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黑风岭2
独行
王铁柱沿着地图标注的路线向北走了一天一夜。白天躲在灌木丛或岩石缝中,夜里赶路。他把黑玉贴在胸口,用它的光晕感知周围的灵力波动。北安城外的山林比城里的灵气稀薄得多,但黑玉的感知范围比他的神识更远,能提前半里地发现修士的气息。
第一次遇到七星殿巡逻队是在出发后的第一个黄昏。三个人,炼气三层和四层,穿着黑色劲装,沿着山脊走。王铁柱躲进一个废弃的猎户窝棚。窝棚在一棵大松树下面,用木板和油毡搭的,屋顶塌了一半,里面堆着烂木头和干草。他蹲在干草堆后面,把黑玉的光晕压到最薄,一动不动。那三个人从他藏身的地方走过,最近的时候不到十丈。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能听到他们剑鞘晃动的声音,还能听到其中一个人在抱怨:“这鬼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咱们天天搜,搜到什么时候?”另一个人说:“别废话。上头说了,那个姓王的就在这片。找不着,回去没法交代。”脚步声渐渐远去,被山风吹散。
第二次遇到是在第二天凌晨,天快亮的时候。王铁柱刚从一个岩石缝里钻出来,准备继续赶路,就感觉到黑玉在微微震动。他蹲下来,趴在一道浅沟里,用枯草盖住身体。三个人从沟边走过,比上一队走得快,像是在赶路。他们没有发现他。他等他们走远了,才从沟里爬出来,继续往北走。
第二天傍晚,他遇到了一只铁背狼。狼是落单的,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盯着他看。炼气三层,体型比他在妖兽山脉见过的那些小一些,但嘴巴更长,牙齿更尖。王铁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驱兽药粉,孟虎给的,最后一点了。他把药粉撒在身后,纸包空了,扔在地上。狼低下头,嗅了嗅地上的药粉,犹豫了片刻,然后转身跳下石头,消失在灌木丛中。王铁柱没有原路走,绕了一个大圈,多走了半个时辰的山路。
黑风岭在第三天中午出现在他面前。
那是一片低矮的石山,山体灰黑色,寸草不生。石头是那种被风蚀过的、坑坑洼洼的灰岩,棱角锋利,踩上去扎脚。岭上没有树,没有灌木,只有石头。但石头之间长着一些灰绿色的苔藓,像一块块癞痢,贴在岩石上。山岭的北坡有一片石林,石柱高低错落,最高的有两丈,矮的只到膝盖。石柱之间有狭窄的通道,只容一人侧身挤过。王铁柱蹲在石林外围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把地图摊在膝盖上。地图上标注了黑风花的位置——石林深处,一个山洞里。
他没有急着进去。在山岭外围蹲了半日,观察洞口的动静。洞口朝北,被一块突出的岩石遮住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里有一个洞。他等了两个时辰,没有看到黑风蟒出来。但他在地上发现了一样东西——蛇蜕。蛇蜕在洞口旁边的一块岩石下面,被碎石压着,只露出一截。他蹲下来,用短刀把蛇蜕挑出来。蛇蜕有一丈多长,碗口粗,鳞片的纹路清晰可见。黑风蟒还在洞里。
他在洞口附近布设了一个简易陷阱。用藤蔓和石块做了触发式绊索——藤蔓是从石林外面的灌木丛上割下来的,韧性很强;石块是从洞口上方撬下来的,大小不一,最大的有脸盆大。他把石块堆在洞口上方的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用藤蔓系住,藤蔓的另一头拉到洞口旁边,系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如果有人或者妖兽触发藤蔓,石块会掉下来,砸在洞口。不是用来伤人的,是堵路的。他进洞之后,如果黑风蟒追出来,他可以在洞口触发陷阱,堵住蟒蛇的路。
做完这些,他用黑玉感知洞内的气息。黑风蟒的灵力波动很平稳,不急不慢,像一个人在沉睡。洞内没有其他妖兽的气息。他把短刀从腰间抽出来,握在右手,把黑玉贴在胸口,侧身挤进了洞口。
