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一坨啊哈裁撤全场，两句玩笑商定边疆

十月初五，谨身殿

张大顺身穿三喜送来的一身堪称不伦不类的衣服，宽袍窄袖，微束口直筒长裤，一双崭新灰色棉布鞋，这些配置中规中矩，硬直宽袍不带丝毫柔软之意，前胸至前摆根本不随风摆动，甚至风吹不动，右胸棕色与橙色横向宽条纹大拼，左胸果绿淡灰浅粉三色斜向大方块乱拼，肩头微微突出一点点，斜向收缩至肚脐，一根暗红流苏腰带精准结束拼色，每一个穗上都是一种手编的小动物，挂的绳子有长有短，几只针织壁虎直接用针线缝在腰带上，小猴子长臂缝在扣带上，腰带正中是一只金钱豹头，嘴巴闭合，眼神平静，带着点点慵懒和审视。前摆不是标准的平摆，设计草原和黄沙一线相隔，斜斜一条泾渭分明的留白，区分开黄色与绿色。袖子长度分毫不差，与手腕平齐，只有抬手的时候才会露出左手的腕表，显然不具备袖里藏刀袖里藏书信银钱的功能，两只袖子上绣了与本侧同色系的圆形色块，仿佛给胸前刷漆的时候迸溅的颜料一般，随机出现完全不规则，一边多一边少，有的地方密集有的地方干脆一点没有。

大殿中多是武勋，寥寥几个文官，也多半是淮西出身，看着这个异类走进来，目光瞬间汇聚，集中在张大顺脸上身上，众人还在打量，一声响亮女中音打断思绪。

“不必行礼，直接开始吧！”

轰，大殿之中议论声起，这谁呀，这种恩遇根本不应该是一个臣子应该享受到的，即便超品国公哪个不用跪拜，哪个不用行礼？！

张大顺右手抓住左手大拇指，向前向左右躬身，随后对跟在身边的内侍点点头。

内侍将一个大架子立起来，木板挂上，跟个屏风似的，区别是这玩意儿不透明。

一张纸挂上，上面画着许多奇奇怪怪的图形，现代人一眼明，ppt嘛！

“大家好我是张大顺，京城砖瓦玻璃铜铁皇庄铺子的执行顾问，前期负责拉起团队开工，如今负责审核财务业务资料给出相关建议……”

一个时辰后

“农司产业评估四颗星，农具研发停滞，初级农产品市场占有率持续走高，各扣半颗星，建议加强研发投入，已有成果推广力度加大。”

常遇春眉头紧锁，大声问道:“占得高咋还有错了？！”

“初级农产品市占率高说明皇庄种植园没有广泛推广技术和种苗，民间自发种植果蔬势头疲弱，堂堂皇家种植园不是为了几个铜子儿忙活，要承担作物研发改良的沉没陈本，以及先进种植技术的推广工作，这种问题以后不要再提！玻璃工坊综合评价两颗星，钢化成品率极低，污染严重，基层工作人员福利不足，后勤保障几乎为零，技术工种十八个月薪酬上涨不足十个点，贪腐严重！建议如下，重新选址，建设更加完善的工厂，增设员工宿舍食堂以及配套工程，包括但不限于学堂，医院，集市，休闲娱乐场所等，另审核重要职能人员，减少非业务损失。冶铁工坊半颗星，除了堆人数保住了产量，其余类目做的一塌糊涂，员工数量萎缩，十八个月没有总计人口增量，新结婚成家的也几近于无，十八个月内三次重大事故，伤亡人数超过五十人，建议裁撤全部管理层，重新审核所有账目，依法依规追缴违法所得，一句话，重建吧！水泥工坊一颗星，比之冶铁多了四千个就业岗位，为城市流民转化提供了较好服务，其余类目依旧是一坨啊哈，建议同冶铁，裁撤全部管理层，重新构建管理体系，具体财务问题在账本中有标注，新团队接手后再具体安排。新的SOP……额……新的标准作业程序会在年末总结会上刊发，希望所有相关投资人决策人执行人熟悉，额……只能要求熟悉标准作业流程和标准决策流程，新的K……额……新的关键业绩指标会在明年正旦开始执行，给你们发的资料自己看一下，不多赘述。”伸手示意等在一旁的内侍发放资料。

