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迎接

空旷的鎏金大殿风声寂然，穹顶落下来的柔光铺满地砖，静得能听见彼此细微的呼吸。

见李诗诺的脚步彻底顿住，红衣女子忽然上前一步，自背后轻轻环住了他。

怀抱很轻，不带半分侵略性，却稳稳锁住了少年单薄挺拔的背脊。温热的气息贴在他耳侧，温柔得近乎蛊惑，冲淡了整座殿堂高高在上的冷肃。

“王，别担心。”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跨越万古岁月传来的私语，“我能帮你攥住体内所有沉睡的力量。等到你真正掌控了他，世间便再无人能阻拦你，你想做的一切，都可以如愿。”

这一次，李诗诺没有挣扎，也没有后退。

一个月的沉眠、骤然降临的通缉、全世界的敌视、被宿命推着坠落的茫然，早已磨平了他少年人的锋芒。他微微垂首，视线落在脚下光洁的地砖纹路里，声音平静而疲惫。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女子环着他手臂的力道微松，那双原本妩媚潋滟的眼眸骤然亮起一层纯粹的鎏金。

和李诗诺同源的黄金瞳。

纯正、古老、带着龙类本源独有的荒芜冷光。

“我是尼德霍格的子嗣。”她轻声道，“你可以唤我龙王洛普斯。”

话音短暂停顿，语气柔下来，藏着独一份的破例与亲昵。

“不过，你可以叫我安妮。这个名字，只属于你。”

李诗诺猛地回神，微微侧身挣脱了她的怀抱，抬眼直直看向面前的红衣女人。

眼底残留着未散的惊愕。

大地之王，洛普斯。

龙族谱系里最古老的初代龙王之一，执掌大地权柄，沉寂于历史阴影中的至高存在。

“你就是大地龙王洛普斯？”

“正是。”

安妮轻轻提起红色礼裙的裙角，身姿优雅，微微躬身，是完完全全、发自本源的臣服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

可这份过于制式的顺从，落在李诗诺眼里，只觉得刺眼虚假。

他素来讨厌刻意的逢迎，更讨厌这种隔着万古身份、尊卑分明的客套。

“不用假惺惺的。”李诗诺皱了皱眉，语气直白，没有丝毫迂回，“没那个必要。”

安妮抬眼，猩红的瞳孔里浮起真切的困惑，眉梢微蹙：“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我是认真的。”

她的疑惑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反倒衬得李诗诺的戒备有些多余。

李诗诺沉默片刻，心底的疑问终究压不住，轻声发问：“你是初代龙王？归冥袭这种混血种组织的首领，居然是真龙龙王？”

这一点太过荒诞，颠覆了他所有认知。

“很奇怪吗？”安妮轻轻挑眉，语气坦然自然，“归冥袭从诞生之初，信仰的就是龙族本源。它存在的意义，本就是追随龙王，首领自然该是龙类。”

大殿再次安静下来。

李诗诺缓缓吸气，心底纷乱的思绪一点点理顺。

好像确实没有问题。

可他看着眼前这副时而妩媚、时而俏皮、鲜活跳脱的模样，实在无法将她和史书里威严死寂、执掌大地万古的初代龙王重叠。

“只是我没想过，龙王会是你这个样子。”他低声感慨。

“拜托，谁愿意一辈子当大怪兽。”安妮干脆叉着腰，一脸无奈，鲜活的少女气瞬间冲散了王座与生俱来的威严。

李诗诺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挠了挠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

“龙类这种存在，果然古怪又矛盾。”

“第一次听见有人说自己奇怪。”安妮双手抱胸，轻轻冷哼一声，带着一点小小的赌气。

“我又不是龙……”

李诗诺下意识反驳，话说到一半骤然卡死。

喉咙里的声音硬生生吞了回去。

不是龙？

可他是尼德霍格。

是所有龙类的源头，是黑王本身。

何其讽刺。

安妮看着他骤然失语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得逞的笑意，故意追问：“怎么不继续说了？我说错了？”

李诗诺懒得和她争辩。

眼前这高高在上、执掌一方权柄的初代龙王，褪去神话滤镜，也不过是个会闹脾气、会俏皮打趣的鲜活生灵。

紧绷的心弦悄然松了一丝，他轻轻笑了笑，收回无谓的执拗，回归正题。

“不跟你争这些。”

他抬眼看向安妮，琥珀色的黄金瞳澄澈坦荡，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醒与理智。

“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还有我不信天底下有白来的好处。你帮我掌控力量，一定有你的目的，需要我付出什么，直说就好。”

