人离不开她。他说 "尽快回来",一半是公事,一半是私心。
许红梅在电话里安抚了几句,挂了机。
她站在车边,始终想不出来了,儿子的样本到底是咋回事。
有人怀疑起了她的儿子。可怀疑她儿子干什么?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干部,犯不上让人家动用刑侦。她是个聪明人,三转两转就转明白了:这些人的最终目的不是她,是唐瑞林。
有人在做唐瑞林的文章,要拿孩子的比对结果,坐实唐瑞林私生活混乱。
想到这里,许红梅反倒安了几分心。幸好,孩子不是唐瑞林的。
要是这孩子是唐瑞林的,这一下,事情就真搞复杂了,她和唐瑞林的关系,也就要到此为止了。
可紧跟着,又一个问号升起来:到底是谁,在跟自己作对,举报了自己的孩子?
她抬眼看向医院门诊楼门口。
唐卫国搀着她父亲,正跟曹河县公安局副局长魏剑说话。唐卫国一手扶着老人,一手比划着,跟魏剑聊得正热络。两人都是科级干部,唐卫国又顶着市委办公室的名头,魏剑对他是客客气气。
许红梅忽然觉得,这个唐卫国,跟从前那个在唐瑞林面前大气不敢喘、在母亲面前窝窝囊囊的唐卫国,好像不是一个人了。
她抱着孩子走过去。
孩子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魏剑见她过来,上前一步,很恭敬地点头:"许处长,您放心。我跟老爷子和唐科长都沟通好了。这两天方便时候,请老爷子到所里做个笔录,等刑事鉴定的报告出来,我们就走刑事拘留程序,把许红军和他父亲,正式拘留。"
许红梅说:"魏局长,给您添麻烦了。"
魏剑连连摆手,脸都有些红了,他之前认识许红梅的时候,许红梅还是棉纺厂的科级干部,到现在人家都解决副处级了。
魏剑很客气说道:"许处长,您这话折煞我了。刚才我们周铁汉周局长专门给我打了电话,要求我一定落实好唐科长的指示。县公安局对省纪委家属被打成残疾这个事不掌握,本身就是失职。如今您和唐科长两位一起来给老父亲申冤,公安局不敢怠慢,全部走加快程序。"
许红梅的父亲站在一旁,却还在替许红军父子说好话:"哎呀,都是一家人,都是一家人。你们把事情这么一搞,以后我跟他们都不好见面了。"
"爸," 许红梅心疼的责怪道,"跟他们见什么面?你放心,公安机关会教育他们,会让他们长记性。"
魏剑赶紧接话:"老爷子,是我们工作做得不到位。这种事,别说是您,就是一般的群众,我知道了也要伸张正义。这种人要是不处理,只会蹬鼻子上脸,只会变本加厉,你越软,他越硬。自然有法律来制裁他。"
老爷子嘴上说着怕惹事,心里其实是痛快的。这个女婿,替他出了一口恶气。
许红梅知道,许红军兄弟四个,在村里横行霸道了多年。这回抓了两个,还有三个。她自然不想让老父亲再回那个家。
两人告别魏剑,开车往市里走。
唐卫国开着这辆挂军牌的皇冠,在曹河大街上颇引人注目。街上的人,就算不认识车,看到这车牌也自觉往两边让。
许红梅在市里机关有一套两居室的小房子,就是和马定凯同属于那个小家属院的那套。
两人把老爷子安顿在那里,许红梅又拿出五百块钱,交给父亲。唐卫国坚持要请老爷子在城里吃一顿晚饭。
过年,多数馆子都关了门。两人找了好几条街,总算在一条偏僻的巷子角上,找到一家还开着的羊肉汤馆。
馆子不大,七八张油漆漆的桌子,掌勺的是一对老两口,灶上热气腾腾。老板见来了客,忙不迭地擦桌子。这家馆子在这条巷子里开了有些年头,是条小巷里最皮实的一家店,天寒地冻的,靠一碗热汤吊着营生。唐卫国点了三碗羊汤,两个小炒,又要了二两酒。
老爷子坐在靠墙的位子上,端起羊汤碗,先喝了一口。汤是滚烫的,面上浮着一层油花。他眯着眼,咂摸了半天,说了一句:"还是这个好。热汤下肚,人就不冷了。"
唐卫国陪着老爷子喝了两杯酒,话也不多,就是给老爷子添菜、续汤。
许红梅抱着孩子坐在旁边,看着父亲一口一口把一碗羊汤喝完,鼻子又酸了。这么多年,父亲一个人在那个家里,怕是没喝过一口热乎的。
晚上,把老爷子安顿好,唐卫国和许红梅带着孩子,回了科委家属院。
