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7章 难道是同一个世界？！！

第987章  难道是同一个世界？！！

    那只手很大。

    粗长的手指拢在一起，将锁链握在掌中。

    随著罗南继续施法挪开泥土，手腕上方，一片片细密的纹路也露了出来。

    鳞片？

    艾林俯身看了看，神色渐渐凝重。

    那些鳞片状的纹理并不只覆在手腕上。

    沿著手臂向上，肘弯、肩头，乃至刚刚从泥土下露出的半边胸膛，都留著相似的刻痕。

    它们紧密地排列著，在关节处微微错开，细致得连弯曲时的褶皱都刻了出来。

    「再往上些。」艾林忍不住催促。

    罗南看了他一眼，法杖轻顿，托著泥土的根须便缓缓向两侧分开。

    宽阔的肩背，粗壮的脖颈————

    一张俯向巨龙的面孔，终于从土层下显露出来。

    「独眼巨人？」

    走到近前的蒂莎娅微微蹙眉。

    石壁上的那张脸上，只有一只眼睛，正是独眼巨人独有的特征。

    可与寻常独眼巨人不同，眼睛中央的瞳孔，被刻成了一道细长的竖缝，再加上遍布颈侧与面颊的鳞纹。

    看著看著，一股蛇类才有的阴冷感觉透壁而出。

    不等这奴役巨龙的「独眼巨人」露出全貌————

    「嘶艾林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独眼蛇巨人！

    真的是他们！

    艾林怔怔地望著那覆鳞的面孔，一时间，周遭一切声响都飘远，恍若隔世。

    「砰~砰~砰~」

    兽皮鼓蒙皮震荡的闷响，巨兽在荒原上奔跑时的颠簸，还有围在火红的篝火前，仰头高唱礼赞的身影————

    一幕幕泛著黄沙和铁锈气息的画面瞬间翻涌上心头。

    紧接著又是一股难言的战栗，从足底直冲而上，一直渗透到了头皮。  

    他原本一直以为独眼蛇巨人生活的地方，是猎魔人世界之外，某个无人知晓的世界。

    那里曾有茂密的雨林，有奔跑在林间的庞大巨兽，也有骑著它们、挥舞武器的独眼蛇巨人，和他们崇高的吼声、狩猎与驯化之神夏格达尔扎布。

    然后，因为某场灾难————

    绿野变成了黄沙。

    那些披著兽皮、围著祭司高唱礼赞的巨人，最终骑上巨兽，迎著遮天蔽日的沙尘，发起了一场近乎赴死的冲锋。

    艾林没有见到那场战斗的结局。

    但他知道白霜，所以他便不止一次想过————

    那个世界是不是也遭遇了类似的灾难？

    甚至整个世界，都已经随著独眼蛇巨人，一同毁灭了？

    想得久了，这个猜测几乎成了他心里默认的答案。

    可现在————

    艾林下意识伸出手，摸向石刻上握著锁链的那只大手。

    冰凉，粗糙。

    「扑通~」

    一小块湿泥被指腹蹭落，掉进脚边的积水里。

    这里是瑞达尼亚。

    是猎魔人的世界！

    他没有进入什么过场动画，也没有借著谁的记忆，去看遥远过去的某一段经历。

    独眼蛇巨人奴役巨龙的石刻，就这样实实在在地立在面前，甚至伸手便能摸到！

    可是怎么会呢？

    这种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是那些巨人曾经来到过这个世界，还是————自己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猎魔人的世界就是独眼蛇巨人————

