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唐瑞林心惊胆战,马队长身中一刀
邓立耀对这个安排,显然是满意的,他腰弯着,举着酒杯:“市长,小邓敬您,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这话说的颇为肉麻,但是唐瑞林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那副温和的笑意并未褪去,这话他听的太多了。唐瑞林抿了一口酒,把杯底磕在桌面上,唐瑞林眼睛盯着桌上那盘花生米,筷子在碗沿上磕了磕。
唐瑞林开口了:"立耀同志,我问你个事。你们当初安排武警动手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万一武警那一枪,打不中怎么办?或者没打死!"
邓立耀对这个问题是经过深入思考的,他和刘洪峰、许红梅三个人在下面商量过,反复推演过。但市长当面问出来,他还是得在脑子里过一遍。他拿眼角瞟了一下许红梅。许红梅坐在旁边,正拿着一张餐巾纸擦嘴。她感觉到邓立耀的目光,眼皮都没抬,只是把餐巾纸叠了一下,搁在桌上。这个动作,邓立耀看懂了。胸有成竹。
邓立耀把腰直了直:"市长,这个事,我们有几套方案。"唐瑞林抬起眼:"几套方案?"
邓立耀开始汇报起来:“我就打开了门,骗他说他可以走了,被释放了,而且是给他看了文书。他就直接出了看守所的铁门,直接越过黄线,这样武警就可以直接开枪。”唐瑞林脑海里已经有了这个画面,暗暗道:“这些人都他娘的是他妈的人才!”“武警动手之前,我们就商量过。第一套,是借武警的枪,把人打死在看守所里,对外说是越狱拒捕,这个嘛,是风险最高,但也是成功率最高的。第二套,万一武警那一枪没打准,人没死透,我们安排了人,上去补枪。犯人跑了,只要越过黄线,我们也是可以开枪的!"
唐瑞林的茶杯端到一半,停在嘴边,意思是还有一个人知道这事?邓立耀没注意到唐瑞林的脸色,还在往下说:"第三套,是拖延救治。就算人被打中了,没有当场死,我们也可以拖时间把他拖死!”唐瑞林扭头看向邓立耀,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拖死?怎么拖?”
邓立耀满不在乎的笑了:“市长,我们完全可以请示报告嘛,先给县局分管领导请示,再给市里分管政法的领导汇报,然后慢慢的去找医院来,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也得个把小时,人早就凉透了!”邓立耀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其实赵大壮根本没死透,那一枪打偏了,打在了肚子上,我们就是拖了一个多小时,县医院的车来了之后,人都凉了!”唐瑞林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这些细节,他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发凉,他忍不住问道:“你们所里没有车?”邓立耀很含蓄的笑了:“有,但是我们有充足的理由不开车。我举例子啊,就说我们车上没有救护设备,或者担心啊人死在我们车上,家属找我们麻烦,那个领导敢去动他,他被打死,天经地义,我们一动,麻烦不断!”邓立耀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只要把时间拖够,人身上的血流干了,人也就彻底凉透了!”
邓立耀把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搓:"市长,想让一个人活着,那是很难的。但是想让一个人死,办法多了去了。"
好嘛。补枪。拖延救治。唐瑞林坐在那里,他仔仔细细的看着邓立耀的脸,试图从那张平静甚至带着笑意的脸上,找出一丝一毫对生命的敬畏与愧疚,但是没有。
这个人穿着警服,但是骨子里早已泯灭了人性,将剥夺生命视为一场精心算计、冷血执行的政治交易。唐瑞林在官场上混了二十多年,见过贪污的,见过受贿的,见过养情人的,见过打击报复的。但他从来没见过,有人把杀人这件事,安排得像排节目一样,第一套、第二套、第三套,补枪、拖延、绕远路,一环扣一环。
