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收网

风雪把碎铁皮吹得哗哗作响，像无数片锋利的碎纸在半空乱撞。

刀疤男半趴在车顶，肋骨至少断了大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骨茬，尖锐的疼顺着神经扎进脑子里，可混血种的血脉还在顽固地撑着他，不让他就这么昏死过去。

他撑着一只胳膊，艰难地往后蹭，雪地靴在覆了薄雪的铁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列车依旧在全速奔驰，两侧是无边无际翻涌的雪浪，风刮在皮肤上如同无数细刀切割。他抬头望向缓步走来的白玖熙，那一身单薄的白色吊带在零下几十度的寒风里，却连一丝颤抖都没有，仿佛极地的严寒对她而言，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凉风。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混着不断上涌的血沫，黄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不再是淫邪与凶蛮，只剩下根植在血脉深处的恐惧。他见过不少混血种，见过能够掀翻卡车、徒手撕碎厚钢板的暴走者，可从来没有人仅凭一双手，就把一整节车厢从列车骨架上剥下来。

白玖熙没有立刻答话。

她走得很慢，脚步平稳，厚重的雪落在她裸露的肩头上，落上去便悄悄消融，连一点积雪都留不住。猩红的瞳仁安静地锁着他，那不是野兽捕猎时狂热的凶光，更像是人类低头看见蝼蚁，平淡地确认它有没有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你不需要知道。”她的声音不高，刚好能压过呼啸的风雪和铁轨持续不断的轰鸣，“你只需要记住，有些东西，碰不得。”

刀疤男的后背抵到车厢衔接的凸起，已经退无可退。绝境反而催生出他骨子里那股亡命徒的狠劲，他猛地咬紧牙关，埋藏在血肉之下的血脉彻底炸开，皮肤下浮现出淡金色蜿蜒的龙鳞纹路，沿着脖颈一路爬上面颊。

断裂的骨骼在血脉之力的催动下强行复位，剧痛让他浑身剧烈抽搐，他嘶吼一声，猛地蹬地，借着列车颠簸的力道直扑过来。

这一次他不再讲究招式，全部是搏命的打法，手肘带着龙化之后坚硬如合金的骨刃，直奔白玖熙的面门。他赌的就是对方轻敌，赌这看起来纤细脆弱的躯体，一样会被龙化后的骨刃洞穿。

白玖熙微微偏头，手肘擦着她的脸颊掠过去，劲风掀动她鬓边垂落的白发。她抬手，指尖精准扣住他的手腕，顺着他前冲的力道轻轻一旋。

没有震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清晰的骨裂。

刀疤男的整条手臂以一个违背常理的角度弯折下来，龙鳞覆盖的皮肉高高鼓起，血脉之力在这一刻紊乱溃散，刚刚凝聚起来的力量一瞬间泄得干干净净。他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嚎，另一只手攥成拳头砸向她的腰侧。

白玖熙侧身避开，另一只手抬起来，掌心轻轻按在他的胸口。

不是狂暴的轰击，只是轻轻一推。

可那股力量是向内塌陷的，顺着他的皮肉，穿透骨骼，直接碾乱他体内奔涌的血脉流转。混血种赖以立身的血脉之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源头，金色鳞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退，重新埋回皮肤之下。他像被抽走了全部支撑，重重跪倒在铁板上，浑身脱力，再也没法发起任何一次冲锋。

“你们抓来那些孩子，打算送去哪里？”白玖熙微微俯身，猩红的眸子离他很近。风雪从两人之间穿过，把她的声音送进他的耳朵里。

刀疤男喘着粗气，血顺着下巴滴落在积雪上，晕开小小的暗红色斑点。他扯着嘴角，挤出一个扭曲又嘲讽的笑，就算落到这一步，骨子里的恶也没有半点收敛。

“你以为……你拦得住？就算干掉我，后面还有很多人。这批货早就订出去了，边境那边，还有更强的混血种等着接手。”他咳了一口血，“小姑娘，趁早滚，不然下一个躺在这雪地里的，就是你。”

白玖熙静静看着他，眼底那一点残存的耐心慢慢淡下去。

“我没有打算只拦你一个。”

她直起身，目光越过他，望向列车前方，穿过层层风雪，落在遥遥的前路。这趟列车只是链条里的一环，肥佬、前面车厢里的黄毛，还有边境等候接应的人，一张由贪欲编织起来的网沿着西伯利亚的雪原铺开。她掐准的时间不只是为了拦下这列火车，是在抵达边境之前，斩断整条线。

刀疤男看准她分神的瞬间，猛地摸向靴筒，那里还藏着一把短刃。他的动作很快，指尖已经触碰到冰凉的刀柄，可他刚刚把刀抽出来，手腕就被一股力道死死钉在铁板上。

白玖熙没有靠近，只是抬了抬手指。

无形的力场压住他的整条手臂，短刃在他手里不断震颤，他拼尽全力，却连抬起半寸都做不到。

“还想动手？”她轻声说。

“你杀了我吧。”刀疤男喘着气，眼底带着破罐破摔的疯狂，“就算你救走这一批，还会有下一批。这生意从来不会断。”

“我知道。”白玖熙轻轻颔首，语气听不出喜怒，“但能救一个，是一个。能断掉这一条，就少一条。”

她没有打算直接了结他。如果就这么把他丢在车顶，等列车驶入边境，接应的人发现异常，整条线索就会立刻警觉，销声匿迹。

她抬手，力场卷起他的身体，像拎起一件没有重量的货物。刀疤男挣扎着，嘶吼着，可无论他怎么催动残存的血脉，都挣脱不开那层包裹住他的力量。白玖熙转身，看向后方那一节孩子们所在的车厢，隔着铁皮，隐约还能听见细碎、安心的说话声。

