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矛盾之始

冥火蝠王脱口叫道：“当真！？”

杨晋一冷冷道：“信不信由你。”

目光一转，望向一旁关押厉天雄的封印，但见那封印之中，厉天雄已化作玄冰巨蚺的原形。

它庞大的身躯盘踞在封印之内，浑身鳞甲泛白，表面光泽暗沉，不似当日被擒进来时那般润泽，将整个空间挤得满满当当。

它的一双紫色蛇瞳俱张，黯淡无光，蛇口微开，信子软软垂在嘴边，一动不动。

杨晋一来到封印前，对慧华道：“此妖曾与赫连霸结下血盟……”

慧华点了点头，道：“我知道它。它是冥教的副教主。”说着走上前去，双手在封印之上接连画下解印符咒。

封印缓缓消褪，玄冰巨蚺庞大的蛇身立时软塌下来，慧华单手一举，一股无形的力量将玄冰巨蚺庞大的身体稳稳定在半空。

“可惜了，”他道，“当初你关它进来时，该逼它交出兽灵丹的。”

杨晋一心中也是暗暗懊悔——镇狱魔君的兽灵丹未得，如今连玄冰巨蚺的兽灵丹也白白浪费了，实在是亏大了。

慧华目光转向老槐妖：“方才也不该急着将镇狱魔君的肉身毁去。”说完自己也懊恼地摇摇头。

杨晋一愕然，不知他为何忽然这般说。

但见老槐妖盘坐于地，目光一直牢牢盯着慧华，自始至终未曾离开过分毫。

此刻见慧华望向自己，神色微微一变，便听慧华又道：“魔主的肉身，连同这蛇妖的尸身，于我们而言虽毫无用处，可对这树妖来说，却是提升修为的绝好之物。”

杨晋一惊讶不已。

慧华知他不懂，便解释道：“妖族之中，树妖是修行最快的一脉。它们除吸纳日月精华，天地灵气之外，还能通过吞噬其他妖兽的尸身来汲取力量。也正因如此，树妖在妖族中的地位，往往最是尊崇。”

老槐妖闻言，面露得意之色，但仍觑着眼冷冷相望。

杨晋一感慨道：“万妖山群妖，的确以此妖马首是瞻。”

慧华盯住老槐妖，容色冷峻，问道：“你若肯与我这位师侄签下血盟，这玄冰巨蚺的肉身，便交由你处置。我相信，吞噬了这具尸身，你的实力当可更进一步。若是不愿，我便将这尸身带出去丢了。你继续留在这浮屠塔中，饱受煎熬便是。”

老槐妖似未听到他这番话一般，只问道：“你是他的师叔？”

慧华顿了顿，方道：“不错。”

“这么说，你皈依了法玄寺。”老槐妖从地上缓缓站起，走到封印边缘，“堂堂一个妖族，为何跑去给人类当士卒？你在西海，背叛了自己人，是也不是？”

慧华盯着对方，良久方道：“这世间本无什么背叛，不过是各人立场不同罢了。”

“我佛慈悲，万物众生皆平等。这天地虽大，世道虽艰，却容得下大家共生共存。”

“只是那一方若是恃强凌弱，滥杀无辜，就休怪遭到大家诛伐。”

“迂腐之见。”老槐妖嗤鼻一笑。

慧华目光渐渐变得缥缈，似在追忆前尘，缓缓道：“我入法玄寺前，众位师兄弟里，不乏有妖族强者。”他看了看杨晋一，“法玄寺三十六位高僧之中，排行第一的大师兄，名为青龙。他人如其名，是妖中龙族，乃我妖族一位极厉害的人物。”

“除大师兄外，另有玄女、狐弈等多位妖族强者，皆因看不惯妖族行事霸道、滥杀无辜，方才加入了法玄寺。”

杨晋一听到这几个名字，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莫名之感。

那时他被张天赐所伤，藏在单城日月轩养伤。东海来访的申屠葛义，带来了东方芷嫣的一封书信，以及半部经文。那时候他才知道，当日仙陵山地道中所得的那半部残经，乃是樵舟所著的一部名为《天墟碎梦谣》的至高玄法。

后来诸事繁重，便一直没有机会修习。

此番回到中原，定要好好研习一番，若遇不明之处，也可向慧华师叔请教，以期尽快将此玄法修至圆满。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摸了摸怀中那封东方芷嫣写给他的书信，暗想自己出来已两年有余，这次回去后，定要去一趟东海寻她，与她好好相聚些时日。

这时，只听慧华继续道：“妖族如此，人族亦是如此。”

“据我所知，西海诸位魔主之中，人族至少占了六位。”他看向杨晋一，“你见到的那个煞魔，便是一位习练魔功、杀戮无数的人族。在西海，这种人被称作‘人魔’。”

杨晋一闻言愕然。但接下来慧华所说的话，令他同老槐妖都感到万分震惊。

“便是那统领众魔的妖祖，也是一位人魔。”

杨晋一这才明白为什么镇狱魔君说自己签过血盟，原来就是因为妖祖是人类。

“听我师尊讲，此人未成魔前，曾在机缘巧合下获得过一枚天地异宝。”他看了看杨晋一，“那时他在一间实力不俗的门派里修行了百十余年，修为却无甚长进。或是厚积薄发，滴水石穿，他有一日忽然开窍，修为突飞猛进，直至练就神功后，当场将自己的授业恩师杀死。便是那些与他朝夕相处的师兄弟们，也一个没能逃出他的魔掌。”

“都说你们法玄寺聪明，怎地连这种事也不了解？”冥火蝠王冷笑不已，“妖祖之所以性情大变，是因为他体内的那枚天地异宝将他反噬了。现在，你说他是人，他原本确是人；但你妖说他是妖，却也说得过去。”

慧华闻言微微皱眉，正欲开口问杨晋一什么，后者已先开口道：“师叔放心。在幻月洞出关之前，我已将异宝所生的凶煞给杀了。”

慧华这才放下心来。

他对老槐妖道：“所以，你所谓的‘背叛’并不存在。西海沦为今日这般境地，纯粹是各人立场不同。嗜血杀戮，终究为天道所不容；而维护天道，正是法玄寺的职责所在。谁滥杀无辜，法玄寺便当斩妖除魔，将其诛灭。”

“再者，法玄寺虽主张人、妖共存，众生平等，却反对人与妖的结合。昔日西海之乱的源头，便是因为人与妖的结合，所导致的一些纷争。妖祖得知此事，借机发难，挑起与法玄寺的斗争，继而在西海滥杀无辜。”

见老槐妖若有所思，杨晋一补充道：“我相信当年的红老大，也曾与你们讲过这些道理。”

老槐妖愕然：“你怎么知道红老大？”话一出口，又觑着眼道：“是骆钦告诉你的吧。”

慧华问道：“谁是红老大？”

老槐妖道：“一头须发皆红的老狮妖，也是从西海过来的。”

慧华点点头，道：“那是我慧宏师弟。他还在世吗？”

杨晋一摇了摇头：“过世许久了。”当即将对方盗走悼灵花、复活骆钦一事详细说了。

“也是。他若在世，这树妖也不至于被你关在浮屠塔里。”慧华道，“如此说来，那骆钦倒也是位不可多得的人物。”

他目光一凛，重新看向老槐妖：“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若不愿签下血盟，我与师侄这就离开。真待我们去了西海，你就没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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