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兵工厂转运！

他没说完，但赵刚听懂了。

柳树林子不大，穿过去之后还有一段开阔地。那段路是整个行军途中最危险的一截——两边没有遮挡，地势平坦，鬼子的骑兵和步兵都能展开。如果在那里被追上，结果不堪设想。

"得想个办法。"赵刚说。

李云龙没接话。他在想。

队伍继续往前走，林子里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和偶尔的咳嗽声。魏和尚从前面折回来，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团长，前面有情况。"

李云龙脚步一顿："说。"

"林子出口往北大约半里地，有个三岔路口。路口上有人。"

"多少人？"

"看不太清，趴在一个土包后面数的。大概三四十号，穿的不是鬼子军装，像是伪军。有两挺机枪，架在路口两边。"

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了一眼。

苏勇的人。

"这狗日的动作够快。"李云龙咬着牙说。

赵刚的脸色沉下来："石原让骑兵从后面追，苏勇的人在前面堵。前后一夹，想把我们困在这片林子里。"

李云龙蹲下来，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划。

"林子南边是河滩，刚才打过的地方。北边是三岔路口，苏勇堵着。东边是来路，鬼子追兵随时可能到。西边……"他划了一下，停住了，"西边是什么地形？"

魏和尚想了想："西边是一道山梁子，不高，但挺陡。翻过去的话，应该能绕到三岔路口后面。"

李云龙的眼睛亮了一下。

"山梁子上有没有路？"

"没正经路，都是野道。不过人能走，马上不去。"

"够了。"李云龙站起来，树枝往地上一扔，"张大彪！"

"到！"

"你带一排，从西边翻山梁子，绕到三岔路口后面去。给你四十分钟，够不够？"

张大彪咬了咬牙："够。"

"到了位置别急着动手，等我这边的枪声。我从正面打，你从后面插，两面夹击，把苏勇那帮孙子包饺子。"

张大彪眼里全是兴奋，转身带着一排就往西边摸去。

李云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灌木丛里，转头对赵刚说："政委，你带伤员和辎重在林子里等着，别出来。"

赵刚摇头："我跟你去。"

"你跟我去谁管伤员？"李云龙瞪了他一眼，"别犟，这次听我的。"

赵刚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李云龙带着二排和三排，沿着林子边缘往北摸。走了大约一刻钟，前面的树越来越稀，透过枝丫的缝隙，已经能看见三岔路口的轮廓了。

苏勇的人确实在那儿。

三四十个伪军，散在路口两侧的土包和矮墙后面。两挺机枪一左一右，封锁着从林子到路口的那段空地。阵地布置得不算精细，但位置选得刁钻——从林子里出来的人，正好暴露在交叉火力之下。

李云龙趴在一棵歪脖子柳树后面，举起缴获的望远镜仔细看了看。

伪军的状态不算好。大冷天的，好几个人缩着脖子在搓手，有的在抽烟，有的在打瞌睡。机枪手倒是还算警觉，但目光一直盯着林子出口的方向，没往两翼看。

"一群少爷兵。"李云龙放下望远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战士们。一个个脸上都是疲惫和饥饿的痕迹，但眼神还是亮的。这就够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李云龙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张大彪出发已经三十五分钟了，按他的脚程，应该快到位了。

四十分钟。

他把驳壳枪举起来，枪口对准路口左侧那挺机枪的射手。

"准备。"

身后传来一片轻微的金属声——枪栓拉动、手榴弹盖拧开、刺刀上膛。

李云龙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枪了。

第一枪打在机枪射手的肩膀上，那人惨叫一声往后一仰，机枪哑了。几乎同时，二排和三排的步枪齐射，子弹像雨点一样泼向路口。

伪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前几秒完全是懵的，趴在地上抱着头不知道往哪儿躲。右侧那挺机枪倒是响了，但射手慌了神，子弹打得漫无目的，全飞到树梢上去了。

李云龙数着秒。

五秒。十秒。十五秒。

路口后方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枪声——张大彪到了。

一排从山梁子后面杀出来，居高临下往伪军阵地里倾泻火力。伪军腹背受敌，阵脚彻底乱了。有人开始往两边跑，有人举起手喊投降，还有几个死硬的缩在土包后面还击。

"冲！"李云龙一声喊，带头从林子里冲了出去。

二排和三排跟着涌出来，端着刺刀往路口扑。距离太近，不到五十米，冲锋的时间短得来不及害怕。

伪军彻底崩溃了。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五分钟。

三十几个伪军，死了十一个，伤了七个，剩下的全举了手。两挺机枪完好无损地缴获了，连带着四箱子弹、一批棉衣和半车粮食——苏勇显然是让这帮人带着补给来堵路的，没想到补给全成了独立团的。

