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2章分寸
他以为自己懂她的分寸，懂她的体贴。
可他今天才发现，他懂错了。
他要成家了。
要跟戴佳生孩子了。而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把宋诗画，算进他那个 ＂家＂里。
＂诗画，＂余年抬起头，看着她，声音沉了几分，＂我不是不知道你的心意。可你应该也清楚，我余年的这条路，从来就不是我一个人能走完的。宏泰、香江、刘先生那边，桩桩件件，都容不得半点闪失。我……＂
＂你什么？＂宋诗画打断他，眼底泛起一层极淡的水光，却强撑着没有掉下来，＂你怕我给不了你助力？怕我坏了你的事？还是怕我跟戴佳争，让你夹在中间难做？＂
＂余年，我不争。＂
她一字一句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我从没想过要跟谁争。我只要你心里，给我留一块地方。可现在，连这块地方，你都要挪出去，给那个 ＇家＇了。＂
＂我不是要你舍弃谁。＂余年沉声道，＂我只是…… 没想过，你会这么在意这个。＂
＂没想过？＂
宋诗画望着他，那双一向玲珑剔透的眼睛里，头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近乎受伤的神色，＂余年，我跟你睡了这一年多，你跟我说，你没想过我会在意这个？＂
＂你是不是觉得，我宋诗画是个没心没肺的人，睡完就忘，你成你的家，生你的孩子，我还能笑着替你张罗，替你高兴？＂
她说着，唇角那点弧度，终于彻底垮了下来。
＂余年，＂她哑声道，＂你把我，看得太轻了。＂
窗外，暮色彻底沉下来。
会所里的灯光昏黄，在两人之间投下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影。
余年坐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相识两年、此刻却红着眼眶的女子，心里那杆常年端得极稳的秤，第一次，生出了一种无从摆布的晃动。
他以为，她懂他的分寸。
可原来，有些东西，一旦越过了那条线，就再也退不回去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不伤她，又不错过自己那个＂家＂。
余年那句卡在喉咙里的话，终究没有说出来。
会所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隐约的汽车声。
宋诗画望着他，等着他开口，可他却只是沉默，沉默得像一堵墙，让她心里的那点侥幸，一寸寸凉了下去。
她缓缓垂下眼，唇角那点勉强撑着的弧度，彻底散了。
“好。”
宋诗画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余年，你不说话，我也明白了。”
余年心头一紧，正要开口，宋诗画却忽然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望着他，打断了他：“可我还是得把话，跟你说清楚。”
“我不同意。”
余年一愣。
“戴佳想要孩子，你想成家，你想安定下来 ——” 宋诗画一字一句道，声音明明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我不拦你成家，可这个孩子，我不同意。”
“诗画……”
余年皱眉。
“你先别说话，听我把话说完。”
宋诗画抬手，止住他，目光却始终没有移开，“我刚才说‘是好事’，说‘替你高兴’，那是骗你的。这么多年，你我都清楚，我宋诗画在你面前，很少说谎话。可那句话，是我这辈子，说得最假的一句。”
余年握着茶杯的手，无声地收紧。
“我心里，是不愿意的。”
宋诗画的声音渐渐低下来，却比方才更沉，“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没有等余年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因为你一旦有了孩子，那个‘家’就真的落定了。落定了，我就真的，一点位置都没有了。”
“以前，我还能骗自己，说你在外头漂泊，心还没定下来，总有一天，你会回头看见我。可现在，你要跟戴佳生孩子了—— 那个孩子一旦落地，你余年的下半辈子，就跟她、跟那个家，绑得死死的了。”
“到时候，我算什么？你身边一个见不得光的、连名分都讨不到的女人。替你办着香江的事，替你把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理得清清楚楚，却在你的‘家’里，连个影子都算不上。”
宋诗画说着，眼底那层一直强撑的水光，终于忍不住，漫了上来。
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用力眨了眨眼，把那层湿意硬生生压回去，声音却带着一丝她自己都压不住的颤：“余年，我不是贪心的人。我不争名分，不争那些虚的。可你至少要让我知道，我在你心里，不是随手就能放下的。”
余年看着她，心里那杆秤，晃得越来越厉害。
他何尝听不出宋诗画话里的意思。
这个女人，跟着他一年多，替他周旋于香江与江城之间，替他扛了多少明里暗里的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从不越界，也不疏远，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守着他。他以为她懂他的苦衷，懂他心里的权衡，懂他那句句“余总” 背后的默契。
可他忘了，再玲珑、再体贴、再懂分寸的女人，心里也是有一杆秤的。
她可以不计较名分，不计较那些虚的东西，可她会计较—— 他有没有，真的把她放在心里。
“诗画，”
余年终于开口，声音沉而缓，“你说的这些，我都懂。我也承认，这些年，是我亏待了你。”
宋诗画望着他，没有接话。
“可你也要明白，”
余年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戴佳，是我认定的人。我跟她之间，有婚姻，有承诺，有这么多年走过来的情分。这个孩子的事，是我答应她的。我不能，也不该，因为任何人，去反悔。”
宋诗画的心，往下沉了沉。
“所以……”
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涩意，“你是铁了心，要跟她生孩子了？”
“是。”
余年没有回避她的目光，“这件事，我答应了她，就不会变。”
再一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宋诗画坐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她爱了这么多年、却始终不肯把心完整交给她的男人，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守着的那个念想，像一盏灯，终于在这一刻，被风彻底吹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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