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昏君了怎么办7(平行番外)
鹿闻笙第二天一上朝,就把满朝文武整不会了。
议的是北疆军饷,户部左侍郎赵元朗刚把折子念完,鹿闻笙忽然从龙椅上弹起来,指着殿外喊了一嗓子:“那鸟!那鸟!”满殿大臣齐刷刷扭头去看,殿门外头空空荡荡,连根鸟毛都没有。
鹿闻笙拍着扶手笑得前仰后合:“骗你们的!朕就想看看你们脖子齐不齐。”
众臣把脖子扭回来,好些人脸都绿了。
王权风站在文官首列,胡子颤了颤,到底忍住了没说话。
鹿闻笙又指着赵元朗:“你方才念什么来着?军饷?朕问你,北疆那些兵一年吃多少粮?”
赵元朗恭恭敬敬答了。
鹿闻笙点头:“哦。那你贪了多少?”
赵元朗腿一软就跪下了:“臣冤枉!”
鹿闻笙摆摆手:“起来起来,朕逗你玩呢。”
散朝之后赵元朗里衣湿透,跟文臣一列的林行知嘀咕:“陛下这是疯病又重了?”
林行知笑得意味深长:“重了好啊,越重越好。”
接下来鹿闻笙干的事一桩比一桩离谱。
他把太仆寺卿郑怀远——荣祥的人,马政理得门儿清,年年考绩上上——叫到跟前,绕了三圈,忽然皱眉:“郑卿,你长得太周正了,朕瞧着不踏实。去养马吧,马长得比你顺眼。”
郑怀远被一撸到底发去马厩,王权风转头就把他外甥严风塞进了太仆寺。严风二十出头,一张脸油头粉面,上任头一件事就是把军马倒卖给北边的商队。
锦衣卫指挥使唐鹤被安排了偷听的活,按理说感觉得憋屈,但是唐鹤觉得偷听大臣八卦很有意思啊,于是听完严风搂着美人吹牛逼的话后,总结了一下,当晚就报给了鹿闻笙,
鹿闻笙嗑着瓜子说:“别急,让他卖,卖多了才好算账。”
对方完全不知道买方还是他,提供渠道的还是他,左手倒右手。
然后又盯上了给事中金见闲。
金见闲白净腼腆,在户部给事中任上干得兢兢业业,偏偏因为不肯给赵元朗做假账,被排挤得连折子都递不上去。
鹿闻笙上朝时忽然点他名:“金卿,你抬起头来。”
金见闲抬头,鹿闻笙拍着大腿叫好:“这小脸长得,比朕后宫的妃嫔都水灵!朕瞧上了,调内廷伴驾!”满殿哗然,金见闲面红耳赤跪在地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权风嘴角那点笑意没压住——户部少了个碍事的,陛下又多了个“男宠”,双喜临门。
可他不知道的是,金见闲进内廷头一天,鹿闻笙就把北疆军屯的账册塞进了他怀里:“朕听说你算账厉害,来,帮朕看看,王权风那帮人到底贪了多少。”金见闲抱着账册愣了半天,眼睛慢慢亮了。
鹿闻笙“收美人”收上了瘾,或者说是集卡。
工部有个叫王衍之的,年轻,性子直,画的水利图一板一眼,因为顶撞了林行知被穿了三个月小鞋。
鹿闻笙把他叫来骂了一顿:“你画的什么玩意儿?太工整了,朕看着犯困!”
王衍之梗着脖子顶回去:“陛下看得懂吗?”
鹿闻笙拍桌子:“朕看不懂才要你画花哨点!调内廷,专门给朕画图!”
王衍之被撵出工部,工部侍郎的位子转头就被林行知的人占了。
鹿闻笙转头让王衍之悄悄去查京畿河道,王衍之蹲在永定河边啃了半个月烧饼,回来递了折子:林行知管着河工银,三年贪了八万两。
傅向行四十来岁,老实巴交,在鸿胪寺干了十几年没挪过窝。鹿闻笙把他叫来,盯着他胡子看了半天:“傅卿,你这胡子比朕的有派头,朕心里不痛快。刮了。”
傅向行抖着手把胡子刮了,鹿闻笙扔给他一块锦衣卫的腰牌:“刮了胡子年轻十岁,替朕去江南跑一趟,看看粮价。”
于是,傅向行揣着腰牌下江南,暗地里把江南粮道的猫腻摸了个底儿掉。
朝堂上章知许、严舟、萧陌这几个被打压的年轻人,鹿闻笙全用“朕瞧着顺眼”的名义调进内廷,今天让这个念折子,明天让那个陪下棋,外人只当陛下荒淫无度,内里这班子人已经把六部九卿的底细摸了大半。
然后是燕寻风和楼绾岑两口子。
燕寻风在西北大营干得好好的,被一纸调令弄回京里晾着。
鹿闻笙在朝会上把回来的燕寻风夫妻都叫出来:“燕卿这身板,这腰,朕喜欢,那是楼家姑娘?嫁了人倒比没嫁时更好看。朕两个都要,夫妻一起侍奉君王也是一段佳话!”满殿文武脸都白了。
燕寻风拳头攥得咯吱响,楼绾岑上前一步把丈夫挡在身后:“陛下,臣妇是有夫之妇!”
鹿闻笙拍着大腿笑:“朕就喜欢讲礼的!明儿一块儿入宫当差,朕不亏待你们。”
散朝后荣祥堵着鹿闻笙骂了半个时辰,然后又又又被拖走了。
可进了宫,楼绾岑就领了五百女兵,在西苑营里天天尘土飞扬的,燕寻风明面上是“侍寝近臣”,鹿闻笙把西苑禁军的调令塞进他手里的时候,他攥着那枚铜符懵了三天。
楼绾岑踹了他一脚:“愣着干什么?陛下让你管禁军,你就管!”