他吃过太多善意裹挟代价的亏，早已不会天真地接受无条件的馈赠。

安妮看着他清醒自持的模样，眼底的戏谑缓缓敛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带着野心的笑意。

指尖修长锋利的龙爪微微展露寒光，那是属于真龙不可掩藏的锐利。

“我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李诗诺向前踏出两步，静静凝视她。

“像曾经的尼德霍格那样。”安妮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落满大殿，“执掌这片天地，以绝对的力量压服所有纷争，独裁统治整个世界。”

“把本该属于龙族的山河秩序，亲手拿回来。”

李诗诺当场怔住，脑子短暂空白。

他愣了几秒，忍不住出声质疑：“为什么一定是我？你本身就是龙王，你做不到吗？”

安妮骤然抬手指向他，目光笃定得近乎偏执。

“我们都做不到。”

“白王不行，我不行，所有残存的初代种、次代种都不行。从古至今，唯一能重塑天地秩序、压服万族的，只有你。”

“只有黑王尼德霍格，可以做到。”

“我？”李诗诺摆了摆手，下意识拒绝，“别开玩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安妮打断他的话，语气骤然沉重严肃，褪去所有嬉闹。

“李诗诺，你根本不知道尼德霍格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仅仅一滴黑王血脉，就足以把普通人类抬至超A级的怪物。”

“你不是想和白玖熙在一起吗？”

她盯着他的眼睛，精准戳中他心底唯一的软肋。

“现在的你，是全世界的公敌。只要你依旧弱小，你们永远不得安宁。”

“可如果你能重拾黑王的权柄，碾碎所有高高在上的势力、斩杀所有敌视你的强者、以绝对的力量登顶至尊——届时天地之内，无人敢逆你心意，无人敢威胁你所爱之人。”

“到那时候，你和她，才能真正安稳相守。”

这番话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李诗诺沉寂的心湖。

他久久沉默。

大殿的柔光落在他侧脸，少年眼底的光忽明忽暗，无数挣扎、顾虑、疲惫在心底翻涌。

下一秒，安妮忽然屈膝，直直跪在冰冷的地砖之上。

初代龙王，执掌大地的洛普斯，向着现世新生的黑王，行最尊重的臣服礼。

李诗诺彻底愣住。

“你这是做什么？”他下意识想去扶。

安妮没有起身，仰头望着他，目光赤诚而执拗。

“归冥袭上下，全员愿誓死辅佐你。”

“我们不求你复刻古黑王的残暴统治，只求你执掌秩序，制衡万族。只要你给龙族、人类、混血种，都留一条生路，便足矣。”

李诗诺心底微动，忍不住发问：“你为什么非要做到这种地步？维持现在的世界，不好吗？”

“现在的世界？”安妮轻声自嘲，眼底掠过一丝沧桑疲惫，“现在的世界，没有绝对的制衡，就永远没有真正的和平。”

“各方势力割据、旧贵族垄断秩序、混血种厮杀不断、龙族残部暗流涌动。没有至高无上的王镇着底，纷争永远不会停止。”

“当年古尼德霍格覆灭，不是因为世人非要反叛，是他的统治太过霸道暴戾。我们反抗的，是暴虐的独裁，不是至高的秩序。”

李诗诺静静看着她眼底沉淀的万古疲惫，心底的抵触渐渐消散。

他弯腰伸手，轻轻将她扶起。

少年的声音清澈而坚定，梳理着自己最简单直白的理解：

“简单说，就是让我凌驾所有势力之上。”

“由我来掌控绝对力量，压住世间所有纷争，让所有人活在制衡之下，再也没有无休止的战乱和厮杀。”

安妮站起身，定定望着他，眼底满是期待：“你愿意吗？王。”

李诗诺握紧手掌，指节微微收紧。

他听不懂太深的天地大道，也不在乎所谓的万古权柄。

他只在乎一件事。

足够强的力量，就可以护住自己想护的人。

就可以不用再被迫别离，不用再眼睁睁看着所有人被自己牵连。

“我答应你。”

他抬眼，琥珀色黄金瞳澄澈明亮，带着少年独有的执拗与底线。

“但我有我的判断，我的行事准则。”

“我会掌控力量，但不会复刻旧日的残暴。如果你们的诉求脱离底线，我自有决断。这点，你不能干涉。”

安妮微微垂眸，恭顺颔首。

“自然。”

“你是唯一的王。你的意志，就是世间最高准则。我、归冥袭所有人，绝对遵从，永不违逆。”

李诗诺深深吐了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纷乱。

“什么时候开始。”

“跟我来。”

安妮转身，红色裙摆在鎏金光影里划出一道艳丽的弧，率先迈步走向大殿深处的出口。

李诗诺抬眼，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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