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 章 赖传鹏巧舌如簧,周宁海有事相托
赖传鹏的经历,相比于邱忠河等人,要丰富的多,以工农兵的身份大学毕业之后,被分配到公社担任行政秘书,先后辗转多个基层岗位,从秘书到公社副主任,再到乡长,最后在光明区几个乡镇主官的位置上或长或短的历练了十余年,从基层一步步摸爬滚打上来,无论是心理素质还是理论功底都极为扎实,堪称从泥土里长出来的干部。
一双手铐在赖传鹏腕上,他习惯于讲话的时候双手背在身后,但眼下被铐住之后,他只能将双手垂在身前,两只手一起举起来像是作揖一般,又抬起手挡在眼前,像是想遮住审讯室那刺眼的白炽灯光,随即又放下手,挺直了腰板,对着审讯桌后的老邱开始讲话了。
"我二十岁入党,今年三十八岁。十八年党龄。我从大学二年级当学生会主席,到县长。老邱啊,你不要拿你手里的那几张纸来吓唬我,到了这里,我只认事实,我对你们的套路很清楚!”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步,你们讲政策。第二步,你们讲感情。第三步,你们讲法律。第四步,你们什么都不讲了,就开始熬我。熬到我扛不住,熬到我心里崩溃,熬到我自己编故事。"
他把四根手指一根一根收回去。
"但我告诉你们,我赖传鹏不怕熬。跟人斗过,在定丰的时候,跟徐家斗过。我什么场面没见过?你们熬我一个月,我陪你们一个月。熬我两个月,我陪你们两个月。"
他看着老邱。
"邱局长,我给你个建议。你把精力放在那些软蛋身上。那些进了纪委三天就全撂的人,你去审他们。我赖传鹏,你别浪费时间,我是打算在这里熬三个月,熬出一个朗朗乾坤来。"
老邱听到赖传鹏义正词严的要对抗到底,倒是也不着急,赖传鹏说的不错,纪委就是这套流程。
原本他们想的是,在会场里把赖传鹏带走,就可以击溃他的心理防线,但是没料到赖传鹏竟如此沉得住气,反而摆出一副要跟他们死磕到底的架势,这让原本准备好的攻心策略一时难以奏效。
老邱索性合上卷宗,往椅背上一靠,决定先晾他几天,从纪委正儿八经开始办案开始,多数干部要一周时间才开始问话。
刚开始的第一周,就把你晾在一边,既不审也不问,只让你一个人对着四面白墙。
然后再由纪委的同志出面,一起回顾过往的履历,谈谈组织这些年对他的培养与信任,当然这个时候,就会有年轻的同志适时地扮演起红脸的角色,拍桌子瞪眼,一唱一和之间攻心战便正式拉开了帷幕。
很显然,邱忠河的策略在这个履历丰富的赖传鹏身上难以奏效,这位从基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干部心理防线极为坚固,面对组织的感召与攻心战术,他不仅不为所动,反而凭借丰富的政治阅历和过硬的心理素质,将审讯室变成了展示其强硬姿态的舞台。
邱忠河不打算问了:“赖传鹏,你再想想吧,今天是元旦,我们也不熬了,好吧!"
"我想了两天了,我只给组织讲一句话,卸磨杀驴,兔死狐悲啊。"
他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邱局长,我提醒你们一句。你们抓我,是市里的决定,我是服从的,但是你们只有三个月的时间,查不出来,就得放人。到时候,我们再算账。"
小赵想拍桌子,抬起手,赖传鹏用眼神制止了他:“哼笑了一声,怎么,我说错了吗?”
