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8章╭( ) 帖传四海风云起，枯僧心动赴烟波
其实吧，段正淳的命令完全是多余的！
因为，几乎是同一时间，几乎是整个中原乃至于整片神州大地上的所有江湖武林，甚至是某些非武林人士或者组织，都同时收到了烟波岛的‘英雄帖’，也就是那些从天而降的一张张烟波岛岛主要召开第一届武林大会的通告！
据悉，它们都是在晨曦升起来的时候，几乎同时直接从天而降的，还近乎是覆盖了整个神州大地上的各门各派和各城镇，如同是神迹那般？
反正啊，很多无知的愚夫愚妇们就是将那些从天而降的通告，将那些要召开武林大会的‘英雄帖’给当成了神迹，然后当场跪拜不说，还抢到了不少并拿回去供奉起来？
至于那神秘的烟波岛岛主究竟是如何办到的，是不是真的就是人们认为的神仙，那就暂时不得而知了。
反正！
上到江湖中的顶级势力，比如中原武学泰山北斗少林派、天下第一大帮丐帮、云南皇族兼武学世家大理段氏、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闻名的姑苏慕容、西夏一品堂、吐蕃的各个禅院；下到一些小门小派，譬如无量剑派、青城派、万劫谷、伏牛帮、拈花寺，蓬莱派、昆仑派、崆峒派，乃至那些不经常行走武林的，或者是那些不为人所知的小帮小派，比如灵鹫宫麾下的那‘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等等？
总之！
在神秘的烟波岛岛主的‘神力’作用之下，在同一天，甚至是同一个早上的同一个时辰，几乎整个神州大地都知道了姑苏太湖烟波岛的岛主要举办武林大会并放出‘升仙令’的消息了。
于是，不可避免的，江湖为之震动，天下为之震动！
从长白山到南海，从玉门关到东海，从大理到西夏，从吐蕃到辽国，无论是黑道白道，无论是僧俗道儒，无论是武功高低，无论是江湖人士还是庙堂上的高官显贵，亦或者是那些个识字和不识字的普通人，在这同一日，他们都开始惊疑不定地去谈论那同一个地方，同一个名字，以及同一件事。
那便是：
烟波岛！
烟波岛主！
武林大会！
以及……
升仙令！！！
从这一天起，那些原本还不知道烟波岛的普通人，第一次知道了烟波岛的存在。
而那些早在数月之前就曾听说过烟波岛，但是却一直有些不以为然，一直以为烟波岛和烟波岛的江湖传闻不过是在故弄玄虚和沽名钓誉，甚至还曾嗤之以鼻，斥其为市井妄谈的人，在这一天终于重新掂量和正视起了那‘烟波岛’三个字的分量来。
至于那些曾经去过烟波岛无功而返的，在看到那‘英雄帖’后，想都不想便又开始重新收拾行装，要赶在时限内再去一趟；而那些没去过的，则也开始纷纷准备，或者是讨论着派谁去以及怎么去的种种问题。
即便是那些位于权力最顶端的存在，譬如大宋朝的官家和权贵，譬如辽国、西夏和吐蕃等等国家的君王们，一个个也都开始心思活泛了起来。
毕竟，那张薄薄的纸，就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们各自的手心里，是从天而降的，且纸上说的那种延寿丹、增寿五百的仙桃果肉以及那能够成仙的‘升仙令’谁不心动？
那可是成仙啊！
成仙！
而且，还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能被世人所知晓和能切实接触到的仙！
自三皇五帝以来，哪个皇帝，哪个权贵不想成仙，不想长生久视？
要是不想的话，始皇帝为何听到方士徐福说东海有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上有仙人和不死药后，便派徐福带着数千童男童女、五谷种子和百工出海去寻找？
要是不想的话，汉武帝为何晚节不保，非要宠信方士，非要求仙问药，还大兴土木，建台候神以及封禅与海上求仙？
甚至，就连壮年时英明神武，曾创下过‘玄武门继承法’的唐太宗，其晚年还不是一样服食丹药、听信天竺方士，甚至下诏寻仙访药，然后重蹈始皇帝的覆辙，因服食丹药而亡？
