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门天欢23

码头今日会不会安生，陈皮不知道。

就像陈皮不知道，师父到底是怎么想着让未来师娘跟着他去码头玩的呢？

码头那边到底是不是卸货，师父不是应该比他更要清楚吗？

背了一堆东西，甚至手里还抱着未来师娘更喜欢的浅色大氅的陈皮，最终还是将那些疑惑的话咽了回去。

虽然他确实看出来未来师娘的力气稍微大了点，但是码头有人闹事的时候，向来都是刀剑无眼的。

算了，师父都同意了，那他就按照寻常时候的标准行事就好了。

湘江边上的江风总是裹挟着一抹土腥味，混着朦胧的白雾，放眼望去，确实别有一番意味。

但是对天欢来说，这种场景，她实在是太过于熟悉。

汀州城四面环海，如今的圣女大人已经是一位对江海湖泊没有那么多兴致的生灵了。

圣女大人只想看如同黑帮比拼的闹事之景。

一大早爬起来就是为了吃一顿念了许久的花甲粉，在离开红府之前，又被二月红强制要求换了一身适合这个时代衣衫的圣女大人，在等待闹事的当口，迎着江风莫名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略显庄严的码头主栈台处，今日穿着短打的伙计们，在忙活的时候都下意识的遮掩了几分声响。

一方面是这个时候的货船并不多。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

从前的主栈台处只有两把竹制的旧藤椅，是为了给主事的舵主休息的。

不过寻常时候，陈皮一向不爱坐。

他更喜欢肃着眸子站在栈台上，敛着眉眼，颇有些邪气森森的握着九爪钩站在原地。

但凡是出现闹事的人，直接控制锁链，一抓钩扔出去，无声间狠辣的夺取闹事人的性命。

杀人时，还会捅耳朵眼儿。

然而今日，陈皮有些过分的安静了。

不止没有将九爪钩的锁链时不时的握在手中旋转，更是坐到了那张从前他格外不屑一顾的藤椅上，一手撑着一把油纸伞，另一只手则是握着垂落在一侧的九爪钩的锁链，警惕的看向周围。

遮阳伞的上方，还有刚刚码头的伙计们花了一刻钟时间搭建的一座只有一面透风的木制棚子，或者说，其实也不算是一面透风。

因为他们刚刚还安上了木门和窗户。

如今唯有那扇窗户隐隐约约的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不过跨过窗户，看到的从来就不是内里之景，而是一柄油纸伞。

任劳任怨的陈皮手持油纸伞给天欢挡着从窗户口泄露进来的阳光。

而，周身珠翠绮罗的圣女大人，则是倚靠在铺着狐裘的藤椅上昏昏欲睡。

两人的前面，还有一只桃木色的小圆桌，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二月红准备给天欢今日当零嘴的糕点小吃。

有些是红府厨房做的，有些是在外面买的。

上面有油纸制成的便签，不过陈皮不识字，所以他也不知道这些糕点都有什么不同。

但是他知道这些天欢很喜欢吃，因为刚刚过来的时候，天欢趁着搭木棚的时候，指挥着他取了不少糕点给她。

陈皮只是刻意的多看了几眼，记住了些样式，想着等到无人的时候自己琢磨对照一下，大概就能思索出都是从哪里采买的了。

手持油纸伞放空思绪的陈皮也是第一次在码头这边拥有这个角度的视野……他其实并不太喜欢无法纵观全局的视野，因为这对他来说，意味着危险。

但是，今日实践，这样的视野，其实也不全是坏事。

骄矜又恣意的圣女大人，在敛眸安睡时，周身自带一种莫名的清冷感。

陈皮形容不出这种感觉，只是觉得，面对这样的天欢，他恍若连视线都不敢望过去。

可是陈皮固执惯了。

心理上明知不敢看，动作上却偏偏执拗的就要去看。

最终，陈皮的视线停在了天欢乌发上的白玉簪上。

脑海中不由得回忆起在出门之前，师父捧着一堆华服玉饰，眉心带着几分担忧，小心翼翼的叮嘱天欢的话。

师父当时的模样，确实有点像府邸的管家……

陈皮不懂什么叫做，入世就得符合这个时代，不然的会被称为异类。

因为在陈皮的眼中，天欢穿着她那身交领襦裙确实很好看，很符合她的气质。

但是等到天欢换上了师父准备的寻常富贵姑娘家常穿的旗袍和狐裘，陈皮就知道他狭隘了。

任何华服，都会适合天欢。

思绪翻飞的陈皮，又开始琢磨起师父在他们离开之前的叮嘱了。

再次侧眸看了眼天欢略显冷清的侧脸，陈皮还是有些不懂为什么师父说，如果天欢要做一些他都觉得迟疑的事情，一定立刻让人去梨园给他送信。

还能有事情，在他这里都觉得不妥吗？

陈皮并不觉得会出现这种意外。

于圣女大人来说，陈皮偶尔望过来的视线，并不算是隐蔽。

且天欢只是因为无聊想要假寐，并不是必须要小憩。

因而，于艳阳高照，在陈皮又一次将视线遮遮掩掩看过来的时候，坏心眼的圣女大人直接睁眼了。

干净澄净的眼眸没有一点睡意慵懒，有的是等待已久，只想要吓唬人的狡黠。

陈皮并没有料到天欢会突然睁眼，两相对视上的时候，一向以狠辣闻名的陈舵主，差点从藤椅上翻下来。

不过虽然没有翻下来，但是陈皮还是条件反射的站起身子，下意识的给自己罚了个站。

瞬间，轻悦欢快的笑声在木制棚子内传出。

不是那种嘲笑的笑声，反而更像是恶作剧达成后的得逞的坏笑。

“……”不过也是因此，陈皮有点相信红府的坑洞都是天欢挖出来的事实了。

圣女大人知道自己有一张独一无二的漂亮脸蛋。

不需要遮掩，圣女大人向来也是以自己为荣的。

颜控的天欢，当然会最爱自己。

因而天欢更加不会在意旁人的视线停在她脸颊上的举动，伟大的圣女大人早就习惯这种或赞叹或惊艳的视线了。

但是……

坏心眼的圣女大人有一点点的好奇。

“陈皮，你课业不达标的时候，二月红会让你罚站吗？”

这站姿，板板的，属实是有点过于标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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