邱忠河已经站起身来,不再多言,只是挥了挥手示意送客,纪委的两个年轻干部转身过来,直接将赖传鹏架起胳膊,押着往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去。
老邱看着小赵,颇感无力的道:“娘的,这一仗,不好打。"
小赵咬着牙。
"他嘴硬。"
"他不是嘴硬。" 老邱把材料收进公文包,"他是真不怕。我看他是在等。等上面的人捞他。"
一九九五年一月一日,早上八点。这天是不上班的,我给彭小友打了电话,确认了周宁海书记是在市里的,并没有回东宁老家。
我让小友给书记汇报,要来汇报工作,小友请示一番,回话说,让我来军分区家属院陪着书记吃早饭。
周宁海还兼任着东原军分区党委第一书记,平日里就住在军分区家属院一套两居室里。
我应了一声,放下电话便出了门,市委家属院和军分区家属院相离不远,走路也就十来分钟。
我到的时候,军分区家属院门口静悄悄的,几柱冬青在寒风里裹着薄霜,铁栅栏上挂着几片枯叶。我整了整衣领,来到了家属院的侧门。
侧面是直通生活区,已经不是战士在值守了,而是一个身着警服的五十多岁的保安手里拿着个收音机,正在门口悠然自得的听着新闻。
收音机里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总结着1994年的经济工作成绩:我国煤炭产量继续保持世界第一,石油产量1.4亿吨,交通方面铁路提前完成全年任务,武汉新机场投入运营……
我穿着警服,自然就是如同通行证一般,直接进来小餐厅。
小餐厅不大,摆了八张长方形方桌。不愧是军分区的内部小餐厅,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干净朴素,没有多余的装饰,透着一股部队特有的简朴作风。
桌上铺着塑料布,所有的凳子都和桌子配套,椅背和凳面都是那种老式的硬木条板,但横看成排,竖看成列。
我到了不到两分钟,周宁海书记穿着一件军大衣就走了过来。
服务人员应该是提前做好了食谱,见周宁海已经落座,便利落地将几样早点端上桌。
周书记伸了伸胳膊,随口安排道:“给这个同志,也来一份,面给他多下点!”
他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上,面前摆着一碗豆浆,两根油条,一碟小咸菜。
周书记直接把小碟子上的鸡蛋拍到了我的面前,白色的蛋壳顿时龟裂。
我拿起了鸡蛋,剥开壳又递给了宁海书记。
宁海书记一愣,然后拿起筷子点了点我:“哎,我的意思是你吃!”
我笑了笑,就没在客气。
这个时候,服务人员已经把清汤面、小腐乳和一碟子小咸菜丝端了上来。
周宁海把油条泡进了进了豆浆里,接着用筷子把豆浆搅了搅,让豆浆和油条充分融合,随后夹起一根,豆浆顺着筷子尖滴落下来,他这才抬起头,目光越过冒着热气的碗沿,咬了一口泡软的油条。
"说,什么事。"
我把邓立耀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袁开春在曹河谈了十多天,证人说邓立耀至少两次单独见过赵大壮。现在邓立耀要调去省交通厅稽征局东原稽征处任副处长。
周宁海一边听,一边吃。他吃得很快,一口豆浆一口油条。
我说完了。
他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绢,擦了擦嘴。
"朝阳啊,这些人,不是一般的犯罪分子。"
我看着他。
"他们智商都很高。知道用程序和法律保护自己。设置了重重障碍。你硬来,不一定有效果。"
他把手绢叠好,放回口袋。
"邓立耀调走这个事,我看,走了未尝不是一件坏事。"
我一怔。
"书记 ——"
"你听我说完。" 周宁海抬起手,"他能走到哪里去?东原稽征处,也是在东原嘛。"
他把筷子在盘子里磕了磕。
"动,我看是好事!要在运动中歼灭敌人。不是在阵地上。你懂不懂?"
在运动中歼灭敌人,让他在放松警惕中自己露出马脚,这是标准的战术思维,周宁海把“动”字咬得很重,显得胸有成竹。
"把他堵在曹河,他知道在查他,他就把嘴闭紧。你让他走,让他去东原稽征处上任,他以为风平浪静了,他就会松一口气。他一松气,就会有动作。他有动作,你就有机会。"
我听懂了。
周宁海看着我。
"朝阳,当领导的,要学会静。"
"静?"
"静字,怎么写?一个青,一个争。"
他用手指在桌上写。
"静,不是不争。静,是争。但争什么?不是争一时的输赢,而是争最终的胜负。真正的静,是沉住气,等对手自己犯错!”