张大彪从后面跑过来，手里拎着一个伪军军官的领章："团长，抓了个连长，要不要审？"

"押过来。"

那个伪军连长被推到李云龙面前，腿都在打哆嗦。他三十来岁，长了一张尖嘴猴腮的脸，眼珠子滴溜溜转，一看就是个滑头。

"长官饶命，长官饶命！"他扑通跪下来，"我是被逼的，苏司令逼我来的，我不想跟八路……跟贵军作对……"

李云龙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少废话。苏勇现在在哪儿？"

伪军连长哆嗦了一下："在……在黑松垭。苏司令带着主力在黑松垭，大概有两百多人。"

"黑松垭？"李云龙皱了皱眉，回头看了赵刚一眼。

赵刚这时候也赶到了。他听见这个地名，脸色微微变了。

"黑松垭在黑石岭的西面，卡着进山的另一条路。"赵刚说，"如果苏勇在那里，说明他不只是堵我们，他是在封锁整个山口。"

李云龙站起来，目光变得锐利。

"继续问。"他踢了那伪军连长一脚，"石原的部队在哪儿？跟苏勇是什么关系？"

伪军连长连滚带爬地往后缩了一下，嘴巴像竹筒倒豆子："石原的人……石原大队驻在马家集东边的杨庄，离这儿大概二十里。苏司令跟石原是合作关系，石原负责追，苏司令负责堵。但是……但是苏司令跟石原不是一条心……"

"怎么说？"

"苏司令私底下跟手下人说过，石原想借这次行动摸清你们根据地边上的兵工厂在哪儿。苏司令不想让石原得逞，他想自己把功劳拿了，好跟南京那边邀功。所以苏司令在黑松垭布了重兵，不光是堵你们，也是防着石原的人往山里渗透。"

李云龙和赵刚再次对视。

这个消息的分量，比缴获的那些枪弹加起来都重。

兵工转运点。

李云龙知道那个地方。在黑石岭深处，有一条隐蔽的山沟，是根据地往外转运弹药和武器零件的秘密通道。这条通道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石原知道具体位置吗？"赵刚追问。

"不……不知道。"伪军连长摇头如拨浪鼓，"石原只是怀疑那一带有东西，但不确定。所以他才想借着追你们的机会，让部队往山里渗，顺便侦察。"

赵刚松了口气，但只松了一半。

石原现在不知道，不代表以后不会知道。只要他持续往这个方向施压，迟早会摸到门路。

李云龙把伪军连长丢给孙得胜看管，拉着赵刚走到一边。

"老赵，你怎么看？"

赵刚沉吟了一会儿："按原计划，我们穿过黑石岭回根据地，把消息带回去，让上级重新部署转运路线。这是最稳妥的。"

"稳妥是稳妥，可来不及。"李云龙摇头，"我们回去报信，上级再调兵，一来一回少说两三天。这两三天里石原要是动了怎么办？苏勇在黑松垭堵着，看着是堵我们，可他那两百多人一旦被石原收编或者打散，山口就彻底敞开了。"

赵刚看着他："你想怎么干？"

李云龙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半车粮食旁边，掀开苫布看了看。白面、小米、还有几袋子腌菜，够全团吃两天的。

棉衣也有，虽然是伪军的款式，但穿上总比冻着强。

弹药更不用说了，四箱子弹加上两挺机枪，火力一下子充实了不少。

他转过身，看着正在换棉衣、啃干粮的战士们。刚才还灰头土脸、冻得直哆嗦的一群人，现在一个个嘴里塞着东西，手里摸着新枪，眼睛里的光芒跟半小时前完全不一样了。

"老赵。"李云龙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带着一种赵刚很熟悉的语气——那是他每次准备干大事之前的语气，"我改主意了。"

赵刚的心沉了一下："你要打黑松垭？"

"不光打黑松垭。"李云龙从兜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地图，展开铺在粮袋上，手指点在一个位置上，"我要把苏勇这颗钉子拔了，然后在黑松垭设一个口袋，等石原的人往里钻。"

赵刚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

黑松垭的地形他了解，两山夹一沟，入口窄，里面宽，确实是打伏击的好地方。但问题是——

"兵力不够。"赵刚直截了当地说，"我们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两百人，伤员还占了二十多个。苏勇在黑松垭有两百多人，石原的追兵随时可能到。你拿什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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