许红梅一进门,就把孩子交给了唐卫国。
唐卫国这是第一次以父亲的身份独自照看孩子,他动作略显生疏却满是温柔,虽然孩子不是自己的,但是这个孩子生的浓眉大眼,眉宇间透着股英气,唐卫国越看越喜欢,便抱着孩子在屋里踱步,嘴里轻声哼着不成调的儿歌,眼神里满是初为人父的喜悦与笨拙。
许红梅却没心思看这温馨一幕,她转身走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她本来可以多住几天,可 DNA 的事让她不踏实。她搞不清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竟有人拿到了她儿子的样本。这个事,她必须查清楚。要查清楚,只能回省城,通过黎泰平,找公安厅的领导,看看是谁提供了孩子的头发。
她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叠进行李箱。
唐卫国按照许红梅的吩咐,兑了奶粉,拿着奶瓶喂孩子。
孩子吃饱了,躺在床上玩自己的手指头。唐卫国仰靠在床头上,一边拍着孩子的背,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挽留。
唐卫国看了一会儿收拾东西的许红梅,不甘心地说:"红梅,你不是说要住到正月初七才走吗?"
许红梅怎么也没有把头发的事往唐卫国身上想,这是一个真正爱自己的男人,她曾经问过马定凯和易满达愿不愿意和自己结个婚。
马定凯半推半就,可易满达却一口回绝。只有唐卫国这个老实人愿意为自己出头。
头发这个事不在唐卫国身上,她坦诚相告:"卫国,省城出了点事,我得回去处理一下。"
"出了什么事?"
许红梅把 DNA 样本的事,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唐卫国听完,手里的奶瓶差点没拿稳。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交上去的证据材料,竟被许红梅知道了。当初公安局的人来取样本的时候,还一再嘱咐他要保密。结果公安厅那边,竟然泄了密。万一许红梅知道,那样本是自己给的,这日子还怎么过?
他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知道这个事的意思,只低下头,假装去逗孩子。
许红梅收拾完,到厨房拿铁皮水壶烧了壶热水,在卫生间里擦洗身子。她有洁癖,行房之前,一定要洗干净。唐卫国在她的催促下,也去洗了澡。
许红梅从行李箱的夹层里,取出一盒避孕套。十只装的。
唐卫国是她遇见的男人里,身体最好、也是她用得最多的一次,一晚上能用七个。所以这一次,她备了十个。
灯熄了。两人躺下,许红梅搂着唐卫国的胳膊,畅想着以后的日子,说争取一年内,把唐卫国的编制也解决了。唐卫国嘴上应着,眼睛却盯着床头那盏灯,半天没接话。他满脑子都是那个念头:自己给公安的样本,竟被许红梅知道了,万一她查到是自己交的……
他心不在焉地躺在旁边,问了一句:"红梅,你这个…… 能不能知道是谁给的样本?给的什么样本?"
"应该不难查。" 许红梅毫不犹豫的回答,"省纪委书记黎泰平现在代管省政法委,等于公安系统的领导部门。只要他想要,这个结果,公安机关是要提供的。"
这话,唐卫国听着,后脖颈子一阵发凉。他太清楚了:一旦消息查下去,自己交样本的事必然瞒不住。当初的样本,他是以孩子父亲的名义签了字的,到那时,他和许红梅之间,就彻底完了。
许红梅趴在他身上,在耳边低声说:"卫国,我今天安全期。"
安全期,就是可以肆无忌惮的意思。可唐卫国这会儿,一点心情也没有。
许红梅以为他是不舍得自己走,便依着他,温存。可试了几次,都失败了。许红梅一下躺倒在床上,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半天,才颇为失落地说:"怎么,卫国,你是对我没兴趣了?"