他把手指停在 "争" 字上。
"你不要想着马上就办,立马见效。斗争是复杂的,是长期的,矛盾无处不在,但矛盾才是推动事物向前发展的根本动力。”
矛盾是推动事物向前发展的根本动力,这是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基本原理,矛盾解决了旧的,新的矛盾又会产生,事物便在这一轮轮解决中螺旋上升。
周宁海看我吃完了,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一边朝着服务人员点头算是感谢,一边又对我道:“我很赞成李尚武同志说的一句话……人都是在放松的状态下露出马脚的。邓立耀这个事,你不要去拦他。让他走。"
我跟着他出了小餐厅。
"朝阳,走吧,昨天还有几个事没处理完,我正好还有几个事,给你交代。"
军分区家属院生活区比一般的家属院安静些,没有临街商铺的嘈杂,院子里人也不多,偶尔有几个战士在晨光里拖着步子往别处走。
出了家属院,就是解放大街。
早上的风很硬,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元旦,按说是休息日,但东原人对元旦没什么感觉。老百姓只认春节。街上该出摊的出摊。
自行车叮铃叮铃地从身边过去,车后座上绑着白菜,是城郊的菜农赶早进城。
周宁海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风衣,皮鞋擦得亮。他走路快,步幅大,后脚跟先落地,再把重心推到前脚掌。
走路能看出一个人的身子骨。一个健康的人走路,是虎虎生风的。一个病恹恹的人走路,脚在地上蹭。周宁海走路有目标感,他不是在散步,他是在赶路。
我跟在他右后侧半步。
"书记,今天不回老家?"
"不回。"周宁海眼睛看着前面,"东宁那边没什么事。"
他不回东宁老家,我猜是有原因的。东宁是他起家的地方,老同事老部下一大堆。元旦这几天回去,今天这个请吃饭,明天那个拜年,对于这些应酬,他向来是避之不及的。
街上没有多少过元旦的氛围,沿途走过来,只有财政、计委大单位门口挂了红灯笼。
市委大院门口也挂了四个,一根铁丝
上串着四个红灯笼,被风一吹,左右摇摆。欢度元旦四个大字颇为醒目。
市委大院和市委家属院,原本是一处院子,后来从中间的马路上一分为二,西边划给了家属院,东边留作办公区,中间这条马路便成了两者之间一道无形的分界线。
周宁海没往办公楼走。他拐了个弯,朝市委家属院的方向去。
市委家属院多数是独门独户的小院,只有最里面有几栋家属楼,我和晓阳就住在家属楼里。
家属院西南角,有一排平房,是机关服务用房。靠东头一间是小卖部,卖油盐酱醋、火柴肥皂、散装白酒。
中间一间是擦皮鞋修鞋的,老师傅姓王,六十多了,在这干了三十年。再往西一间是缝纫铺,一个中年妇女,给机关干部织毛衣、改裤脚。最西头一间,就是理发店。
理发店不大,十来个平方,一把理发椅,一面镜子,镜子边上挂着围布。老师傅头发花白,在这给机关干部理了四十年发。从老地委书记到现在的市委书记,都是他的老主顾。
彭小友已经在理发店门口等着了。"书记,水烧好了。"
周宁海推门进去。
理发店里面暖烘烘的,煤炉子上坐着一把铝皮水壶,水开了,呜呜地响。墙上挂着一台红灯牌收音机,正在播早间新闻。
师傅从里间出来,看见周宁海,笑了。
"周书记,都准备好了!"
