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 章 邓立耀算计德保,赖传鹏主动交代
家里被人泼了油漆,这是一件伤害性不大,但是侮辱性极强的事情。
换做是谁,谁碰上这事儿都得窝火,可郑德宝毕竟见过世面,知道这个事是有人针对自己。
稽征处虽然权力不小,但是也仅仅是面对有车的车主,对普通百姓和已经交了养路费的车主来说,稽征处那是没什么办法的。
而对于地痞流氓,稽征处那不过是纸老虎,真要是有人存心报复,手段多的是。
郑德保没法子,只能求助派出所。
派出所的同志来了,看了现场,问了几句,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郑德宝这个稽征处长,平日里得罪的人多,有人挟私报复,也是正常现象。好在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也够不上什么大案子,只能当作一般治安案件处理,说是要继续追查。
可实际上,这种案子,真要追查起来,基本上是查不出来的。半夜里来,一桶漆,一把刷子,几分钟完事,上哪儿查去?
别说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就是有线索,派出所也未必会花大力气去查。
郑德宝做完笔录,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多。他骑着自己的二八大杠自行车,顶着寒风,从派出所回稽征处。
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十二点了。
办公室主任来喊吃饭,郑德宝实在是没什么胃口,这事一出自己丢人,家里人跟着丢人现眼不说,关键是那满墙满门的油漆,那刺鼻的味儿到现在还往鼻子里钻,看着就让人心烦意乱,这顿饭哪里还吃得下去。
他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已经找了刷漆的人,赶紧把自己的大门重新油刷一遍,免得家里的大人小孩都跟着丢人现眼的。
郑德宝坐在办公桌后,暗暗在想,该不会是这个邓立耀找人干的吧,自己以前当了多年的处长,一直都是现在的杠杆,自从这个新来的邓立耀上任之后,才发生的这油漆泼门的事。可转念一想,邓立耀初来乍到根基未稳,未必有这般心思,那又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他起身到了外面看了看,邓立耀还没来。
郑德宝的心顿时就烦了,自己上午去办事,何着这邓立耀是一上午没来!
郑德宝想要打个电话骂一顿,但是理智还是战胜了他。这个人是交通厅一位副厅长安排过来的,据说是东原市长唐瑞林的关系。
新来的这个副处长,能量不小,竟然能跟交通局长坐到一张麻将桌上。
按说,稽征处虽然是省交通厅稽征局的派出机构,可规格只是副处级单位,比交通局还低上半格。他这个处长,是副处级,邓立耀这个副处长,是正科级。可现在看来,人家的路子,比他这个处长野多了。
郑德宝坐在办公室里,越想越窝囊。
他这个稽征处,养路费收得不少,跟地方上的关系却一直很紧张。
他不愿意掺合地方上的人情,该收的收,该罚的罚,可这样一来,水电要跟地方上打交道,干部职工的住房问题也要跟地方上打交道,处处都求人,处处都碰钉子。
如今连自己家的门,都被人泼了油漆。
他连个私人关系都找不到,推动不了破案。
下午两点钟,邓立耀才晃晃悠悠地来了。
他推门进郑德宝办公室的时候,手里拎着个手包,身上还带着烟酒气,中午的时候,邓立耀又和几个朋友喝了一顿,搞得浑身酒气。
进门也没客气,往沙发上一坐,把手包往沙发扶手上一放,翘起二郎腿,问:"处长,您找我呀?"
郑德宝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他那副作派,心里头别扭,脸上却一丝不露:"邓立耀,你之前是在公安系统干过的,你这样,你帮我一个忙。"
"处长,什么事,您安排就是。"
郑德宝挠了下头,还是说了出来:"是这样,我家门上,被人用油漆写了一些污言秽语。我报了案,可我感觉派出所没把这个当回事。这是对我名誉的极大侮辱。我希望你能利用一下私人关系,推动公安局,把这个案子给破了。"
邓立耀忽然失声笑了。
这笑声来得突兀,郑德宝眉头一皱,正要发作,却见邓立耀迅速收敛神色,换上一副关切模样。
随即他也知道这个事不能笑,当处长的被人往门上泼了油漆,他要是笑出声来,那就太不给面子了。
他装出为难的样子说:"处长,这个事,是谁这么缺德啊?怎么能往您老人家的门上写那些东西?"