山洞很窄。刚开始只能侧身挤过,肩膀蹭着两边的石壁,衣服被刮破,皮肉被磨出血。走了不到十步,通道变宽了,能直起身走了。又走了十几步,更宽了,能并排走两个人。洞壁湿漉漉的,长满了黑色的苔藓,散发着一股腐臭味,像死老鼠,像烂泥。地上有蛇爬行过的痕迹,一道道光滑的压痕,在碎石和泥土上留下深深的沟槽。
王铁柱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脚尖先探一探,确认不是坑才踩实。他把油灯叼在嘴里,灯火如豆,在黑暗中摇摇晃晃,只能照亮身前几尺的范围。黑玉的光晕在胸口亮着,很弱,但能感知到洞深处的灵力波动。黑风蟒就在前面,不到二十丈。
通道尽头是一个洞厅。洞厅不大,只有几丈见方,但穹顶很高,油灯的光照不到顶。洞厅中央有一块石台,石台是天然的,从地面凸出来,有一尺来高。石台上盘着一条蛇。
黑风蟒。它比王铁柱预想的更大。身体有碗口粗,一圈一圈地盘在一起,像一堆黑色的绳子。浑身的鳞片是黑褐色的,在油灯的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像一件打了很多补丁的旧铠甲。它的头埋在身体最里面,看不到,只能看到身体一起一伏的呼吸。石台旁边,有一株银白色的花。花不大,只有巴掌高,花瓣是银白色的,在黑暗中微微发光。黑风花。
王铁柱蹲在洞厅入口,把油灯放在地上,用手挡住光,只留一条缝。他盯着那条蛇,盯着那株花。他在想,能不能在不惊动蛇的情况下,把花取走。不行。花离蛇太近了,不到一丈。蛇虽然闭着眼,但舌头在不停地吞吐,感知着空气中的气味颗粒。他只要靠近,就会暴露。
蛇动了。它的头从身体下面抬起来,三角形的,有脸盆那么大。眼睛是金色的,竖瞳,像两把刀,盯着王铁柱。它的身体迅速展开,从盘绕变成了一条直线,朝王铁柱扑来。速度快得惊人。
王铁柱没有跑。他把黑玉从衣领里取出来,将灵力灌入其中,朝蛇头的方向扔去。黑玉在空中翻滚,光晕猛地亮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弱光,是刺目的、像小太阳一样的强光。那道光在狭窄的洞厅中炸开,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蛇的眼睛被强光刺中了。它的头猛地偏了一下,身体失去了准头,从王铁柱身边擦过,撞在洞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王铁柱从地上捡起短刀,朝蛇的颈部刺去。短刀插进了鳞片的缝隙里,切进皮肉。灵力灌入刀身,刀刃在蛇的体内震动,扩大伤口。蛇吃痛,身体猛地翻滚,尾部横扫过来。王铁柱躲不开,左臂被扫中,整个人被抽飞出去,撞在洞壁上,嘴里喷出一口血。
左臂疼得像断了一样。旧伤崩了,血从绷带下面渗出来,把袖子染成暗红色。短刀还插在蛇的脖子上,他没有时间去拔。他爬起来,朝洞口跑去。跑到洞口旁边,拉动那根藤蔓。洞口上方的石块塌落,轰隆隆,碎石把洞口堵了大半。蛇的头被砸中了,陷在碎石堆里,身体在挣扎。王铁柱从碎石堆旁边绕过去,冲进洞厅,捡起地上的一柄短刀——不是他的,是从储物袋里找到的那柄备用的,一直没用。他朝蛇的头部冲去。
蛇还在挣扎,头被碎石压着,抬不起来。王铁柱一刀刺入蛇的眼睛。刀刃刺进眼球,一股温热的液体喷出来,溅了他一手。蛇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剧烈翻滚,碎石被掀开,蛇头从碎石堆里抬起来。王铁柱没有退。他抓住刺在蛇眼睛上的短刀,用力往下划,把蛇头从眼睛到嘴巴划开一道口子。灵力灌入刀身,在蛇的脑子里搅动。蛇的身体僵住了,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王铁柱退后几步,靠在洞壁上,大口喘气。左臂在流血,后背在疼,嘴里全是血腥味。他撕下一截衣襟,把左臂的伤口重新包扎。血止不住,布条很快就湿透了。他又缠了一圈,勒得更紧。