"顺便给我修修面。"
周宁海把风衣脱下来,彭小友接过来,挂在门后的钉子上。他坐进理发椅,师傅把围布往他脖子上一围,抖开,系好。
我在旁边的长条凳上坐下。
彭小友站在门口,没进来。我倒是觉得在这里陪着书记理发,没有太大意义,就出门找彭小友聊天去了。
师傅先给周宁海理发。推子在头发上咔咔地走,碎发落在围布上。周宁海闭着眼,很享受的样子。
理完发,刘师傅拿热毛巾给他焐脸。焐了半分钟,揭开,涂上肥皂,用剃刀刮。剃刀在皮条上荡两下,唰唰地走。
周宁海的脸刮干净了,下巴泛着青。刘师傅又给他修了修眉毛,掏了掏耳朵。
前后二十多分钟。
周宁海从理发椅上坐起来,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人,看着确实年轻了几岁。头发整了,胡子刮了,脸色也红润了。
"手艺没说的啊。"
师傅笑:"书记您常来。"
周宁海穿上风衣,从口袋里掏出钱,放在镜子旁边的抽屉上。师傅也不客气,收了。
我们出了理发店。
彭小友跟在后面,又折返把理发店的门带上。
周宁海看了看表,八点五十。
"走,到我办公室坐会儿。"
走廊里颇为的安静,外间是彭小友的秘书室,里间是他的办公室。
周宁海在办公桌后面坐下,彭小友进来,给我们一人倒了一杯热茶,又出去了,把门带上。
周宁海手里拿起了一份文件,丢了过来:"朝阳,我跟你说个事。"
我扫了一眼文件的标题:“关于切实开展好新春走基层活动的通知!”
所谓的新春走基层,也是每年春节前后,宣传系统雷打不动的规定动作,但是省里把这个规定动作又加了一层新意思,省里的领导也会利用元旦到春节的这段时间窗口,深入基层调研走访,既是为了看望干部群众,也是借机考察地方干部。
"朝阳啊,省委泰民书记,预计春节前,到东原来。"
俞泰民要来东原。这个消息,我之前一点都没听到风声。不过,倒也没有太多意外,毕竟东原这几年发展势头不错,周宁海作为市委书记之后,省委除了立人书记来了之后,泰民书记是还没有正式的到过东原考察。
当然,这也不得不让我想起另一层意思,是不是要对东原的领导班子进行调整,毕竟省委换届在即,这次考察往往也是摸底干部、酝酿人事的重要契机。
市委的常委班子,还有空缺。周宁海书记也一直想把握住这次机会。
"朝阳啊,保卫工作,你亲自抓。除了常规的警卫之外,我给你额外交代一个任务。"
"书记您指示。"
周宁海把茶杯往旁边推了推,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我打算在泰民书记来之前,单独找他汇报一下工作。"
我等着书记下一步的指示。
市委书记找省委书记汇报工作,是天经地义的事。但周宁海专门把我叫到办公室说这个事,就不是汇报工作那么简单了。
“朝阳啊,这几次我都一直再考虑,东原的干部,还是要流动起来,有几位很不错的干部,要上副厅,包括红旗这些同志,都可以交流出去提拔重用。但是一次安排多了,组织部那边有难度,我还想,单独向书记汇报,最好是和泰民书记吃个饭。"
吃饭那就是联络感情了,但这个事,必须要有人牵线搭桥。但牵线的人选至关重要,既要有分量,又要让泰民书记觉得自然妥帖。
周宁海显然也掂量过这层关系,目光落在我身上:“朝阳啊,我知道你和泰民书记之间,也算是亲戚。我在谋划这个事,你觉得能不能成型?"
我想了想。
俞泰民现在是省委书记兼省长,他这个级别的领导,到下面地市来必有深意,说不定周书记很快就要走。
难道这是周书记再走之前,想推荐一批干部?
我和俞泰民,确实见过几面。第一次是岳父邓牧为正式退二线的时候,家里搞忆苦思甜,泰民书记来了,是坐了一桌。
第二次久远一些了,是二哥晓勇他们生孩子,我和晓阳去省城,在岳父母家见过一面。这算是私下里见面。
通过我给俞泰民递话,显然不现实。
倒是通过二哥晓勇,可能是一个渠道。晓勇是女婿,还是能说得上话。
但这个事,我不敢大包大揽。
"书记,这件事我如实给您汇报。"
周宁海看着我。
"我只能尽力去促成这件事,先了解一下情况,打听一下口风。"
周宁海摆了摆手。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没有让你安排的意思。我只是说,征求你的意见,你觉得好不好?"