郑德宝和邓立耀年龄差不多大,被称为老人家,那是邓立耀惯用的恭维话,透着股油滑劲儿。
郑德宝懒得纠正,只把门上的油漆污言秽语隐去,沉声说道:“具体内容就不说了,我打算,刷上油漆看一看,实在不行啊,就重新换一个大门。"
"换大门?" 邓立耀马上接话,"郑处长,您换大门,换得快,还是人家写得快啊?当然,我不是说不让您换大门,换大门是必要的。我是说,这个人要是不找到,他下次还可以再写嘛。您就是换个大门,意义也不大。所以,这个事,必须借助公安,把写字的人抓起来。"
郑德宝自然也是这个意思,干这个事情的人,不会多,肯定就是自己得罪的这么一两个人,无非就是那些被他铁面无私得罪过的钉子户,或者地方上对他处处碰壁心怀怨恨的势力,想借此给他一个下马威。
邓立耀停了停,叹道:"可是处长,公安你也知道,他们的精力是有限的,装备也很差。他们能破的案子,其实都是必须要破的案子,而且多数也是靠撞,全国公安都一样。我在公安干了那么多年,知道这个道理。除非啊,靠私人关系,或者靠领导批示。"
他说到这里,看了郑德宝一眼,语气又沉了沉:"处长,我实不相瞒,您别介意。我到了处里之后,发现咱们处和地方各部门的关系,都很紧张啊。用电要交电费,用水要交水费,还有同志们的住房,条件也很紧张,新来的同志都没有房子住,批不到地。处长啊,省直部门到了东原,到了地方,要入乡随俗,绝对不能搞高高在上这一套,不然啊水土不服。不搞关系,怎么样融入地方?怎么样服务地方经济社会发展?"
他这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
郑德宝听着,心里也明白,邓立耀说的,未必没有道理。可他知道邓立耀这些话的用意在哪儿。
邓立耀这个人,他是看得透的。这个人八面玲珑,从地方派出所来的,在地方上如鱼得水,很适应地方的生态。
而他郑德宝,是正儿八经的工农兵大学生,从省交通厅财务处分下来,在财务处干到科长,才到了稽征处当副处长,后来又当的处长。他为人公正,不愿意同流合污,更不愿意拿国家的养路费做人情,所以跟地方上的关系,一直处得紧张。
可眼下,他家的门被人泼了油漆,他还真得求着邓立耀这样的人。
"立耀同志啊," 郑德宝变得和蔼起来,很是豁达的说,"那你就发挥你的长处吧。你去活动一下,给派出所的人打个招呼,我这边也不是别的意思,就是让写油漆的人不要再写了。"
邓立耀为难的说:"处长啊,活动不能靠红口白牙呀。要么有经费,要么有资源。资源可以交换,经费呢,也可以直接打通关系。我红口白牙地去找公安局,没有问题。可公安局的领导,就比如他们的办公室主任,想让我把公安局的养路费给免了,我免还是不免呢?"
郑德宝把钢笔往桌上一顿,黑着脸道:"这个底线,这个肯定不能免。国家政策明文规定,少收一分钱,那都是责任呐。而且立耀同志,你要知道,答应了个公安局,你答不答应交通局?答应了个交通局,你答不答应税务局?免除四大班子,那是局里有政策,其他单位的养路费,一律不行。"
他想了想说:"不过,我呀,可以给你批些经费。你该请客请客,该吃饭吃饭。"
邓立耀的嘴角渐现一抹笑,不紧不慢地说:"我的处长同志,现在哪个单位的领导,缺咱们这一顿饭?人家能把这一顿钱看在眼里吗?”
这话,倒也是实话。
邓立耀岔开腿开始讲起来自己在这个事情上的认识:“人家也不差咱们那点养路费,公车嘛,单位该缴的钱,单位缴。可是处长同志,个人,我的意思是说,领导个人的车,你总要想办法照顾一下嘛。这也是一种面子嘛。"
"绝对不行。" 郑德宝在这个事情上绝对不想着开任何口子,"我不会拿国家利益开玩笑的。这个事,你能办就办,你要觉得不能办,就算了。"
邓立耀看着郑德宝那张油盐不进的脸,心里一点也不急。对付这种书呆子,他办法多的是,甚至是不需要他出手,中午的时候,洪广军局表了态,。
"那行。" 邓立耀说,"处长,您虽然不愿意免费,但这个事呢,您交代了,我还是要跟您去办的。今天晚上吧,我就约市公安局的几个领导,看能不能约得出来。约得出来,这个事咱就办。约不出来,你也别怪我,咱们再想其他办法。"
说完,他没等郑德宝再开口,拎起手包站起来,朝郑德宝摆了一下下巴,走出门去。
门在他身后带上了。
郑德宝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半天没动。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支钢笔,拧开笔帽,又拧上,拧开,又拧上。办公室里静得很,只有墙上的挂钟,走一步 "咔" 一声。
