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6章 二十年了

不是因为它的音量大到能覆盖心跳（虽然它确实很大），而是因为它的音色有一种让人听了就忘不掉的东西，像一把生锈的铁锯在天空上来回拉扯，锯的不是木头，是空气本身，是所有人的耳膜和神经。

听到这声笑的人不需要知道它的主人是谁，只需要听一耳朵就知道。

这笑的主人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从来不在乎任何事，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笑过了，他把这二十年的分量全都装进了这一声笑里。

这不是凯多的狂笑。

凯多的笑是雷暴式的，是砸下来之前先让你听到轰鸣的那种，是力量本身的宣言。

巴雷特的笑是野兽式的，是从胸腔里直接震出来的，是肌肉和骨骼和岩浆一起在笑。

这声笑跟他们的都不一样。

这声笑更老。

笑声里有一种只有在大海上混了大半辈子、把所有的架都打过一遍、把所有的对手都送走之后还剩自己一个人站着的苍老。

这声笑更癫。

不是年轻的疯狂，是被关了二十年之后熬出来的癫，是孤独把理智磨成了粉末之后剩下的最纯粹的那一撮。

这声笑更不可一世。

不是嚣张，不是炫耀，而是一个曾经站在世界顶点的男人，在销声匿迹二十年之后重新站到所有人面前，用一种“老子回来了，你们谁有意见”的姿态发出的一声最简单的问候。

那是属于一个曾经与罗杰争锋、与白胡子称兄道弟、单枪匹马挑战海军本部还能活着离开的男人的笑。

“桀哈哈哈！！！

！”

浮空岛屿的最高处，那片残破的废墟上方，一个身影缓缓从岛屿边缘升了起来。

不是飞。

飘飘果实能力者从来不“飞”，他们只是让接触到的物体失重，包括自己。

升起来的速度不快，慢到所有人都有足够的时间看清他的每一个细节。

他倒悬在半空中，头顶朝向海面，双脚朝向上方的虚空，整个人以头部为轴心缓缓翻转，最后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调整成了一个正常的站立姿态。

他的站姿不像任何一个正常人的站法。

双脚踩着虚空，膝盖微微弯曲，身体的重心落在一个完全不可能被看到也不可能被测算的凭空而立的位置上，这种站姿在世人眼中只有一个词能形容：飘。

一头金色的长发像狮子鬃毛一样在风中炸开，每一根头发都像是被静电撑起来的，在昏暗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黯淡但依然嚣张的金色。

那种金色不是年轻时的灿烂金黄，而是被岁月和牢房的潮湿空气磨损过的旧金色，像是被埋在土里二十年的金币重新挖出来之后的颜色，光泽还在，但已经没有人会拿它去买东西了。

他双手抱在胸前，手臂上的肌肉线条被破旧的船长披风半遮半掩，披风是暗红色的。

也许曾经是鲜红色的，但颜色褪得差不多了，边角磨得发毛，有几个被烟头烫出来的小洞，还有一道从肩部斜着往下延伸的长长的裂口，被粗针大线地缝补过，针脚歪歪扭扭的，大概是他自己补的。

他身后那件披风的边缘被瀑布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湿漉漉地贴在腿侧，他没有在意。

他脚上蹬着一双皮靴，靴头磨损得露出了下面灰白色的铁片。

不是装饰，那是他当年在飞空海贼团全盛时期就穿的靴子，靴底的每一道划痕都是一场他赢过的仗。

他脚底的虚空是空的，没有石板，没有船板，没有任何能承重的物质结构，但他踩在上面踩得理所当然，仿佛虚空本身就是他的甲板，仿佛整片天空都是他的船。

金狮子。

史基。

飘飘果实能力者。

曾经与罗杰和白胡子齐名的三大传说海贼之一。

飞空海贼团提督。

唯一一个从推进城越狱成功的男人。

不是逃出去的，不是被人救出去的，是自己把自己切断了双腿之后飞出去的，推进城有史以来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靠自己离开第六层的囚犯。

从推进城越狱之后他消失了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间，大海上没有再出现过金色狮子旗下任何一艘船的影子，他的悬赏令在海军档案室里积了二十年的灰，悬赏金额后面跟着的“生死不论”四个字已经没有人记得是谁加上去的。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死在某座无人岛的洞穴里，死在伟大航路某个暴风雨之夜的海底，死在一个没有对手记得他的角落里。

连海军情报部都在五年前把他的档案从“活跃海贼”一栏移到了“推定死亡”一栏，归档的时候没有举行任何仪式，一个传说中的名字就从威胁清单上被划掉了。

此刻，他站在浮空岛屿的最高处，破旧的船长披风在瀑布溅起的水雾中猎猎作响，俯视着脚下的马林梵多。

他的嘴角咧开的弧度几乎要裂到耳根，露出一口因为常年抽烟而发黄的牙齿，牙齿上有几颗缺了半角，大概是某场旧架留下的纪念。

一双眼睛在阴影中闪着某种混合了疯狂、亢奋和怀念的光。

疯狂是因为他在推进城第六层被关了将近两年又被自己切断了双腿之后还能站在这里，这种人不可能不疯；亢奋是因为他头顶上悬着的这座岛是他亲手搬来的，他已经在上面等了很久了，等罗恩给他信号的这一刻；怀念是因为他脚下这片广场他以前来过。

二十多年前他单枪匹马飞来马林梵多的时候，也是从这个角度俯视的。

那时候他还是飞空海贼团的提督，那时候罗杰还活着，那时候战国还不是元帅，那时候海军本部大楼顶上那面“绝对正义”的旗帜还是新的。

现在旗帜烧焦了半面，广场打成了废墟，战国半跪在深坑边缘，而他还站着。

他觉得这个对比很有意思。

“战国。

！！！”

金狮子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种老熟人见面时才有的亲昵与恶劣，像是在叫一个很久没见的酒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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