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94章 从头再来

马都听完王世襄的话，脸上带着笑意说道：“哪能啊，您老这是太过谦虚。在我看来您简直就是个百宝肚囊，不管是哪一类古玩，您都能掰扯得头头是道，说出个一二三来。”

王世襄摇摇头：“我可不是自谦，是清楚自己的短板，这跟我小时候贪玩有很大关系。不像家溍兄，他打小性子就沉得住气，加上家里世代传下来的底子，从小接触的都是书画瓷器，金玉珍玩，是收藏圈里的好东西。

再看看我，到如今家里也没存下几幅字画，像样的瓷器更是寥寥无几。我收得最多的，就是老旧家具还有各种冷门杂件。所以我说的不是客套话，实情就是这样。”

王世襄说的这番话，杨明心里清楚都是实情。王世襄虽出身大户，可年少时候贪玩散漫，做什么都沉不下心思。

后来真正迷上收藏之后，昂贵的书画、上等官窑瓷器动辄就是天价，以他手里的财力根本负担不起。

好东西轮不到他去收，只能退而求其次。那些没人看得上的老旧家具、不起眼的杂件，大多被人当成破烂，价钱相对低廉，他才有能力一件件收回来。

看似是他偏爱这些冷门物件，其实里面也藏着一层不得已的无奈，是受经济条件制约之下做出的选择。

看到马都也暗自皱眉，杨明插话道：“王大爷，您说这句话其实就是在点拨马哥，您这一屋子老旧家具本身就是一整套完整的学问。

不妨从中挑出几样有代表性的物件，把背后的门道讲给马哥。等他吃透了这里面的东西，再拿出一份完整的策划，分门别类把老家具单独作为一个主题来讲解。

不用刻意去追逐书画瓷器那些热门藏品，就讲老家具源流、做工与背后旧事，说不定反而能做出不一样的节目效果来。”

马都一听，立刻眯缝起小眼睛说道：“石头这话讲得不错，要是真能把您这一屋子明清家具分门别类拿出来讲解，说不定还真能收获意想不到的效果，您说对吧？”

王世襄呵呵一笑：“要说家具这一块，我倒是可以给你出出主意。只是这里面内容太琐碎，明清家具品类繁多，想要全部吃透，要下不少苦功夫。

好在你本身有底子，要是真打算做这个节目，那咱们回头就挑几样有代表性的，慢慢筹备起来。”

马都一听选材有了眉目，一下子来了兴致，拉着王世襄滔滔不绝打听起明清家具里面的各种门道。

只是王世襄心里一直惦记着朱家溍那边票友聚会的事，回答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马都听着不对劲儿，不由得暗自皱起了眉头。

杨明看出了其中的缘由，站起身拍了拍马都：“马哥，王大爷这会儿心思不在这事上，他还想着赶紧过去听戏呢。咱们也好久没见了，不如走吧，出去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王世襄哈哈大笑，伸手指了指杨明：“你小子倒是通透，说得没错，我这会儿心里抓挠得静不下来。家具的事咱们往后再说，等有空了我慢慢跟你讲。

反正你本身也懂不少，先回去把大致门类整理出来，之后有弄不明白的，再来找我。”

说完，没等杨明和马都做出回应，他就急匆匆出门，往朱家溍家去了。

两人出门坐上杨明的车子，刚发动起来，马都开口说道：“算了，咱们也别另找地方吃饭，干脆去王塑家里坐坐。他最近闲着没事，家里也清静，正好过去陪陪他，宽慰几句。”

杨明笑道：“听你这话，王哥这是又郁闷了？前阵子不是听说他跟冯库搭伙一起拍电视剧吗？”

马都苦笑道：“你可能还没听说，他这回又栽跟头了。剧集倒是拍完了，可审核一直过不了，后来他们硬剪出一个精简版本递上去，总算拿到了播出许可。

只是剪完后故事被拆得支离破碎，不管怎么压低报价，电视台都不肯接手。剧集没卖出去，就等于他这次重新出山折腾一趟，到头来还是失败，心里能不郁闷吗！”

杨明听完，心里暗自嘀咕起来。王塑这次跟冯库联手做的这部剧集，是江珊出钱投拍的，要是这次亏了，江珊怕是也不好受。

别看她之前靠着一部剧集赚到一笔，可做影视就是这样，前面一部挣来的钱投进下一部，一旦赔掉，差不多等于一切又要从头再来。

影视行业烧钱厉害，要是底子不厚实，把有限本钱全部砸进去之后再遭遇亏损，手里就没有多余周转资金。

人脉资源也会跟着跟着受到打击，再想筹措资金重新启动新项目，会变得格外艰难，很多人栽上这么一次，就很难再爬起来。

听到这些消息，杨明心里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江珊已另嫁他人，两个人之间早就划清了界限，过往牵绊也随之烟消云散。

如今再听闻她投资失利的消息，顶多只是内心替她担忧一下，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复杂情绪。

曾经的种种早已成为过去，他不会因为她的起落而心绪起伏，只剩下一份旁人式的牵挂，仅此而已。

车子开到王塑住处附近，杨明把车停稳，去街边副食店挑了几样熟食，又搬了一箱酒放到车上，这才重新发动车子，开进王塑住的院子，和马都一块儿拎着东西上楼。

到了楼层，马都抬手敲了敲门。没过片刻，房门被拉开，一股烟气跟着从屋里涌出来，呛得马都连连咳嗽：“卧槽，每次来你这儿都跟钻进烟窟似的，就不能少抽点？”

王塑却毫不在意：“免费给你闻烟味还不乐意？赶紧进来吧，刚好我这儿还有个朋友。本来我还打算下楼买点东西，你们来得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

进到屋里，马都和杨明把拎来的东西放到厨房，接着回到客厅。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头发近乎剃光的男人，戴着一副细圆眼镜，手里夹着一根烟，坐在那儿没说话。

马都不认识他，笑着上前打招呼。杨明却认出了对方，正是画家陈丹青。

王塑开口给马都他们做起了介绍：“这是我在美帝那边认识的朋友，他洋名叫丹青陈。这几天刚回国，特意来我这儿坐坐，刚好你们来了，互相认识一下。”

介绍完，又转头指着马都：“这位是马都，大编辑。”

随即又指向杨明：“这是我小兄弟杨明，做的行当跟你还能搭上关系，他是倒腾古董的。你手里那些画作要是想在国内找销路，正好可以让他帮着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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