所以，谁也不能否认，只要有机会，成仙是历代帝王、达官显贵乃至于普通平头老百姓做梦就都想的，那就更别提那些高来高去，仗着有武功在身就不将官府放在眼里，甚至还总喜欢以武乱禁的江湖人士们了。
而也就是才刚刚得到消息且情况不明，然后可能就是还有点担心触怒仙人什么的？
要不然，大宋官家早就派出大军封锁姑苏，让片帆不得入湖，然后那‘英雄帖’，也就是那武林大会通告上写着的所有的好东西就统统都是他赵宋皇帝的了，哪里还有别人的什么事情？
毕竟，武功再高也怕强弩！
即便是强如天山童姥，那也是轻易不敢擅闯有着强弓硬弩和军阵防守的军营的，要不然，她当初也就不会组建灵鹫宫，然后收服三十六洞七十二岛那么多的人，还想要去跟身为西夏王妃的李秋水对抗叫板了。
当然了，以上都是些题外话。
眼下江湖和整个神州大地，因为烟波岛发出的那则通告而最终会酝酿出什么样的纷争或者是波澜，目前就暂时不得而知。
但谁也不能否认，烟波岛和烟波岛岛主在这一天之后，一举成了整个神州大地家喻户晓和最响亮的名字！
反正啊，但凡那些脑子好使的，就都纷纷开始行动了起来，准备南下或者北上姑苏，先一步抢占先机。
这不？
嵩山少林。
之前乔峰和阿朱去过的那个藏经阁前的台阶下，那个最神秘且最深不可测的存在，那个在少林寺藏经阁扫了四十多年的地，那个不修禅定，不列辈分，连少林高僧都不认识，但武功却几乎无法用常规的标准去衡量，还能在身前三尺放出一道无形屏障的扫地僧，此时也正拿着一张纸，拿着那张烟波岛的‘英雄帖’，拿着那张烟波岛第一届武林大会的通告默默地看着。
“……”
说起来，他已经这么站定快半个时辰了。
半个时辰前，他就那么佝偻着背，拿着那一把竹帚，正一下一下地扫着地面，就那么一下接一下，不紧不慢地扫着，就像是这几十年来每一个寻常的清晨那般。
然后，就在某一刻！
就在约莫小半个时辰前，他手里的那张纸从天上慢慢地飘了下来，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托着一样，轻飘飘地无比准确穿过那些树冠的枝叶，就那么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这个老僧的手里。
对此，他当时还很有些意外！
因为啊，那张纸的出现确实是超乎了他的想象，其下落的轨迹非常不合常理！
所以，他当时还曾放下扫帚，然后开始左右张望和警惕着，并去细细感知了许久，直到发现周边确实没有任何可疑人物后，他才用他那枯瘦的手指把那张纸片拈着看了起来。
在一开始，他那树皮般老脸上的那对浑浊目光扫过纸面上的字迹时还有些漫不经心的，像在看一份寻常的寺中告示那般？
可当看了仅仅几行之后，他那目光便很快变得凌厉，眉头也微微动了一下，眼角的皱纹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样，一个他自己许久未曾有过的神情开始出现在他的那张老脸上。
而他之所以那样就并不奇怪，因为他看到了‘延寿丹，可增寿百年’，看到了‘仙桃果肉，可改善自身体质根骨延寿五百’，看到了‘升仙令’，知道了那‘升仙令’可兑换修真功法一套，上边还说：修至深处，可证地仙之境？
看到那里时，他的手指还在那几个字上停了许久，接着又下意识地摩挲了好一会才又移开，接着看完后又重新落了回去，然后在最后，不知不觉间，他捏着纸边的指节都下意识地用上了力气。
“……”
但他终究没有做别的，就那么站在那里，许久没有动，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阿弥陀佛！”
冷不丁地，他宣了一声佛号，然后竟有些感慨唏嘘起来，脸上的表情也第一次变得非常丰富。
说起来，他这一生，在这座藏经阁里度过了太多太多光阴。
这些年，他读过的经书比任何人都多，他参悟的佛法比任何人都要深，他也自认为早已看破了红尘中的一切，财富如粪土，权位如浮云，恩怨情仇更是过眼云烟。
甚至，他连武功都不甚在意了。
可此刻，他低头看着手里这张纸，他却忽然发现，自己的心跳比方才扫地的时候都要快上几分？
那不是他的错觉，而是真真切切的。