他想起邓立耀刚才说的那些话。
"省直部门到了地方,要入乡随俗,绝对不能搞单打独斗,高高在上这一套。"
晚上的时候,邓立耀在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馆摆下酒局,又和交通局长徐炳坤一起,请副市长易满达出来一起打麻将,洪广军已经是规模不小的老板了,自然也是被请到了桌子上。
只是几人刚一落座,洪广军就从兜里掏出来三个信封,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将信封接了下来,至于邓立耀说的公安局请客的事,早就是黄粱一梦,根本就没提上日程。
几人性质颇高,反正输赢都不是自己的钱,几乎是打了一个通宵,直到东方泛起一抹微红,假噼啪啦的响起了鞭炮的声音,这才将牌局草草收了尾,几个人揣着鼓囊囊的信封,将副市长易满达送走之后,洪广军保证要把郑德宝赶出东原,几人才各自回家睡觉去了。
奈何郑德宝熬到了后半夜,早上醒来一看,家里的大门上又被人刷了漆。
除了大门上的污言秽语之外,在郑德宝小院的墙上,也被人写了"郑德宝滚出东原"的大字,很是醒目……
这天是腊月二十三,是北方的小年。
大街上响起了连成片的鞭炮声,从清晨天刚蒙蒙亮,就一直响到了早上八九点钟,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按北方的习俗,从这一天起,就算开始过年了。
郑德宝回到单位要了车,直接去省城局里面找局长告状去了。
改革开放这些年,人们的日子好过了,鞭炮似乎也比往年响得欢。
今天恰逢光明区大集,街两边的铺子都挂出了红灯笼,卖年画、卖对联、卖瓜子糖果的摊子,一个挨着一个,挤得水泄不通。
几家欢喜几家愁。
在军分区招待所一个独立的单间里,定丰县长赖传鹏,已经跟东原市纪委对抗了接近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纪委的同志既没打,也没骂。自从市纪委副书记、监察局长邱忠河第一次跟他谈了话,就知道赖传鹏是个硬角色,已经做好了零口供立案的准备。
客观证据已经很充分了:赖传鹏给歌舞厅当过保护伞,收受过贿赂,证人证言都有。照他现在的态度,就算送到法院,案子也能成立,判得也不会轻。
一大早,市纪委书记屈安军到了机关食堂。
遇到了市委秘书长郭志远,两人坐在一桌,吃了早饭。
食堂早上吃饺子,韭菜鸡蛋馅的。
韭菜是冬天大棚里种的,嫩,切得细碎,跟炒过的鸡蛋拌在一起,拌上香油,包出来的饺子,咬一口,一股鲜香直冲鼻子。屈安军吃了满满一盘,又喝了半碗饺子汤。老话说"原汤化原食",这碗汤下去,浑身都舒坦了。
吃完饺子,他和郭志远就一起在大院里走了一圈消食,郭志远带着皮手套和面帽子,就说了市委书记周宁海昨天下午临时接到通知去省委开会去了。
今天一大早就打来了电话,说俞泰民书记取消了到东原考察的行程。
屈安军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反倒松了口气。大过年的领导来走基层,看上几户人家,说几句场面话,起不到关键作用,反倒容易给基层增添接待负担,如今行程取消,倒是一件好事。
屈安军问道:“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取消了?”
郭志远仰头看了眼巍峨的办公楼,一副云淡风轻的道:“到了那个级别,时间都是按分钟排的,他们的时间啊,也不是他们能自己说了算的!”
这倒是正常,别说俞泰民那个级别,别就是屈安军这个级别,很多工作也是有变数。
郭志远显得心事重,上了办公楼摘了皮手套和棉帽子,搓了搓冻得发红的耳廓,就上了电梯。
路过唐瑞林的办公室的时候,他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刚才他没有给屈安军说实话,唐瑞林的秘书,交代了不少问题,省委马上要采取措施,唐瑞林的问题恐怕比想象中更严重。
郭志远不敢在唐瑞林的门口停留半步,脚步反而加快了几分,很快就和屈安军各自回了办公室。
屈安军看着日历,想着赖传鹏的事,能不能在年前有个结论,就叫人把邱忠河叫了过来。
邱忠河进门,屈安军开门见山:"赖传鹏的案子,怎么样了?"