然后他走到石台旁边,把那株黑风花采下来。花很轻,花瓣是凉的,在手里微微发光。他用油纸包好,塞进怀里最深处。又把蛇胆取了出来。用短刀剖开蛇的腹部,找到胆囊,割下来。蛇胆是黑色的,有拇指大,在灯光下泛着光。他把蛇胆放进一个小瓷瓶里,塞好。又剥了几片蛇的鳞片,塞进包袱里。
在洞厅的角落里,他发现了一具骸骨。骸骨靠着洞壁坐着,头歪向一边。死了很久了,衣服烂得看不清颜色,骨头都发黄了。旁边有一个储物袋,袋子破了,里面的东西露出来。几枚低阶灵石,灵气还在,虽然不多。一瓶培元丹,三枚,药丸已经变色了,从淡黄色变成暗褐色,但药香还在。一张旧符箓,土墙符,灵力波动很弱,但还能用。
他把这些东西收好,从山洞另一侧的通风裂隙钻了出去。
通风裂隙在山的北坡,被灌木丛遮着。王铁柱钻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蹲在灌木丛后面,把黑玉贴在胸口,感知周围的灵力波动。远处,有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他拨开灌木,往南边看。山脊上,老杜带着灰斗篷和五个七星殿修士,正朝山洞方向走来。老杜走在最前面,腰杆挺得笔直。灰斗篷跟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罗盘。罗盘的指针微微颤抖,指向王铁柱的方向。
“他果然来了。围住洞口,等他出来。”老杜的声音从山脊上传下来,不大,但在安静的山岭上,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王铁柱没有原路返回。他从通风裂隙旁边的斜坡滑下去,钻进石林。石林里的路很窄,石柱之间的通道只容一人侧身挤过。他走得很快,顾不上身上的伤,顾不上左臂在流血。身后,老杜的人已经发现了山洞,看到了塌落的碎石,看到了那条被杀的蟒蛇。有人在喊:“人不在洞里!从别处跑了!”老杜的声音:“搜!他跑不远!”
王铁柱在石柱间穿行。他把黑玉握在手心里,用灵力催动,让光晕猛地亮了一下。那道光在石林中一闪,像一道闪电。追兵被强光晃了一下眼,有人捂住了眼睛,有人喊“小心”。王铁柱趁这个机会,钻进了一条干涸的溪沟。沟不深,只有半人高,但很长,通向山脚。
他跑到了山坡上。前面是一道陡坡,坡上长满了灌木和杂草。他故意滑倒,从坡上滚了下去。灌木的枝条抽打在脸上、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碎石硌着后背,每滚一下就疼一下。他滚进了坡底的一片灌木丛中,从怀里掏出那张土墙符,将灵力灌入其中,朝身后一扔。符纸在身后炸开,一道三尺高的土墙从地面上升起来,挡住了追兵的路。老杜的人被土墙耽搁了片刻,绕路过来的时候,王铁柱已经钻进了另一条沟里。他绕了一大圈,从山的北面下山,沿着一条干涸的河道往北走,走了一个多时辰,才折向西边。
回到岩洞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花婶坐在洞口,手里攥着那柄短刀,一夜没睡。看到王铁柱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浑身是泥,浑身是血,她站起来,眼圈红了,但没有哭。她把他扶进洞里,让他靠着洞壁坐下。撕开他左臂的绷带,伤口崩了,皮肉翻卷着,血把布条浸透了。她煮了一锅水,用干净的布蘸着热水,把伤口周围的泥和血擦干净。撒上金疮药,用新的布条缠好。王铁柱咬着牙,没有出声。
他从怀里掏出油纸包,打开,露出那株银白色的花。黑风花的花瓣在晨光中微微发光。花婶接过去,小心地放在包袱里。又把蛇胆和鳞片拿出来。
孟虎坐在洞口,看着那株花。“有了这个,就能换灵石。”
王铁柱把在黑风岭遇到老杜的事告诉了他。老杜设了伏,灰斗篷的罗盘能锁定他的大致方向。岩洞虽然隐蔽,但迟早会被发现。孟虎沉默了片刻,说:“我认识一个更远的地方。北安城东北方向,有一个废弃的矿洞。我以前采药的时候去过。那里更隐蔽,但离城远,来回要一天。你们可以考虑搬过去。”
王铁柱没有立刻决定。他需要先恢复伤势,再把黑风花换成灵石。他对孟虎说:“你帮我去城里找吴老七。把黑风花卖了,换三十枚灵石。顺便买一些药品和干粮。”
孟虎看着他。“吴老七这个人,可靠吗?”