毕竟，那是……
延寿！
还有地仙之境！
升仙令！
那些东西，已经超出了红尘的范畴。
他参了一辈子佛，本求的是来世，是解脱，是往生那净土……可若是此生便能证得地仙，次生变得超脱，那他又何必去求来世？
所以，不可避免的，他的脸上和浑浊的双眼里慢慢浮起一层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意动，然后还带着一种数十年来第一次燃起的、微弱的无名火光。
最终，他把那张纸仔细地折好，然后收进了灰袍的袖中。
“善哉善哉。”
他又宣了一声佛号，朝着佛堂的方向遥遥拜了一下，然后就又那么闭上双眼站在原地沉默了起来。
他站了很久，久到藏经阁前刚刚被他扫干净的台阶上又掉落了不少的落叶，久到远处寺内早课结束的钟声都响了起来，然后他才回过神并缓缓睁开了那双浑浊的眼睛，接着喃喃起来：
“老衲在这藏经阁中扫了四十年的地，翻阅了阁中几乎所有的经书，自以为已经断了世间的一切妄念。”
“可今日——”
自言自语着，他鬼使神差地又伸手摸了摸袖口里的那张纸片，那喃喃自语的话中也第一次带上了那种少见的自嘲和感慨。
“也方才知晓，原来老衲的妄念从未断过……”
“只是藏得深了。”
他把纸张重新拿出来打开，就那么在阳光下又重新看了一遍，目光再次停在那‘升仙令’三个字上，久久都没有移开。
“修真功法……”
“地仙之境……”
“阿弥陀佛！”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然后缓缓抬头看向了藏经阁的方向。
他不知道地仙之境是什么，但是，如果从种种传说和佛经里的禅意以及理解去看，那或许，就真的是传说中的神仙？
“老衲研究佛法、钻研武学数十年，还曾以为世间武学之极，便是易筋经、便是少林七十二绝技那等达摩祖师留下的功法罢了。”
“可若这世上当真有那等修仙功法，能让人修至成仙……那老衲这一辈子苦修，又算什么？”
喃喃着，他再次看了看纸片，旋即目光看向了远处，望向南方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山脊。
山脊之外，是山，嵩山之外，也还有别的山。
他活了这么些年，见过了太多生死嗔痴，也度化过不少心怀执念之人，原以为自己这一生已没有什么值得再动心的了，枯禅可以修一辈子，可此时此刻他才明白，一个人之所以不动心，有时不过是因为诱惑还不够大，仅此而已？
延寿丹，仙桃，升仙令……
那些东西摆在面前，便是他这种在藏经阁里扫了四十年的地、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方外之人，也动了那嗔贪之念。
“阿弥陀佛。”
“老衲参禅数十载，自以为看破生死，可看破二字，说来轻巧，做来却难。”
“若真看破了，又何必守着这一阁经书不肯离去？”
“若真看破了……”
“又何必年年月月扫这藏经阁的地？”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老衲扫了这几十年地，以为早已扫尽了心上尘埃，如今看来，尘埃未扫尽，树也未空。”
“善哉善哉。”
“也罢！”
“老衲也该动一动了。”
“四十年没走出过少林，或许……该去看看？”
“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
“老衲这一颗凡心，今日倒是被一张纸照了个分明……也罢，也罢。”
“世间万物，皆有定数！”
“修行之人，最怕的便是一个‘执’字，执念既起，且去那姑苏走上一遭，看一看那烟波岛，看看那究竟是天上的仙境，还是人间的虚妄？”
“看看那岛主，究竟是一尊什么佛？”
“阿弥陀佛！”
喃喃着说完后，他便再不迟疑，径直收起扫帚，然后朝着大雄宝殿后方的方丈禅院走去，准备跟方丈玄慈好好说说远行的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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