倩倩端着托盘走到张大顺身边，托盘上是一个茶杯和一壶茶，张大顺没有任何犹豫，提壶倒茶大口饮用，低声说了句谢谢。

“各位回去再细看这些资料吧，本期秋拍涉及除铁业外所有行业，各位投资人也算小赚一笔，值得庆贺！不过，请各位注意，利益与风险共存，高收益几乎就意味着高风险，这些风险既来自外部也来自内部，行政框架单薄，只依靠口传心授，初期没问题，一两年后必然会滋生贪腐，这是单一行政链条的天然缺陷，在上司面前献媚，花钱打点一下上司，办的那些丑事就能遮过去。决策链条过于漫长，信息渠道不规范，注定投资人无法第一时间获取足够的有效信息。既得利益固化，中层管理人员在漫长的执行过程中必然会寻找到足够的利益，他们为了稳固利益必然会拉拢下属买通上司勾结同僚，这种稳固的既得利益集团是无法从单一节点打掉的，厨房一旦出现一只蟑螂，那就意味着整个厨房有一大窝蟑螂，最短决策不是下药灭杀，而是停止使用厨房，把所有阴暗面翻开，拿到烈日底下晒上两天。决策层多渠道获取信息，内部账目监测，各处工坊铺面巡视，外部业务点位观察，建立健全财务制度，常例会计审核，独立巡查机制，投资人临时招募私人机构不定时外部对接业务，巡视最基础点位业务水平等。以通济门码头面馆为例，财务年审，每个月收支情况分析，淡旺季业务安排，旺季业务收支水平记录，淡季业务水平记录，分析浮动比例，调整绩效考核，日常损耗，如桌椅碗筷灶具厨具服装门窗地砖煤炭木炭粮米油盐茶醋蒜等损耗情况与业绩相对关系，一天卖了一千碗面条，桌子对应损耗是多少，煤炭盐茶对应损耗又是多少，各位投资人必须心知肚明，而且要写在备忘录里，卖不出去的商品，如卤汤，茶壶里剩余的茶水，到了规定时间销毁，这些报损应该有多少，上下浮动指标是多少，也要写进备忘录，这是财务定例，如何做都写在资料里，自己看吧，管理层巡查，我作为掌柜，经常会去店里吃面，观察铺子掌柜如何处理纠纷，顾客在店里打架了，出现食品安全纠纷了，或者有流浪汉待在店里不走了，衙门公干要求扫街了，等等这些日常事务的处理，面馆掌柜是否能够胜任常规业务处理突发情况，小伙计能否熟练处理日常工作，工作情绪如何等等，都属于内部巡查内容。外部巡查的点位大致有这么几种，一是服务人员对待普通顾客的态度，有没有笑脸相迎，服务意识是否到位，是否经常态度冷淡，甚至于苛待顾客，是否有故意引导顾客，比如把新业务故意送到其他店铺，为了清闲故意撵客，心情不好故意找茬，掌柜等具体管理人员是否拿供应商的钱，是否把业务转移到相关利益群体，比如有单生意转手给其他铺子，从中渔利，等等情况！

整个架构要有一定冗余，判定标准精准，判断点位合理，信息渠道多样……”

常遇春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咱是大老粗，记不住些个！”

张大顺一脸便秘像，撇着嘴转过头去，不看那张黑脸。

“你撇嘴是啥意思嘛？！”

张大顺气得笑了一声，朗声喊道:“你能不能给个面子不说话！本期工作报告到此结束，谢谢！”