这些人,简直是丧心病狂。他忽然觉得邓立耀这个人,比他想象中可怕得多。一个看守所的教导员,副科级,平时在领导面前跟个孙子似的,可一说到杀人的事,他的眼神都变了。不是凶狠,是冷静。那种冷静,是真正杀过人之后才有的冷静。
唐瑞林心里恨不得拍桌子骂一句:谁让你们搞第二套第三套的?老子当初找刘洪峰,就是想让他把赵大壮的嘴堵住。堵住,不是让他把人杀了。可是他敢骂吗?他不敢。他现在骂邓立耀,邓立耀一慌,什么都往外说。他只能忍着。
唐瑞林让茶杯遮住了半张脸,他看向了许红梅,这才猛然觉得,许红梅这个女人的手段远比他想象中要狠辣,那套杀人不见血的连环计,分明就是她一手策划导演出来的。这个娘们,三两天的时间就能攻破黎泰平这种老资格的领导干部,原本自己还以为是把许红梅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现在看来,分明就是她借着自己的手在布局,这一路上都是她在玩别人。想到这里之后,唐瑞林忽然有了一种被反噬的恐惧感,这就是妲己,自己就是周幽王,为了博美人一笑,亲手点燃了烽火台,最终引来了诸侯的愤怒与杀身之祸。
许红梅在旁边见唐瑞林脸色变了,知道他心里在翻江倒海,唐瑞林从骨子里来看,其实是一个文化人,邓立耀给他讲的那些关于如何杀人灭口的细节,吓到了这位市长。她用脚尖轻轻碰了碰邓立耀,示意邓立耀不要说了。邓立耀心领神会地闭上了嘴,把后半截关于如何处理现场的话咽了回去。许红梅端起茶壶,给唐瑞林续了一杯茶:"市长,菜都凉了,吃菜。"
邓立耀也回过神来。他想起还有事没说。邓立耀又开口道:"市长,还有个事。"
唐瑞林抬起眼,已经没了刚才的兴致:“嗯?”邓立耀想着自己的处境,知道这个时候的唐瑞林已经被自己绑在了自己的船上,便壮着胆子把后半截话说了出来:"市局那个调查组,能不能撤了?这个案子,不要再查了。查下去,怕节外生枝。"
唐瑞林犹犹豫豫的夹了一口菜,嚼了嚼。他又把筷子搁在碗沿上:“你的计划不是听起来天衣无缝吗?怎么现在又害怕调查组?”
邓立耀等了两秒,知道这个事必须落实到位:"市长,带队的是刑警支队长袁开春。这个人,以前在曹河县公安局当过政委,在曹河很有根基。他业务很精湛,办案子是一把好手。他们天天找看守所的人谈话,找武警中队的人谈话,我怕他问出什么不该问的。"
唐瑞林把菜咽下去。他拿起筷子,又夹了一根排骨。
细嚼慢咽的就是不表态。
邓立耀盯着那根在唐瑞林嘴里上下翻动的排骨,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这位市长此刻正在飞速运转的心思。
他不知道市长是什么意思。是不答应?还是在权衡?
这就是下属见上级的样子。你话说出去了,上级不接茬,你坐在那里,后背的汗一层一层地出。
唐瑞林总算开口了。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立耀同志,你们不是说的,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邓立耀的头低了下去:"市长,万无一失是万无一失。但是这个袁开春,他不是一般人。他在曹河当过政委,看守所里的人,他都认识。他今天找这个谈,明天找他谈,谈来谈去,几句话一对,我怕就对上了。"
唐瑞林嗯了一声。他把茶杯放下,用筷子在桌上虚点了点:"好吧。这个事,我会考虑。"
说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再看邓立耀。
许红梅对唐瑞林的脾气秉性已经摸清了,明白这就是谈话结束了。
唐瑞林是生气了,但是当着这个陌生下属的面,唐瑞林不好发作。
许红梅给了邓立耀一个眼神,莞尔一笑:“立耀,你不是还约了朋友?别在这儿磨蹭了,人家还等着你呢。赶紧去吧!”
邓立耀读懂了这个眼神,赶紧站起来,腰弯着:"谢谢市长。我先回去了。"
唐瑞林没有微微抬了抬手,邓立耀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餐厅里屏风内就剩唐瑞林和许红梅两个人。唐瑞林把筷子搁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许红梅坐在旁边,给他添了茶。
唐瑞林睁开眼,看着许红梅:"你说,你们怎么敢的?"
