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查尔斯的第二次死亡
张扬猜得不错。
叶欢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的身体撑不住了。
左手从谷仓那一锯开始就在不停地渗血。
教堂里他自己又亲手切掉了半个手掌。
绷带缠了一层又一层，但暗红色的血还是在往外洇。
失血让他的视野边缘一直在发虚，高烧把他的体温拉到了一个危险的高度。
皮肤发烫，但骨头缝里却在一阵阵地往外冒寒气。
别说是四个小时了。
他最多还能撑半小时。
半小时之后，他连枪都举不起来。
一小时之后，他大概连站的力气都不会剩下。
所以他必须化被动为主动。
谷仓里，黑暗吞没了最后一丝光。
查尔斯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把叉子。
直到火苗熄灭几秒后。
查尔斯才反应过来发生了神恶魔。
那个龙国人亲手把灯灭了。
查尔斯的嘴角开始向上翘。
他不知道叶欢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那个龙国人脑子终于彻底烧坏了。
也许精神强化药的副作用在这一刻完全吞噬了他。
不管是什么原因，结果都一样。
叶欢亲手把生路掐灭在了自己面前。
查尔斯没有客气。
他抓起桌上的剔骨刀，朝着叶欢的方向冲了过去。
砰！
木门被撞开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查尔斯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撞开了谷仓的大门，踉跄着冲进了外面的夜色里。
查尔斯追了出去。
外面的天是纯粹的黑色，没有月亮，没有星光，甚至连远处小镇的灯火也熄灭了。
五十五秒。
叶欢跑得并不快。
他的体力已经见底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查尔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保持着距离。
五十秒。
三十秒。
叶欢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然后又挣扎着爬了起来，继续向前跑。
十秒。
查尔斯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
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倒数着最后几个数字。
他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
三。
二。
一。
就在最后一秒的那个瞬间，黑暗里亮起了一抹微光。
它从叶欢那只残破的左手手臂里透出来，穿过绷带，穿过袖口裂开的布料，在浓重的黑暗中切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查尔斯的脚步顿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无光环境被打破。
处刑条件重置了。
他这才想起来。
叶欢没有打碎那盏油灯里的火焰。
他把手伸进灯罩的时候，做的不是熄灭，而是分解。
他把那团火焰分解成了最基本的能量形态。
然后重组进了自己的左臂里。
那些光子被暂时储存在他那只残破的手臂里面。
在他需要的时候，就能制造出光源。
尽管这光源十分微弱。
但也是变相打破了无光环境。
查尔斯瞪大了眼睛。
这个家伙...
他想要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抹微光在他眼前忽然消失。
叶欢的身形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
他的速度极快。
很显然，先前叶欢留了一手。
就是为了让查尔斯放松警惕！
几秒后。
查尔斯感觉到一个冰冷的圆柱体抵在了自己的右眼眶上。
这是...枪管？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叶欢就冷酷的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夜空中炸开，短促而刺耳。
子弹从枪口射出，击穿了查尔斯的眼球。
“啊——”
查尔斯的身体向后仰去。
他双手捂住右眼，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剧痛从他的眼眶向整个头颅蔓延。
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点了一把火，烧穿了他的神经。
但他的自我修复开始了。
眼球周围的血管和神经开始蠕动，破碎的组织在缓慢地重新编织。
用不了多久，新的眼球就会重新长出来。
叶欢没有给他这个时间。
他扑了上去。
他用一只膝盖压住了查尔斯的胸口。
然后右手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匕首。
他将刀尖抵在查尔斯的脖颈上。
刀刃对准了喉结下方的凹陷处。
然后，他猛地向下一刺。
噗嗤！
刀尖穿透皮肤，穿过脂肪层，绕过气管，精准地切入了颈椎前方的肌肉缝隙里。
叶欢的右手攥紧了刀柄。
然后顺着骨缝的方向。
一刀向下划去！
刀刃划开了查尔斯的胸腔，从锁骨之间一直剖到腹部。
胸腔里的内脏暴露在空气里，心脏还在跳动着，肺叶随着查尔斯最后的呼吸而收缩舒张。
查尔斯的惨叫声在这一刀下变成了某种不像是人声的嘶吼。
他的身体在叶欢膝下剧烈地扭动。
右手从眼眶上移开，攥成了拳头。
然后，他奋力挥出了一拳。
轰！
这一拳，砸在了叶欢的右侧肋部。
再弱的狩猎者，也终究是狩猎者。
尤其是垂死挣扎的一拳，力道更是大的吓人。
咔嚓！
骨裂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叶欢的身体像是被一根无形的棍子从侧面狠狠地抽中了一样，整个人向右侧飞了出去。
匕首从他手里脱落，插在查尔斯的腹腔里。
叶欢的后背撞在地面上，滑出了一米多远才停下来。
一阵剧烈的疼痛从他的右臂传来，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肩膀。
他能感觉到骨头断。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右手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侧。
但他没有去管。
因为在飞出去的那一瞬间。
他用最后的力气，将一把匕首刺进了查尔斯的心脏。
查尔斯的身体僵住了。
他眼眶里的组织修复停在了半途中。
新生的血管和神经像是断了线的傀儡一样垂在那里，不再生长。
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最终还是停止了。
谷仓外，只剩下了夜风穿过麦田的声音。
谷仓里，阴影在蠕动。
在查尔斯‘死去’的一刹那。
那把安静躺在砧板旁边的电锯，忽然颤动了一下。
锯片上凝固的血污在震颤中簌簌剥落，露出下面森白的金属光泽。
接着整个锯身开始膨胀。
金属扭曲、拉伸、重新塑形。
从一把单纯的处刑工具向一个完整的人体轮廓延展。
几秒后，电锯消失了。
赤裸着身体的查尔斯站在了那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又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个位置，就在片刻之前，插着叶欢的匕首。
在确认自己复活后。
查尔斯的脸色阴沉得像是能滴出水。
他一共有三条命。
现在这是最后一条了。
死了，就真的死了。
他想起叶欢那双眼睛。
脸上露出了咬牙切齿的表情。
他本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三个什么都不会的新人。
事情也确实像他想的那样在发展。
可是当他开始针对叶欢的时候。
一切都不对劲了。
尤其是从地底爬出来后，这家伙的气势就变了。
他从椅背上扯下一件衣服套在身上。
然后他伸出手。
哗啦一声。
一把电锯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指尖触碰到开关的瞬间。
电锯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锯齿开始转动。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那个龙国人把他的处刑条件吃得比他自己还透。
黑夜本来是他的猎场，是他处刑的扳机，但叶欢把黑暗变成了自己的武器。
反倒是查尔斯自己，不敢贸然踏入那片黑暗，每一步都要防备叶欢从哪个方向摸过来。
所以，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他必须要重新掌握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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