“他欠我人情,也欠我灵石。他不会害我。”
孟虎点了点头,把黑风花用油纸包好,塞进包袱里,拄着木棍走了。
王铁柱在岩洞中打坐疗伤。他把黑玉贴在丹田处,引导地底的灵气一丝一丝地送进丹田。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一个周天又一个周天。左臂的伤口在疼,但他咬着牙,没有停。又服了一枚过期的培元丹,药效只剩两成,但比没有强。温热的力量从胃里升起,向四肢蔓延。
孙七在蛇胆的帮助下,病情有所好转。不咳了,烧退了,能坐起来自己喝水了。赵六的腿也消肿了一些,能不用木棍在洞里走几步了。
一天后,孟虎回来了。他从包袱里拿出三十枚灵石,放在地上。又拿出几包干粮、一小瓶金疮药、一壶水。王铁柱把灵石收好,把干粮分给花婶。
“还有一个坏消息。”孟虎蹲在洞口,卷了一根烟,点着,抽了一口。“老杜在城里的悬赏,涨到八十枚灵石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灰斗篷的罗盘锁定范围越来越小,他可能已经猜到我们在城北的山林里。”
王铁柱把黑玉贴在胸口,感知自己的灵力波动。很弱,因为受伤,灵力波动比平时低了很多。但灰斗篷的罗盘不是靠强弱来锁定的,是靠方向。只要他还在北安城附近,罗盘就能指个大概。
“搬。去你说的那个矿洞。”
孟虎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现在就走。天黑之前能到。”
队伍收拾好东西,从岩洞里出来,跟着孟虎往东北方向走。山林越来越密,树冠遮住了天,林子里很暗。脚下的路不是路,是碎石和枯叶,踩上去沙沙响。赵六的腿走不快,王铁柱背着他。阿牛和石头抬着孙七的担架。花婶走在最后面,不时回头看一眼有没有人跟踪。
走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他们到了一座荒山脚下。山不高,但很陡,山坡上长满了灌木和杂草。孟虎拨开一丛灌木,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洞口被碎石和藤蔓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到了。”
王铁柱钻进去。洞很深,通道很窄,只能弯腰走。走了几十步,通道变宽了,出现了岔路。左边一条,右边一条,中间还有一条。孟虎选了右边那条。又走了几十步,通道尽头是一个不大的洞厅,几丈见方,地上铺着碎石和沙子。没有积水,没有青苔。洞壁上有几道裂缝,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带着地面的气息。
王铁柱把赵六放下来,靠在洞壁上。花婶把孙七的担架放下来,孙七躺在担架上,睁着眼,看着洞顶。阿牛和石头把包袱放在地上,靠着洞壁坐着,大口喘气。孟虎坐在洞口,把木棍横在膝盖上。
“这里暂时安全。但你的伤需要时间恢复。老杜不会给你太多时间。”
王铁柱在洞厅深处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盘膝坐下,把黑玉贴在丹田处。黑玉的光晕在黑暗中微微闪烁。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引气诀》。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一个周天又一个周天。左臂的伤口还在疼,但比前几天轻了很多。灵力在恢复,从五成到六成,从六成到七成。
他必须在老杜找到之前,恢复到最佳状态。炼气六层,是唯一的机会。
远处,北安城外,老杜站在营地里,看着北方连绵的山脉。灰斗篷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罗盘。罗盘的指针微微颤抖,指向北边。
“他的灵力波动在减弱,可能受了伤。”灰斗篷说。
老杜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那就趁他病,要他命。搜!扩大范围。北边的山林也要搜。”
火把从营地里散开,朝北边的山林延伸。像一条火龙,在黑夜里缓缓移动。
王铁柱坐在矿洞深处,把黑玉贴在丹田处。黑玉的光晕在黑暗中微微闪烁。他闭上眼睛。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一个周天,又一个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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