许红梅端起茶壶不以为然的继续添茶倒水,唐瑞林摇了摇头:"我当初找刘洪峰,就是想让他把赵大壮的嘴堵住。堵住,不是让他把人杀了。他倒好,直接把人做了。
做了就做了,还搞了个什么第二套第三套。补枪?拖延救治?这些人,是你们这些人,简直是丧心病狂。"
丧心病狂这四个字,何其沉重,从唐瑞林嘴里吐出来,砸在许红梅心上,换做一般的女同志,早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瑟瑟发抖了。
但许红梅不是一般的女同志,她也是从最底层一步步熬上来的,骨子里那股韧劲和狠劲,早就把恐惧磨成了冷静,此刻只是垂把餐巾纸叠成方块:"市长,事已经出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当务之急,是把屁股擦干净。"
唐瑞林看了她一眼。许红梅不躲他的目光:"你是市长,我们就算自己出问题,也不会拉您下水。人家刘洪峰在里面扛着,邓立耀在外面守着。只要这两个人不松口,谁也查不出来。袁开春那边,你想办法把他调走,或者让他收手。"
唐瑞林坐在那里,两只手搭在扶手上,面如死灰,如今许红梅说什么,唐瑞林都不反驳了。他此刻只想看看儿子!
唐瑞林站起来:"走吧,去看看儿子。"
为了让许红梅能照顾儿子,更为了儿子以后能留在省城,唐瑞林专门给许红梅买了一套房子。
这是一套二居室,面积不大,装修也简单,但胜在离许红梅上班的地方近。
许红梅推开门,安排从老家亲戚抓来的保姆休息之后,自己把门关上,唐瑞林看到小儿子穿着一件红色的小棉袄,脸色通红,手里攥着一颗水果糖。
唐瑞林看到儿子之后,有了慈父一般的笑容,他蹲下身来,看着床上那个攥着糖的小家伙,眼神里透着股天真的懵懂。唐瑞林看到儿子肥嘟嘟的,对许红梅的恨意就消了大半,他盯着那张红扑扑的小脸,只觉得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所有的疲惫与恐惧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儿子的小脸蛋,嘴里念叨着:“我的乖儿子,长得真俊。”
小男孩长得确实是虎头虎脑,面相和许红梅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圆溜溜的,透着股机灵劲儿。
许红梅站在旁边,看唐瑞林如此这般的慈爱,也笑了。
这般父慈子爱的画面温馨得近乎虚假,许红梅嘴角噙着笑,不自觉的就把唐瑞林和孩子对比起来,越看越觉得不像唐瑞林。
唐瑞林的脸型是国字脸,但孩子的脸型却偏圆,下巴尖尖的,唐瑞林的眼睛是细长的丹凤眼,可孩子这双眼睛又大又圆,鼻梁也挺拔。
像是谁拿,孩子太小,许红梅也拿不准。
但是许红梅隐约觉得,这个孩子八成是……
正全身心的思考着孩子的五官,许红梅的思绪被唐瑞林的一句夸赞猛地拽了回来:“红梅啊,你看这个孩子像是谁啊?”
许红梅面不改色的笑着道:“市长,您这话说的,我可要批评你了,您的孩子,肯定是像您啊!”
唐瑞林听了这话,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笑得像个孩子。他哪里知道,许红梅心里正盘算着另一笔账。
唐瑞林把小男孩抱起来,举过头顶。小男孩咯咯地笑了。
抱着孩子享受了天伦之乐,唐瑞林才意犹未尽地把孩子放回床上,又仔细替儿子掖了掖被角,这才直起身来,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钱,递给许红梅。唐瑞林开口了:"拿着,不要亏待了自己。"
三点钟,唐瑞林和许红梅两人又温存了几分钟,就已经穿好了外套。唐瑞林拿起公文包:"走了。下午还有事。"
许红梅送他到门口,唐瑞林转过身,交代了一句:"袁开春的事,我来想办法。你让邓立耀回去以后,该干什么干什么,好吧。"
陈浩和司机在大门口站着抽烟,黑色奥迪100停在小区门口,引擎已经发动了。
陈浩看见唐瑞林从大堂出来,赶紧把烟头丢了,拉开车门,小跑几步接过了手包,唐瑞林上了后座,把公文包放在旁边。陈浩赶忙钻进副驾驶,司机挂挡,车开了出去。
唐瑞林靠在后座上,闭着眼。
他本来想给公安局打个电话,问问事安排得怎么样了。但想了想,昨天才布置下去的任务,今天就打电话催,显得太急了。明天落实,也正常。
奥迪100的减震系统将路面的颠簸过滤得干干净净,车窗一关,就隔绝了省城大街的喧嚣与寒冷。
他睁开眼,看了看窗外。省城的街上,已经有了元旦的气氛。沿街的店铺门口挂了红灯笼,商场的橱窗上贴着"欢度元旦"的红纸。骑自行车的人裹着厚厚的棉衣,在马路上穿梭。偶尔有一辆桑塔纳从对面开过来,鸣着喇叭。
唐瑞林靠回后座,用手指在扶手上打了个节拍。唐瑞林开口了:"听点音乐吧。"
陈浩知道在音乐这方面,唐瑞林是非常时髦的,而且基本上不听大陆的音乐,除了港台音乐之外,就是日韩的音乐。
陈浩打开了扶手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盘磁带,封面印着邓丽君梅艳芳,还有几张日文的。
陈浩拿了一个唐瑞林最爱的邓丽君的,把车上的收录机打开。磁带转了起来。邓丽君的《甜蜜蜜》。
唐瑞林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跟着节拍一下一下地敲。车窗外,省城的街景往后退。雪又开始下了,落在奥迪的车窗上,化成水痕。
下午四点,我在办公室处理文件。
桌上的电话响了。我接起来,是邹新民。邹新民在电话那头声音很豪爽,大声地道:"李市长,向你报告个事。市财政拨过来的钱,已经到原南公司的账上了。县里这边商量了一下,王镇江的案子,是不是可以放人了?"
