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 ：万灵同心，灵界新序（二）

但凡有违此约者，天下共诛之。

一众灵界大能听罢，心头骤震，瞬间洞悉凌云的图谋。她这是要为这方天地重立规矩，要做这灵界的执棋者。

而且还将制衡他们的枷锁摆在了台面上，堂而皇之的逼他们自行受缚。

好大的野心，好大的胆子！

可心中不愿，这件事情却又由不得他们肆意拒绝。

看破了又如何？

他们自身道基早已被诡力侵蚀浸染，连后世血脉也受其荼毒。

若想祛除这份隐患，保全自身安全、修复根基，乃至谋求更进一步、飞升上界，便只能仰仗念力珠的力量。

他们并非没有动过别的念头，譬如强攻玄垠肃寰，摧垮其根基，逼迫凌云束手交出一切。

但今时早已不同往日。暂且不论凌云自身修为，以及玄垠肃寰这座战堡的可怖威力与底蕴。

单单是凌云借复苏之力与念力珠的奇效，笼络了不知多少被诡力异化、本已自弃于大墟、静待陨落的老牌大乘大能。

这份力量，便已不是他们能轻易招惹、撼动的。

万般权衡之下，众人只得收下这份束缚。

好在凌云定下的这份条约，并非无隙可寻。

契约本身，只束缚了今日签字立约的诸位本身。待他们功成圆满、飞升离去之后，后世后辈，便可彻底摆脱这份盟约的约束。

忍一时之辱，换来日逍遥，还是可以的。

可就在众人落笔缔约之后，他们方才得知念力珠的本源，乃是万千安居乐业的凡俗生灵的信念念想凝结而成。

而这念力珠的功效也只能驱诡，不能断根；修士道基受侵蚀越重，消耗便越大；

只要诡力仍存于这片天地，他们永远便需要此物来续命，将永世受这份力量的制衡。

如此一来，岂不是要他们连同后世子孙，生生世世受制于凡俗众生。

说得冠冕堂皇，是守护苍生；剥开外皮，实则便是做那凡俗之辈的保姆。

当即便有一位老牌大能豁然起身，目光沉沉，当众厉声诘问：

“倘若老夫所猜不错，你手握这般制衡诡力的无上手段，必然也有涤荡此祸的能力。

为何不一举根除诡患，或是将根除之法公诸于众，让我等来也可？

反倒刻意留存这等祸患，拿天下生灵的安危，当作牵制我等的枷锁？”

他此言落定，满堂瞬间陷入死寂。

其余诸人心中也早有相同揣测，只是一直隐忍未发，此刻一道道目光尽数汇聚，落在玉台之上的女子身上，静待她的答复。

凌云端坐玉台主位，面对这番咄咄逼人的诘问，脸上不见半分愠怒。

她身体微微向后一倚，寻了一个更为舒适的姿态，漫不经心的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浮尘，神色淡漠，缓缓开口。

“的确能，那我又为何要这么做？”

简简单单数语，语调轻缓松弛，轻飘飘落于大殿，却让殿内气氛愈发沉郁。

有人愠怒，就待发作……

可凌云唇角却又勾起了一抹极浅极淡的冷笑，话音接续而下，字字诛心，瞬间堵得满堂之人哑口无言。

“公之于众？

我能，可不代表你们也能。

万载悠悠岁月，尽可供你们求索钻研，可结果呢？

这异域诡力，不是依旧还在肆虐？”

听闻此堵心之言，满堂众人呼吸皆是一滞。

是啊，万载光阴悠悠而过，就这样被白白浪费了，那他们又有何资格，强求凌云出手了结此祸。

亦有人不服，嘴唇翕动，打算搬出修者本就该心怀救世济民之心的大义来诘问。

可能够坐在此处，共议灵界前路之辈，谁不是心思通透之徒。

空洞虚伪的道义，摆在意志决然，本就不按牌理出牌的凌云面前，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所有人都已然看透，凌云心意已定，绝无转圜余地。

这就是一场赤裸裸的阳谋。

现在，摆在众人面前的，仅有两条路可选：

守护苍生，换取维系性命的念力珠；或是拒不依从，静待诡力一点点侵蚀、吞噬自身道基，彻底沦陷。

并无第三条退路。

一众大能胸中积满愤懑与憋屈，满心不甘，却偏偏又束手无策。

有人面色铁青，一言不发，拂袖愤然离去；

也有人尚能按捺心绪，勉强维持体面，虚与委蛇客套几句，方才转身。

可无论心中如何抵触怨怼，他们依旧挣脱不开这份共护苍生的契约桎梏。

他们纵然可以拒绝，却拦不住其余势力为求存续，选择应允盟约。

世间大势便是如此，但凡慢上半步，便会被时代洪流所甩开，一旦落于人后，便只能任人宰割。

倘若他们执意拒不依从，或许无须等到自身被异域诡力彻底异化的那一日，便会先在这场残酷的乱世角逐里灰飞烟灭。

至此，往昔肆意掠夺凡俗、压榨低阶修士的上层强者与异化大能们，为保全自身道途，不得不放下屠刀。

彼此之间不再肆意屠戮底层生灵，转而争夺疆域、安抚属地、抚育生民。

一切争斗厮杀，尽数收拢于修行者圈层之内，刀锋不再向下屠戮无辜。

凌云立身虚空之上，静静俯瞰脚下这片因她的存在而悄然改换格局的天地，万千心绪在胸中不断翻涌。

世人皆盼一朝扫尽诡祸，换来世间永无灾厄的太平。可她见过太多轮回。

就算她出手强行炼化了这片天地间的全部诡力，固然能换来一时海晏河清，可她终有一日会离开。

待到她抽身远去，没有了诡祸悬顶的威慑，人心便会再度滋生贪妄，或安于现状，没了进取之心。

一时的平定，不过镜中花水中月。百载千载光阴流转，旧日的苦难，终究会再度卷土重来。

真正的救赎，从不是亲手将灾祸彻底抹除，而是搭建一套能够自行长久运转，又能自衡，又能成长的秩序。

是以她借众生念力为绳，以世间诡力为悬顶之剑，将强者的生死存续，和亿万苍生的安危牢牢捆缚在一处。

不必寄望于任何人的善心与道义，仅凭利害羁绊，便可护万灵生生不息。

昔日视苍生为刍狗的掠夺者，如今为己存续，不得不俯首护世，庇佑万灵安稳生息。

就此，凌云以一己之力，重铸一界天道，戏耍万古大能，定格万世清平。

外界依旧争夺地盘、博弈杀伐。

但凡俗永享安宁，底层再无惨祸。

凌云坐镇中枢，巍然不动，俯瞰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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