唐卫国当然不是没兴趣。他是害怕。
他搂过许红梅,闷声说了句:"红梅,我就是不舍得你走。"
这话,许红梅信了。一个老实男人说出来的话,她信。她把头埋进他怀里,说:"卫国,那我尽快想办法,把你的编制调到省城去。"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睡了一夜。
第二天天刚亮,许红梅就带着孩子走了。唐卫国开着皇冠车,把人送到长途客运站,看着她抱着孩子上了车。车开远了,他还在站台上站了半天。
日子过得快。过了初五,过了初六,转眼就是正月初八。
正月初八,是正式上班的日子。
我和谢白山到曹河、滨城、定丰三个县局暗访了一圈。各单位其实还沉浸在过年的气氛里,有人迟到,有人早退,我都没怎么计较。辛苦一年,歇几天应当应分。
下午三点多,三个县跑完,往市里赶。行至半程,谢白山开着车,没话找话地说:"李局长,给你说个稀罕事。"
这司机,一半是方向盘上的,一半是情报员,很多事不经正常渠道汇报,都是这些司机先递到我耳朵里。我跟谢白山,早就是无话不说的。
我坐在副驾驶上,一手调着收音机,一手示意他讲。
"你知不知道?收养路费的稽征处那个郑德宝。"
"郑德宝?知道啊。省交通厅稽征局驻东原稽征处的处长嘛,管收养路费的。" 我说,"年前他还到我办公室来过。"
白山一副惋惜的模样:"对,就是他们。哎呀,这个郑德宝,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家里三番两次被人泼油漆。"
泼油漆这种事,一般是有深仇大恨的人才干得出来。成本极小,侮辱性极强,是耍流氓最阴的一招。
谢白山又说:"我听说,他家大门都拆了。不为别的,就是泼油漆泼的次数太多,他招架不住了。"
"派出所的同志没有介入吗?"
"那就不清楚了。" 谢白山摇头,"我听朋友讲,说这个郑处长在东原得罪了人,干不下去了,有人想让他滚出东原。"
我摇摇头:怎么可能?以讹传讹罢了。郑德宝再不济,也是省厅的副处级干部,代表国家行使征费权。谁想让他滚,就能把他滚出去?
路上偶尔还响起几声鞭炮,是年尾的余声。
到办公室,已经快五点半。袁开春亲自来汇报 DNA 样本检测进度。
"李局长,省厅那边联系了,还缺一样试剂。省厅正在想办法协调,只要厂家一上班,材料到齐,就能做比对。"
"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我跟省厅的领导通过电话,他们的意思,正月十五之前就能出结果。"
正月十五,还有几天,不算久。这个结果一出,很多事情就能尘埃落定。
"许红菊是不是已经转到市局了?" 我问。
"许红菊按规定,已经移交光明分局办理。省反贪局给了我们一些线索,光明分局刑警大队正在核实,估计很快就能形成一个问题清单。到时候侦办方向就明确了,光明分局就能组织人开展针对性调查。"
两人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我说了声请进。副局长韩建立进来,汇报十三太保刘国栋的事。刘国栋年后没跑,侦查员第一次确认他就在家里。光明分局的意见是不要打草惊蛇,故意放松警惕,等着他在家里越来越大胆,把另外两个杀害杨伯涛的嫌疑人引诱回来,好一次性抓到三个人。
这个方案我没有意见。只要人在控制之中,藏在家里,总比藏在外面好。
聊完工作,已经六点多。回到家,晓阳已经煮好饭。过年走亲访友,天天喝酒吃肉,两个人都胖了一圈,晚上就煮了两个菜包子对付。
晚上七点,新闻联播刚开播,家里的门被人敲响了。
晓阳看了一眼手表,回头问我:"什么事?"
"不清楚,开门看看才知道。"
晓阳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男人,有些拘束,手里提着礼品。
"您是邓局长吧?" 来人先开了口,"我是稽征处处长郑德宝,有事向李朝阳局长汇报。"
郑德宝。我一下子想起谢白山在车上说的那桩事:他家被人三番两次泼油漆,写大字。
我忙让晓阳把郑德宝请进来。
郑德宝进门,连连点头,很不好意思地说:"李局长,实在对不住,大晚上的,打扰你了。"
我看他手里大包小包,有点拘束,便把他让到沙发上,说:"郑处长,您太客气了。怎么,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郑德宝没想到我问得这么直接。他扶了扶眼镜,一脸为难,半天才张口:"李局长,实在不好意思。要是一般的事,我不会来麻烦你。可我家确实遇上事了,而且,解决不了。"
晓阳在旁边倒了茶,坐在单人沙发上,也听郑德宝说。
事情并不复杂。郑德宝的家,第一次被泼油漆,第二次被泼,到第三次,刚换上的大门,又被人用白漆写了 "滚出东原" 几个大字,还贴上了只有死人才贴的白对联。
晓阳很不解:"郑处长,这个事,你没有报案吗?"