她指尖轻点耳机。

“爱丽丝，锁定前方车厢另外两名目标，肥佬和那个黄毛。另外，调取边境接应据点坐标。”

耳中的电子音平稳回应：「已标记目标，信号稳定，接应机已经进入预定航线，距离列车还有十七分钟。边境据点坐标同步传输完毕，据点内检测到至少三名高阶混血种血脉波动。」

“收到。”

白玖熙垂眸，看向悬浮在半空中不断挣扎的刀疤男。

“你先在这里待一会儿。等处理完前面的人，我再决定怎么处置你。”

她手腕微微一沉，力场将他按在车顶一处凸起的钢架缝隙之间，无形的束缚锁住他的四肢，让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转身，朝着列车前方稳步走去。

列车在雪原上持续飞驰，风雪卷着碎雪拍打在她裸露的肩臂，白发被吹得向后扬起。她走过一节节车厢，脚下的铁板随着车轮的颠簸微微震颤，两侧堆放的铁皮货箱在昏暗的光线里投下重重叠叠的阴影，箱里藏着毒品，藏着肮脏交易，藏着无数被贩卖的孩童。

走到下一节车厢门外的时候，里面传来黄毛轻浮的笑，混着肥佬圆滑讨好的声音。

“别急啊，等到了地方，要多少都有。”

“别废话，赶紧把人带过来，我可没耐心一直等。”

白玖熙停下脚步，站在铁门之前。猩红的瞳色在昏暗里亮起来一点。

她抬起手，落在冰冷的门板上。这一次，她没有直接踹开。指尖微微发力，锁芯在里面无声崩断，铁门顺着轨道，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

车厢里，黄毛正翘着腿坐在沙发上，雪茄夹在指尖，看见门被推开，不耐烦地抬眼，原本准备呵斥的话卡在喉咙里。当他看见站在门口那道一身素白、白发垂落的身影，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的轻浮瞬间被警觉取代，黄金瞳猛地亮起。

肥佬坐在一旁，脸上油腻的笑容也僵住了。他认得这趟列车上所有的人，从来没有这样一个女孩。

“你是谁？”黄毛猛地站起身，手摸向腰间的枪。

白玖熙迈步踏入车厢，风雪顺着门缝钻进来，落在地板上，很快融化成小小的水迹。

“我是来带走孩子们的人。”

黄毛脸色一变，没有多余的问话，直接扣动扳机。

枪声在狭小的车厢里轰然炸开，子弹带着高速旋转的火光直奔她的胸口。

白玖熙没有躲闪。

子弹在距离她心口不到一掌的位置骤然停滞，悬浮在半空，金属外壳因为巨大的摩擦力微微发烫，再也没法往前挪动分毫。黄毛看着这一幕，手死死攥着枪，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混血种？不对……”他喃喃自语，黄金瞳剧烈晃动，“这力量根本不是普通的混血。”

肥佬悄悄往车厢后方挪，想要拉开警报，通知边境那边的接应。可他刚迈出两步，一股无形的力量缠住他的脚踝，猛地向后一拽，他庞大肥胖的身躯重重摔在地上，金链子甩出来，砸在铁皮上叮当作响。

“想报信？”白玖熙淡淡看向他。

黄毛咬牙，血脉之力彻底爆发，皮肤浮现出淡青色的鳞片，速度骤然提升，如同掠食的野兽，从侧面直冲过来，手肘带着尖锐的骨刺，直刺她的肋骨。这是他最擅长的突袭，以往无数次靠着这一招，干脆利落地解决掉碍事的追兵。

白玖熙侧身避开骨刺，同时抬手，精准扣住他的肩膀。

黄毛只觉得一股巨力压下来，整条肩膀像是要被捏碎，剧痛顺着骨头窜进大脑。他嘶吼着，另一只手变爪，抓向她的脸颊，爪尖锋利，带着淬过药剂的毒素。

白玖熙微微偏头，另一只手抬起来，捏住他的手腕，顺着他扑过来的势头，轻轻往下一拧。

“咔。”

手腕脱臼。

黄毛惨叫一声，力量瞬间溃散。他还想抬腿踢向她的小腹，白玖熙顺势向前半步，手肘轻轻撞在他的下颌。

撞击声沉闷。黄毛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砸在堆满货箱的地面上，浑身抽搐，龙化的形态迅速褪去。

肥佬趴在地上，看着转眼之间就被放倒的黄毛，浑身肥肉都在发抖，连呼喊的力气都快没了。他想要爬，却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牢牢锁在原地，只能惊恐地仰头看着一步步靠近的白发少女。

“别、别杀我！我把所有东西都告诉你，据点在哪，接头暗号，我全都交代！”他慌忙大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只是中间人，不是主谋！”

白玖熙在他面前停下，垂眸看着他。

“我会听。”她说，“但如果有一句假话，你就和前面车顶上那个男人一样。”

肥佬疯狂点头，大口喘着气，急急忙忙地开始交代，把整条交易链条、边境接应的人手、藏匿地点，一股脑往外倒。列车依旧向着俄罗斯的方向狂奔，窗外的雪原无边无际，暴雪还没有停下，可这一趟载满罪恶的黑车，命运已经在这一刻彻底拐向另一个方向。

白玖熙安静听着，猩红的眼眸望向车厢前方，遥远的边境线隐在风雪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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