正午

皇帝赐宴，张大顺坐在门口，居于众官员末尾，最上一桌是朱元璋常遇春李善长徐达几位老将，此刻已经喝的面红耳赤。

一个多时辰后，宴席结束，中官送喝醉的老臣出宫，走到一半张大顺被内侍拉住，重新折返，面见皇帝。

坤宁宫

张大顺站在宫殿前，看着大殿定住了脚步，任内侍抬着胳膊请，就是不走了，显然这里不是他该进的地方，若是三岁小孩儿来也就来了，这是纯纯的内宫，一个抬起头看人都是大罪的地方。

洪亮的吼声传来:“咋，还让咱抬你不成？！”

张大顺一瞬间明白过来，赶紧快步跑上台阶，走进大殿，此刻的老朱哪有一丝醉意？端着大碗喝茶，身边坐了一圈人。

“免礼吧！”声音却是从屏风后传出来的，是一个陌生的女人声音。

张大顺不管这么多，不让跪那就顺坡下驴，起身往里走，看桌上留了一个位置，直接一屁股坐了下来。

屏风后传出一阵笑声，“看吧，这小子混的很！”

“陛下有事找我？”

“嗯！”声音拉得有些长，带着一些气声，长吸一口气呼出来，这才继续说道:“你小子聪明有才干，与我家子侄关系甚好，以年龄来论，喊你一句小子不算失礼！”

“陛下不必客气！”

“咱是直肠子，有事就直说了，倭寇犯边，东南民乱，北边鞑子虎视眈眈，东南尚未完全收复，这坤宁宫你也看到了，刚建成不久，许多宫殿尚未奠基，事事处处用钱……”

张大顺抬起手，没错，就是抬起手制止朱元璋，不是拱手示意要说话，“这是同一件事！”

“哦，你给咱分析分析！”言语中没有火气，倒是有些欣喜。

“屁股决定脑袋，话是糙了些，坐在什么位置说什么话，站多高看多远，这是有数的，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您的凳子腿儿最高，也要看的更远，于云端看万里，坐了这龙椅自然也要谋万世，风雨，江河，山岳，河谷，非人力所为，非人力所能为，然而，雨是一滴一滴落下的，江河也是一脚深的小溪汇聚成的，山岳说白了就是一块一块石头石头摞起来的，河谷最初是一个小沟慢慢磨呀磨，磨呀磨，磨出来的……”

“你小子绕这么远干嘛？！直说，咱还是听得进去劝谏的！”

“这不是劝谏，是表达势，势力，形势，淮西势力，浙东势力，文官势力，商贾势力，武勋势力，成为势力与山川大河成型是一样的势！有势必有力，成势取力，您得取力！力气的力通利益的利，”怀里拽出一个小钱袋，拿出一枚一百文的银币，捏在指尖从食指滚到了小指，再滚回来捏住，放在桌子上，轻弹，嗡嗡嗡的转动起来，“您想要什么，就让哪一面朝上。”啪，手掌拍在银币上，扣在了桌面，缓缓抬起手，一百文三个字朝上。

朱元璋拿起钱币，捏在指尖，拇指轻顶，钱币翻转抛向半空，跌落桌面嗡嗡抖转，很快停下。

“我是商人，我要赚钱，我要酒池肉林，我要天下第一富，这是势，取力之法，力量的力，提供就业岗位，水泥厂砖瓦厂提供了一万六千人的新就业，这就是取力，您要做的是保证这些人能好好活着，制度层面，具体执法层面，以及合理的舆论管理，若是商人压榨工人，让他们干八九个时辰的活，累的直不起腰，作为君主，帝王，应该怎么做呢？”

“自然是为民做主！”

“这就取到力了！”

“咱明白了，让商人交税，养活的人多交的税少，以税管商，以法养民！可咱现在就需要钱呀！”