我对着话筒:"邹书记,这个事,市里有会议纪要。钱到了,人可以放。"
邹新民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好,好。还有个事,秦川同志的县委常委,我们这边已经报到组织部了。程序在走,应该没问题,你这边也给组织部通个气。"
我对着话筒:"好,这个事我知道了。秦川同志业务上靠得住,县委一定要大胆使用。"
邹新民又寒暄了两句,挂了电话。
我把话筒搁回去,接着让李亚男把经侦支队的胡海叫了过来。交代几句,让他把王镇江案子的最新进展整理一份书面材料,十分钟后直接送到我办公室来。
过了五分钟,胡海就推门进来:"李局,您找我?"
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王镇江的案子,审得怎么样了?"
胡海翻开材料:"基本清楚了。原南建筑的资金缺口,除了物价上涨,还有运营成本高。两百多号工人,加上外协队伍一千多人,光是工资、机械租赁和管理费,一个月就是几十万。王镇江摊子铺得太大,化工园区、定丰商贸城、市政公园同时上,资金链就断了。"
他翻了一页,确认了一下汇报的重点:"还有一个事。这几天我们也和王镇江推心置腹的聊了一下,得到一个线索,正打算和治安支队联手!”
“什么情况?”我问道。
胡海往前探了探:“李局,王镇江的儿子王少成,发现这个小子在光明区赌博,输了。"
对于赌博输钱这个事,我觉得正常,像是王少成这样的富二代,逢年过节手里过个万把块零花钱,赌桌上输点钱本也是常事,不足为奇。但胡海特意提出来,语气里透着不寻常,显然这笔钱的数目不小。我追问一句:"输了多少?
胡海伸出五根手指:"保守估计五十万,具体的金额,王镇江都搞不清楚,最多可能有七八十万!"
我从椅子上坐直了。七八十万。1994年的七八十万,能在东原市买几套大房子。一个毛头小子,在牌桌上输了七八十万。
"怎么回事?输了这么多?"
"我们也很震惊,觉得金额太大了,想调查一下。但是您知道,我们经侦支队虽然是支队,但力量薄弱,就那么几个人。这个赌博的事,我们也是在查王镇江账目的时候才发现的。王少成在光明区几个地下赌场来回跑,有时候一个晚上输几万。钱从哪来的?一部分是王镇江给的,一部分是借的高利贷。放高利贷的人,我们正在摸。"
窗外,又飘起了雪,显然这已经不是小赌怡情,这是有组织的赌博产业了:"这样吧,王镇江先放了。市里有会议纪要,财政的钱也到账了,再关着说不过去。"
胡海把卷宗抱在怀里:"那他儿子赌博的事?"