燕寻风这才闷头去点兵。粮草走内帑,不经户部,不经过赵元朗的手——鹿闻笙把原主攒的私房银子全掏出来了,让楼绾岑自己派人去江南买粮,唐鹤的锦衣卫沿途护送。
所以这个王朝最大的贪官其实是皇帝本帝的说........
楼绾岑头一回这么爽快拿到银子,回去跟燕寻风嘀咕:“陛下好像没传说中那么蠢。”
燕寻风正偷偷练兵,头也不抬:“蠢不蠢的,发了军饷就是好皇帝。”
柳霁谦站在文官末列,冷眼看了整整三个月后,笃定了一件事——皇帝在布局。
江岫远和江津风这两个站队王权风,玩弄权术的两兄弟,兄长沉稳却心狠手辣,弟弟心机浅显却恶毒,没少帮王权风做事——皇帝却将其家里的江浸月和江裁雪两姐妹招进宫美其名曰做妃子。
都是世家,柳霁谦怎么不清楚,这俩姑娘跟两个哥哥不是一路人,一个有文才一个有武胆,被兄长压着出不了头。
而且鹿闻笙并不瞒着他,于是柳霁谦就看着鹿闻笙找了个由头把两姐妹召进宫,实际上宫中机要文书全过二人的手。
王权风那边,还下了一剂猛药。
对方把周元抬了起来,周元这独臂武将是王权风的人,鹿闻笙在朝会上当众夸他“身残志坚”,然后封了个兵部右侍郎。王权风起初还高兴,没过多久就咂摸出不对味来——周元进了兵部,鹿闻笙就三天两头把他叫进宫,有时是“陪朕下棋”,有时是“给朕讲讲边关的事”。
鹿闻笙让他专管军械清点——听起来是肥差,实际上把周元从兵部调令的核心里摘了出去。军械清点要跑库房、跑工坊,天天在外头吃灰,兵部的事反而插不上嘴了。
柳霁谦觉得王权风必然会起疑,果然,王权风又将严风叫去试探。
结果陛下一见严风就拍手叫好,拉着人家喝酒,喝到一半忽然把杯子摔了,严风连滚带爬跑了。第二天又想起严风来,赏了一匣子珍珠。
严风捧着珍珠回去跟王权风说:“舅舅,陛下就是个疯子,一会儿打一会儿赏的,没个准。”王权风点头,心里松了松。
林行知也起了疑心。
他是王权风手下最能干的后生,脑子活,总觉得鹿闻笙这几个月的人事调动有点太巧了——巧得不像疯。
他试着递了道折子,建议把燕寻风调回西北,名义上是加强边防。
折子递上去三天没动静,第四天鹿闻笙在朝会上忽然把折子翻出来,当着满殿人的面念了一遍,念完了说:“林卿这折子写得不错,字也好看。朕赏你——赏你去给朕修御花园的假山!”
林行知脸都绿了:修假山?那是泥瓦匠干的活!可圣旨下了,不去就是抗旨,林行知灰头土脸地去搬石头了。
王权风还安慰他:“陛下犯病,忍忍。”林行知在假山工地上忍了半个月,回来之后老实了不少。
这些柳霁谦怎么知道的?陛下似乎打定主意要绑他上船,因此总要叫他去旁听,陛下歪在御书房里听唐鹤汇报,笑吟吟的:“林行知搬石头那几天,天天骂朕吧?骂得狠不狠?”
唐鹤眉飞色舞:“回陛下,骂得可脏了,臣都不好意思学。”
副指挥室张淼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臣记了,一共骂了八十六条,条条不同。”
鹿闻笙乐了:“行,记着,将来跟他算总账。”
他们这样子活脱脱的昏君和奸臣。
这天散朝鹿闻笙把柳霁谦单独留下来,歪在龙椅上啃西瓜,籽儿吐了一地:“柳卿,你老冷着脸,朕看着怪心疼的。”
柳霁谦面无表情:“陛下心疼臣,不如放了臣。”
鹿闻笙把西瓜皮往盘子里一丢:“放了你?朕前脚放你出宫,后脚王权风就能把你绑进丞相府‘问话’,你信不信?朕这是在保护你!”
柳霁谦不说话了。
鹿闻笙从袖子里抽出张纸条晃了晃:“我这里可都记着他们的黑历史。”
柳霁谦下意识伸手要接,鹿闻笙往后一缩:“想看?拿东西换。你笑一个。”
柳霁谦:“……”调戏上瘾了?
那天晚上柳霁谦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三个月前那根被松开的绳子,想起金见闲抱着账册从御书房出来时眼睛发亮的样子,想起燕寻风半夜在西苑练兵的火把......所有的线头都攥在鹿闻笙一个人手里。
他在黑暗里翻了个身,银发铺了满枕,忽然低声骂了句:“这昏君……”骂完又觉得不对,闭上嘴盯着房梁看了半夜。
第二天他主动去找鹿闻笙要了北疆军屯的账册。
鹿闻笙正跟唐鹤赌蛐蛐,头都没抬:“哟,柳卿想通了?”
柳霁谦抱着账册,金眸沉沉的:“臣想通了。陛下不是昏君。”
鹿闻笙终于抬起头,蛐蛐罐子往旁边一推,难得正经了一瞬:“这话出了这屋朕可不认。”
柳霁谦微微颔首:“臣只认陛下想让人看见的那个。”
鹿闻笙笑了,笑得没那么疯,眼底沉甸甸地压着东西:“行。燕寻风管兵,楼绾岑管训,你管账——朕把这三条线全押你们身上,别让朕输。”
柳霁谦走到门口又停住,没回头:“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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