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4章 他们什么都知道
他张了张嘴，想把那个地名说出来，那个他四十年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的、被世界政府从官方地图上抹掉的岛屿的名字。
但那个名字卡在他喉咙口，被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情绪堵住了。
不是羞耻。
他不觉得承认自己从哪里来是羞耻。
不是害怕。
他连世界政府都敢质疑了，还怕什么。
是某种比羞耻和害怕都更沉的东西。
那个名字是他四十年没有说出口的音节组合，是他的原点，是他成为一个海兵之前最初的那片土地。
现在这片土地被人从大地上连根拔起，做成了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刀。
他要把这把刀的名字念出来，就等于亲口承认。
他的故乡，他记忆里那个有海湾有梯田有教堂有守夜人父亲和踩着海水抱他下礁石的母亲的地方，已经被人变成了武器。
“那就是。
那就是。”
他没有说完。
他的声音忽然断了，不是气不够了，不是被咳嗽打断了，而是他的大脑在他说出那个地名之前的一瞬间，突然从记忆底层翻出了另一条情报。
一条比认出故乡更致命的情报。
这条情报像一道冰锥一样从他的天灵盖直直扎了进去，穿过颅骨，穿过脑膜，穿过大脑皮层，沿着脊柱一路向下，把他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神国最近在大肆掠夺移动岛屿。
这个情报他很清楚。
海军情报部门在过去几个月中不断收到来自新世界各地的报告。
某座岛屿从海图上消失了，某座冬岛被整个拔走，某座春岛的居民在一夜之间全部迁走、岛屿本身不知所踪。
这些报告的频率越来越高，范围越来越广，从无风带到新世界，从小型礁岛到中型城镇岛，神国的“岛屿收割”行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规模在推进。
他坐在元帅办公室里读过每一份报告，报告上的措辞从最初的“异常海洋活动”变成了“疑似超规格果实能力”再变成了“确认与神国相关”，每一份报告的结论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神国在收集岛屿。
战国派出了至少三支侦察舰队去追踪这些岛屿的去向，但没有一支舰队带回过确切的情报。
有的舰队在目标海域搜寻了整整两周，只找到了海底一个和岛屿轮廓完全吻合的空洞，岩层断面干净利落，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巨大铲子从地壳上挖走了一块；有的舰队在返航途中遭遇了不明能力的干扰，全舰通讯设备同时失灵，等到恢复的时候已经偏离航线数百海里，而目标岛屿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人知道神国为什么要收集岛屿，更没有人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技术才能将一整座岛从海底连根拔起再运送到数百海里之外。
情报部的参谋们提出了几十种假说。
军事基地说，资源开采说，战略部署说。
但没有一种能完美解释神国为什么连那些资源贫瘠、地理位置偏远、毫无军事价值的小型礁岛也不放过。
现在战国知道了。
他不需要假说了。
答案就悬在他头顶。
神国收集岛屿，不是为了资源，不是为了基地，不是为了战略部署。
神国收集岛屿，是为了在战场上，当着敌人的面，把他们的故乡从天上砸下来。
而这座岛。
这座被罗恩选中的、被连根拔起运送到马林梵多正上方用来终结这场战斗的岛。
不是随便选的。
不是随机抽取的。
不是碰巧。
这是战国的岛。
这是他出生的地方，是他受洗的地方，是他摔断左臂的地方，是他母亲踩着海水抱他回家的地方，是他父亲守了一辈子灯塔最后死在守夜岗位上的地方。
罗恩从新世界无数座被收割的岛屿中挑了这座，精准到残酷，像是一个外科医生用手术刀而不是用锤子来击碎对手的心理防线。
这需要情报，需要知道这座岛的存在。
但这座岛在世界政府的官方记录上根本不存在，它的坐标被抹掉了，名字被删除了，连海图上的海水深度标记都被修改过。
能知道这座岛的人，要么是世界政府核心层的人，要么是。
战国不敢往下想。
他的逻辑链条还差最后一环，而那一环，他不敢伸手去碰。
这座岛不是被随机选中的。
不是随便在地图上圈了一个坐标就派人去拔的。
战国在海军情报部待过，他自己就签过无数份目标评估报告，他知道军事行动的逻辑。
选择目标要有战略价值，要有军事设施，要有资源产出，要有地理位置优势，要能在敌方的防线上撕开一个口子。
但这座岛什么都没有。
没有军事设施。
海军第六十一支部早在四十年前就撤编了，那座石砌的瞭望塔在他离开之后几年就被废弃了，塔顶的油灯再也没被点亮过。
没有战略价值。
它不在任何主要航线上，不在任何海军基地的覆盖范围内，附近海域连海王类的巢穴都没有。
没有恶魔果实产地。
岛上的植被就是最普通的椰子树和灌木丛，连一株能入药的珍稀植物都找不出来。
没有历史遗迹。
考古学家从来没正眼看过这座岛，在奥哈拉的全球遗迹目录里它连一个脚注都没有。
这是一座普通的南海岛屿。
普通到在世界政府的官方记录上根本就没有它的存在。
它的坐标在几十年前被抹掉了，名字从海图上消失了，海水深度标记被修改过，任何一艘海军军舰的导航系统都不会把它当作一个有效的地理参照点。
在地理学意义上，这座岛已经不存在了。
在行政记录上，它从来没有存在过。
但在战国的记忆里，它一直都在。
每一个细节都在，每一道礁石的纹路都在，每一层梯田的弧度都在，母亲踩在海水里的脚步声在，父亲在石塔上点亮油灯时哼的渔歌在，老神父把圣水点在他额头上时说的那句“这孩子将来会保护很多人”也在。
而神国知道这一点。
他们不仅知道这座岛的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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