郑德宝很尴尬地笑了笑,看着我:"李局长,邓局长,不怕你们笑话。光明区城南派出所,我都去了五趟了。派出所的同志很不耐烦,说这事够不上刑事立案标准,他们没人员,也没精力管这个事。"
这话,我听在耳朵里,只觉得脸上发烧。怎么就不该管?这明显是推诿扯皮。
郑德宝马上正色道:"李局长,我这次来,不是来告状的,也不是来发牢骚的。我是想恳请李局长亲自安排一下。我好歹是代表国家收养路费的,怎么能向这些黑恶势力低头?"
"郑处长,你们家现在装上门没有?"
郑德宝苦笑:"大门今天下午刚装上,漆都是新上的。我是怕,前脚撞上,后脚又有人来泼漆。我这实在是没处说理去了。"
我心里暗暗道:“这个事情,估计还要干,这些人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这就是这些流氓的手段。他们无非是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着郑德宝低头认怂,好让收税工作推不下去。
我断定说:"这种事,估计也就一两个人,人不会多。这样吧,今天晚上,我亲自去看看。要是能抓到人,直接移交派出所。"
郑德宝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李局长,怎么能劳您大驾亲自去?"
晓阳也看着我,意思是:让派出所的同志去不就行了?
我知道异地任职干部的难处,这个事情不是简单的挑衅,很明显是带有目的性的,我亲自去也是想看看派出所的同志,晚上工作状态。
我站起身,语气坚定地对郑德宝说:"这个事,是我们下面的同志工作没做好。事情不大,影响却极坏,对你个人的名誉和形象伤害太大了。这个事我要是不出面,心里过意不去。"
我看了看表,问他:"这种事,一般发生在几点?"
郑德宝想了想:"凌晨。应该是凌晨三四点。我守过几次,都没守到人。估计是下半夜,两三点以后,趁我回屋睡了才动手。这新装的大门,实在不想再有这种事了。"
我安慰道:"郑处长,今天晚上,你直接回家睡觉,什么事都不要管。我来安排。"
送走郑德宝,晓阳担心地看着我:"怎么,你还真要亲自上门抓贼去?"
"要以身作则嘛。" 我看着晓阳说,"不一定抓得到,但我要亲自跑一趟。看看我们派出所的同志是怎么值班的,看看这些黑社会,为什么敢这么猖狂。"
晓阳嘱咐我:"晚上多带几个人。这些人身上都别着小刀子,狗急跳墙,兔子咬人,这种时候最危险。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马上想到重案二大队的赵磊。这家伙人高马大,身手不错,我一直在考察这个干部。
我找出电话本,给赵磊打了个电话。赵磊一听晚上要跟我去抓贼,很兴奋:"李局长,这个事哪还用您亲自去?我带二大队的兄弟直接去不就行了?"
我嘱咐说:"当事人找到我家里来了,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人这么大胆,三番五次的往人家大门上泼油漆。你这样,凌晨一点,你来接我。"
赵磊马上表态:"好嘞,李局长,凌晨一点,到你家门口。"
伺候完晓阳舒舒服服的睡下,已经快十二点了,我在床上眯了一会儿,养养精神。
凌晨一点,很快就到了。
我听到门口的喇叭声,裹上军大衣出了门,又回身给晓阳掖了掖被角。晓阳睡得正香甜。
我拿起卧室门后的斜挎包。包里常年放着一把手枪、两双手铐和一张证件。
一点半,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一辆面包车到了稽征处家属院。
家属院不大,铁栅门紧闭。门卫室亮着灯,郑德宝应该提前嘱咐过门卫。赵磊下去敲了门,问了郑德宝家的住址,车便开进了夜色里,停在郑德宝家那条胡同口。
面包车熄了火,几个人都裹着军大衣,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能在一片蒙蒙里看见大门的轮廓。
冬夜的后半夜,这一片连狗都不叫了。
车里几个人都是人高马大打架的好手,大家都是从被窝里出来的,自然也都困,也没有必要所有人都熬着。我闭上眼,眯了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把我推醒,一个压得很低的声音在耳边说:"李局长,前面有人影在活动。"
我揉了揉眼,透过前挡玻璃往外看。玻璃起了雾,我拿衣袖擦了擦。
夜色里,两个人鬼鬼祟祟地,已经来到了稽征处处长郑德宝的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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