邱忠河坐下,汇报:"难度不小。我们已经做好了零口供移交的准备。现在客观证据非常充分,但赖传鹏抵触情绪很大。我们打算把他关满三个月,关满之后,直接移交检察院起诉。"
屈安军听着,没马上说话。
他对赖传鹏,其实是有些失望的。屈安军在定丰县当过县委书记,他太知道定丰县开展工作的难度有多大。徐家在定丰县盘踞多年,势力网遍布各个部门,是赖传鹏斗智斗勇,一步步把徐家连根拔起来的。赖传鹏做成了这件事,是立了功的。
可到最后,没想到赖传鹏自己也倒在了徐家的线索上。
这就是基层生存的困境。跟豪门大族之间,绝对不能泾渭分明,但又不能绑得太深。泾渭分明,很多工作无法推动;绑得太深,一旦人家被连根拔起,那就是拔出萝卜带出泥,自己也跑不掉。
赖传鹏跟徐家周旋了那么多年,最后还是没把这条线划清楚。
屈安军翻了翻日历,说:"哎呀,马上过年了。这个赖传鹏的家属,也找过我几次。虽然我谈不上是他的老领导,但他毕竟是我曾经在一个地方战斗过的同志。"
他停了一下:"既然他不配合,还是周书记那个原则,对待处级干部,绝对不能随便动手。要用党的政策去感化他们。"
屈安军也在慢慢适应纪委书记这个角色。从刚上任时的手忙脚乱,到现在,已经能够从容应对了。
"既然他不配合,客观证据又充足,那也就不重要了。"他交代道,"他以前毕竟是我们的同志,为定丰县的发展,还是做出了不小的贡献。这样吧,你们中午的时候,给他准备一份饺子。过年的时候,也给他准备一份饺子。平日里,生活上有基本需求,也要满足。"
"好。"邱忠河应道,"我这就安排。"
交代完这些,邱忠河没有耽误。中午,一盘饺子端进了赖传鹏所在的单间。
赖传鹏已经二十多天没跟任何人说过话了。
不是他不想说,而是纪委的同志已经不再找他问话了。
只是偶尔会拿过来一些材料让他签字。他看了那些材料,都是其他人指控他收受贿赂、包庇掩盖歌舞厅的事。他一律拒签,工作人员也不勉强,只在材料上写下"拒签"两个字,扭头就走。
这反倒让赖传鹏心里空得发慌。
没人问他话,没人跟他讲道理,他一个人待在这间屋子里,像被关进了一口枯井。他甚至有些神经错乱,不知道今夕是何年。只有每天早上听到鞭炮声,他才能判断出来,应该是快过年了。至于是不是小年,他也说不清。
送饺子的,是个年轻同志。他把一盘饺子放在餐桌上,交代了一句:"赖传鹏同志,这是饺子。你先吃着,如果不够,再叫我们。"
赖传鹏看着那盘饺子。
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皮薄,馅大,一个个白胖白胖的,码在盘子里,还冒着热气。二十来个。
他盯着那盘饺子,恍惚间,他想着,应该是快过年了吧。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想起了自己上小学的儿子。这些天关在这里面,吃的其实不差,基本上跟看守的同志吃一样的伙食。可他从没觉得饭菜有滋味。他端起饭碗,就是往嘴里扒,扒完了,也不知道吃了什么。
可这盘饺子,不一样。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送到嘴边。饺子皮薄,馅里的油渗出来,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他咬了一口,白菜的清甜、猪肉的油香,还有一点姜末的辛辣,一下子在他嘴里刺激着他的味蕾。
他慢慢地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这一个饺子,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一个饺子。
他又夹起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头几个,他有点狼吞虎咽。到了后面几个,他越吃越慢,一个饺子要在嘴里来回嚼好几口,才舍得咽下去。
他吃着吃着,忽然停住了。筷子夹起一个饺子,举到嘴边,却迟迟没有送进去。他看了一会儿那个饺子,又把它放回盘里。筷子尖在盘沿上磕了一下,磕得很轻。
他想起了自己的老母亲。
老母亲今年快八十了,住在光明区农村老家。
他当上县长之后,想接她到县里来住,她不来,说老屋住惯了,街坊邻居都熟。每年过年,老母亲都要亲手包饺子。他小时候,家里穷,饺子是过年才能吃到的东西。老母亲包饺子,总是把馅儿剁得细细的,多放肉,少放菜,好让这改善生活的一顿饭,能让大家吃过瘾。
他蹲在灶台边看,看着看着,老母亲就夹一个刚出锅的饺子,吹凉了,塞进他嘴里。
他嚼着嘴里这个饺子,眼圈忽然就红了。
他把椅子挪了挪,侧过半个身子,背对着门口看守的同志,才又夹起那个饺子。他不想让人看见他这副模样。
可豆大的泪珠,还是啪嗒啪嗒地掉下来,落在盘子里,落在饺子上。
他使劲憋着,憋不住。先是肩膀一耸一耸的,后来整个人都抖起来,到最后,他趴在桌子上,双手捂脸嚎啕大哭。
守在门口的同志赶忙走过来:"赖传鹏同志,怎么了?饺子不好吃?还是不够?"
"饺子不好吃?还是不够?"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把他这二十多天攒下的所有硬气,一下子全拧开了。
他哭得更大声了。两个守卫的同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劝。
哭了有十来分钟,赖传鹏慢慢止住了。他直起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眼睛还是红的。
他把盘子里剩下的最后一个饺子夹起来,送到嘴里,慢慢嚼了,咽下去。他放下筷子,把盘子往桌里推了推。
然后他才扬起手,声音哑哑的,对门口的同志说:"我愿意交代问题。你们把邱忠河同志请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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