“钱不是凭空产生的，银行已经玩了一次无中生有，还可以继续玩的，无非是换个由头……”

李文忠忽然发现不对，说道:“为何自相矛盾？”

“前边不还有乾坤大挪移嘛！”

“哦对对对，把票号的银子拉到工部，没错，乾坤大挪移！”

“你是说继续搬他们的银子？”李文忠疑惑问道。

“错，那是国库的钱！倭寇，海贸，北元，弗朗基，贪腐，渎职，叛乱，都是由头，倭寇是啥？是祸事，福祸相依，正反转动，倭寇寇谁？杀人掠财对吧！”

李文忠眉头紧皱，点点头应声对。

“杀了谁掠了谁？可以是无辜的百姓，那可不可以是有钱有势的商人呢？下棋之时不要一味的拱卒，可以上马出驹，把商人的航线横在海上，这边将军了没见过继续拱卒子的，倭寇必然要先打航线，这不就乾坤大挪移了吗？商人有啥，有钱嘛，哪个商人是傻子？能由着倭寇肆意横行，挡了自己的财路？肯定要摆弄刀枪炮，跟倭寇干呀！”

“咱想让你跟曹国公去平乱……”

“哦，明白，陛下有难处！”

“正是，军将充足，粮秣钱饷却是真拿不出来，哎……”

“您想达到什么效果？当然，花多少钱办多大事，有多大力气出多大效果！”

“平息叛乱嘛！”

“这个简单，两万文就能平了！”

众人突然露出欣喜之色，眼睛瞪大，等着下文。

“如何做？”

“夜里捅他一下！”

“嗨……还以为你有啥神机妙算呢！”众人不由得失望。

“没错呀，杀了此獠，以此命名的叛乱就没了呀，比如砍了陈胜吴广，还能叫陈胜吴广起义吗？”

“这是什么馊主意？就这？”

“这咋了？这就是低成本的方案呀，也是有实践意义的！”

“你就胡扯吧！”

“我怎么胡扯了？我真听一云游道人讲过一个故事，名曰二爹案，说前宋年间有一地方官审案，邻居家顽童与案主家孩子河边玩耍，案主家孩子河水里与邻家顽童打闹，淹死于河中，告到县衙，要邻居家孩子赔命，县官老爷审清案由后陷入为难，真让这孩子赔命吧，又死一人，两家香火断绝，不让这孩子赔命吧，案主家香火断绝，如此冤屈怎可不张，一时两难，只能压后。自家儿子要上街游玩，县官老爷有这事压在心头也是心不在焉，任由儿子牵着胡乱跑。逛着逛着忽听得有小孩儿喊爹，县官老爷也没在意，随意的应了一声，哎，爹在呢，手里牵着的儿子赶紧提醒，不是我喊的，是炊饼家孩子喊的。县官老爷脑子里灵光一闪，对呀，喊谁不是喊，叫谁爹不是叫，他叫你应就行了，于是通知两家明日审案，当堂给邻居家孩子改名，改为案主家孩子名，让这孩子喊案主爹，亲爹虽然无奈至少保住了孩子的命，这孩子也是机灵，当即保证奉养案主终老，延续香火，此案就此了解，改个名确实是小事，名正言顺是不是大事？乱子可能还会继续，那不也是另一件事嘛！”

“还能如此判案子？”

屏风后传来熟悉的女中音，言道:“此亦不失为两全法，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赔个生命也是赔，于礼法民情大义皆无过错，好故事！”

“曹国公明日去平叛乱，然后靖边，处理倭寇事宜，你跟着去吧！”

“您不给钱，可否给一道秘旨？”

“哦？你要专奏之权？”

“不不不，让曹国公李文忠您的亲外甥可以随意行事，包括但不限于造反，募兵……”

李文忠吓得赶紧起身，按住张大顺的肩膀，捂住嘴，不让继续说下去。

朱元璋挥挥手，示意李文忠退下，让张大顺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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