"这样,你们和治安支队,先去摸一摸这个情况。王少成在哪个赌场赌的,谁组织的,放高利贷的是谁,背后有没有人。这个事,不要声张,暗地里查。"
24日晚上,棉纺厂家属院,马波带着重案二大队的同志,躲在一辆面包车里,等着抓人。
棉纺厂每家每户的院落都很小,就是单独的小院,两间不大的正房,一间厨房,都有一个小院子。但是由于人多,占地的规模不小。
除了主干道之外,其余地方院墙低矮,胡同狭窄,分成好几个片区。主干道上有路灯,照得雪地上一片惨白。小院之间的小胡同里,没有灯,黑漆漆的。
重案二大队的人在晚上九点就到位了。马波带着四五个人,埋伏在主干道旁边的胡同口,正好可以看到王德福的家门口。
十点整,一个人影从大门走过来,裹着军大衣,马波很机灵,觉得是这个人,马波抬起手,做了个手势。旁边的人都打起了精神。
那个人影走到小院门口,掏出钥匙开门。是王德福。
马波推开副驾驶的门冲出去。但他没想到,他们开来的那辆红色面包车,停在路口没有熄火。排气管突突突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王德福刚转过头来。他看见了马波。王德福反应极快。他转身就跑,钻进了旁边的一条小胡同。
马波带着人追了上去。小胡同里没有灯,地上的雪被踩得咯吱响。王德福在前面跑,马波在后面追。
家属院的胡同七拐八绕,王德福在这里住了几十年,闭着眼都能跑。马波他们几个外来的,两眼一抹黑,跑着跑着,人就跟丢了。
这就是主场优势。你再能打,你不认识路,你就是个瞎子。
马波带着人,喊了一声在胡同里分头找。他一个人,一只手拿着手枪,一只手拿着手电,挨个角落搜。
雪还在下,地上滑得很。他转过一个拐角,手电光扫到地上。地上有脚印。新鲜的。
脚印从拐角处延伸过去,一直到一堵围墙下面。马波蹲下来,用手电照着脚印看了看。大致判断,就是42码,男式皮鞋。
他站起来,顺着脚印往前走。围墙那边,有动静。马波把电筒关了,贴着墙根摸过去。他刚转过墙角,一根棍子带着风声扫了过来。马波下意识一躲,棍子打在他的手腕上。手枪"啪"地掉在雪地上。
王德福从黑暗里扑了出来。他四十多岁,壮实,手里攥着一根木棒,照着马波的脑袋就砸。
马波往旁边一滚,躲开了。他瘦,灵活,在雪地里打了个滚,爬起来。王德福第二棍又到了。马波侧身一让,棍子打在墙上,砖头掉了一块。
两个人在黑暗里扭打起来。王德福力气大,一棍子横扫过来,打在马波的肩膀上。马波闷哼了一声,没倒。他借着一股劲,扑上去抱住王德福的腰。王德福一弯腰,把马波掀翻在地。
马波摔在雪地上,背上吃了一棍。他咬着牙,在地上摸。他摸到了一块碎砖头,照着王德福的膝盖砸了过去。王德福"嗷"了一声,腿一软。
马波趁机从地上爬起来,去摸自己的手枪。但手枪不在原地了。王德福也看见了手枪。他弯腰去捡。马波扑过去,两个人在雪地里抢枪。枪在两个人手里来回拽,谁也不让谁。
王德福毕竟力气大,把枪夺了过去。他举枪对准马波。马波的后脊梁骨凉了一下。但王德福没打过枪,手在抖,枪口晃来晃去。
马波趁他还没稳住,一头撞了上去。撞在王德福的胸口上。王德福往后退了两步,仰面倒在雪地里。
枪又掉了。两个人在雪地上翻滚。王德福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匕首,照着马波的肚子扎了下去。
马波感觉似乎被蚂蚁咬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刀子扎在他的左肋上,血没出来。
马波咬着牙,没喊出声。他忍住疼,一只手死死按住王德福握刀的手,另一只手在雪地里摸。他摸到了手枪。
王德福不想恋战,他猛地抽回手,借着马波扑抢的空当,连滚带爬地往后跑去。
人在绝望时的爆发力是惊人的,王德福竟像条泥鳅般滑开,手脚并用朝围墙根爬去,他翻墙翻到一半,马波在后面举起枪。"砰!"
子弹打在王德福的腿上。王德福从墙上摔了下来,趴在雪地里。
马波坐在雪地上,一只手按着肋下的伤口,大口大口地喘气。血已经从指缝里往外渗。
其他几个侦查员听见枪声,跑过来了。几个人把王德福从雪地里拖起来,按在墙上。王德福的腿上流着血,嘴里还在骂。
一个侦查员看见马波坐在雪地里,地上有血,这才看到马波的肚子上,插着一把刀。这侦查员大喊:"马队!马队!你挨了一刀!"
马波喘了口气嘴唇哆嗦着:"没事,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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