周宁海书记,是把我放在了商量事的位置上。
能和市委书记商量事,说明他把你当成了自己人。不是上级对下级的布置工作,是平起平坐的商量。这种待遇,让我很受触动。
我把周宁海书记的想法,猜测了一遍,话是能递过去的,至于能不能成形,关键还在于泰民书记那边是否愿意。
"宁海书记,我觉得这是好事。"我说,"元旦我是要回省城的。我找机会去探探口风。"
周宁海嗯了一声。"这个事不要刻意,也不要为难,顺水推舟,顺其自然。"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个事,你给晓阳说吧,她古灵精怪的,可以问一问!最好就是这几天吧!”
看来周书记对这个事还挺着急的,毕竟元旦假期转瞬即逝,只是到底是单独汇报什么事,我确实是猜测不透。
"另外啊,我也要到省里面去。趁着节假日这两天,去拜访几位领导。九五规划里,高速公路建设迫在眉睫。东原到省城的那段路,再不修,就跟不上了。只是这些工作,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形成的,是要花时间和精力的。"
因为修建高速公路这件事,宁海书记、瑞林市长带着易满达反复向省厅汇报争取,前前后后跑了好几趟,材料改了又改,但省厅那边始终没有松口。始终卡在资金缺口和线路规划上,没有写入规划。
没有规划就没有项目,没有项目就谈不上发展。
工作就是这样。你想往上走,光靠领导赏识不够,你得有政绩。政绩从哪里来?从项目来。
商讨了大致的方向后,我起身告辞。
九点半,晓阳开着桑塔纳已经停在台阶下面。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头发扎了个马尾,坐在驾驶座上,看见我出来,按了按喇叭。
我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晓阳挂挡一脚油门,汽车就钻出了市委大院:"有点赶不上了,一会上了国道,你来开车!"
“赶什么?”
“大哥中午要吃午饭,咱们迟到不好!”
晓阳提起大哥晓强,不自觉的语气里便多了几分紧张,倒是听晓阳说过不少,那个时候岳父参军在外,岳母一个人拉扯着三兄妹,家里全靠大哥这个长子撑着,学习的事情,岳母从来不过问,只管把饭做好。
那个时候大哥管学习甚为严格,谁要是偷懒不写作业,他就拿鞋底子抽人,晓阳也不例外。
大哥这人不苟言笑,但心思却很缜密,在秘密战线工作,84年国安成立,就在外工作,这才不久回到了省内。
整个人的气质,和岳父从前的秘书廖自文,有三分相似。性格内敛又自带三分冷峻,让人不敢轻易造次。
车开到城东,上了国道。
我和晓阳交换了位置,我握住方向盘踩下油门,桑塔纳在冬日的寒风中加速前行,窗外的田野裹着一层薄霜,远处的村庄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在灰蒙蒙的天际下显得格外寂寥。
路面不宽,但是是双向的四车道,晓鼓捣了一会收音机,噪音太大,最后干脆塞进去一盘磁带。
磁带转了两圈,一段熟悉的旋律流淌出来,是邓丽君的《小城故事》,甜糯的嗓音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晓阳跟着轻轻哼唱……
晓阳哼着哼着,不自觉的就把小皮鞋脱了下来,整个人把座位往后一靠,红色的袜子在仪表台上颇为扎眼。
我看着晓阳从容的样子,看来晓阳是打算一觉睡到省城了,宁海书记交代的事,我不能忘,就一边开车一边说了宁海书记的想法。
晓阳听到宁海书记要单独汇报,顿时来了兴趣,她侧过身看向我道:“你说啥事啊,还非得想单独吃个饭?”
我凭着经验猜测:“正常嘛,人家宁海书记说了,顺其自然,有当然最好!你看是我给二哥说,还是你给二哥说!”
晓阳很心疼的道:“算了,你以为二哥在家里的地位和你一样高高在上高不可攀啊?我看二哥就是服侍二嫂的,哎,我苦命的二哥,都快被榨干了!别无他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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