    曾经的世界！

    「啪嗒~」

    一滴露水从断裂的树根上落下，打在手背上，冰冷沁骨。

    艾林猛地回神，转头看向身旁的老人：「导师，您以前见过这样的石板吗？」

    他的语速有些急，又立刻指向石刻上的头颅：「这种只有一只眼睛，身上长著蛇鳞，还奴役著巨龙的巨人————」

    「您在别的遗迹里，有没有见过类似的？」

    倘若要在北方大陆找一个最了解各种遗迹的人，除威戈佛特兹不做第二人想，但哪怕是威戈，也不如眼前这个北方大陆最强的男巫。

    因为亨·格迪米狄斯不一定是发掘遗迹最多的术十和超凡者，但由干古精灵在神秘学领域的成就，术士兄弟会却一定是发掘遗迹最多也最有动力的超凡势力。

    而术士兄弟会发掘的这些遗迹，最终还是会汇总到亨·格迪米狄斯面前。

    所以只要是在北方大陆存在过、被发掘出来过的特殊遗迹，亨·格迪米狄斯就一定知道。

    亨·格迪米狄斯听出艾林语气中的郑重，蹙眉仔细看了看巨人的面孔，又沿著锁链，一直看到下方伏低的巨龙。

    「我没有见过，」老人摇了摇头，「至少我知晓的那些遗迹里，没有这样风格的壁画————」

    蒂莎娅·德·维瑞斯仔细又看了看壁画：「你以前见过它们。」

    这是陈述，而非疑问。

    「见过，」艾林定了定神，「我因为一些————一些意外，见过类似的东西，我称他们为独眼蛇巨人，跟我北方大陆的独眼巨人，不是同一种生灵」

    亨·格迪米狄斯听出他语气中的异样，没有追问，只是又眯起眼睛，仔细检查起石板上的刻

    痕。

    「呼艾林缓缓吐出一口气，心神却怎么都定不下来。

    导师没见过。

    当然，北方大陆这么大，埋在地下的遗迹又这么多，亨·格迪米狄斯不可能一一看过。

    但奴役巨龙这样的特征太明显，与古精灵的遗迹根本不是同一个风格。

    只要曾经发掘出来过，导师一定不会忽略。

    也就是说北方大陆多半没有发掘出类似的遗迹————

    而且————

    艾林冷静下来后，蹙眉看著埋在土坡下的石壁————

    而且以遗迹来说，它「埋」得太浅了——————

    这时————

    「你认得它们？」

    身后忽然传来嘶哑的声音。

    奥德里克不知什么时候，又睁开了眼睛，正看著艾林。

    目光在他与石刻之间来回移动，连索伊横在颈侧的剑，都毫不在意。

    「怎么，你不认得？」

    艾林转过头，见奥德里克脸色一僵，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方才问什么都不肯说，如今却主动开口。

    奥德里克对这石板，显然也在意得很。

    「你说，这里有拯救世界的钥匙，」艾林看著他，接著道，「可看上去，你连这上面刻著什么都不知道？」

    「母亲让我找的，就是这里！」奥德里克咬紧牙关，声音发狠。

    「那么，然后呢？」艾林立刻顺著他的话问了下去，「找到这里然后呢？自然之母还给过你什么信息？有没有告诉过你这些巨人是什么？」

    「那把钥匙是什么？」

    奥德里克张了张嘴，目光下意识移向已经被掀开的树根，神色恍惚，似乎在回忆。

    艾林屏住呼吸，只等著他继续往下说。

    可却没等到答案。

    「母亲既然如此眷顾你，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问祂？」

    灰德鲁伊忽然抬眼，恶狠狠地盯住他，眼底满是嫉妒和憎恨。

    说完，他便闭紧嘴巴，再不肯多说一个字。

    艾林蹙眉，想了想看向亨·格迪米狄斯和蒂莎娅·德·维瑞斯。

    两个人都摇了摇头，表示没办法通过读心或其他心灵法术，撬开奥德里克的嘴。

    这就有些麻烦了啊————艾林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时————

    「下面好像是————空的————」

    罗南的声音将几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空的？

    亨·格迪米狄斯抬起法杖，几块松动的碎石随之浮起，滚向一旁。

    罗南则继续催动根须，将压在石壁后方的泥土一点点托开。

    「还真有入口————」

    蒂莎娅·德·维瑞斯抬起手，一团明亮的白光从指尖浮起，照向被掏开的土坡。

    艾林也走来，在绕过罗南挖出来的泥土堆成的土坡时，脚步忽然一滞。

    好大！

    光亮术先照出了石门的下半截，随著光团升高，更多沾著黝黑湿泥的白色石面从黑暗中显露。

    直到白光升过众人头顶，才终于照见深深嵌在土层里的门。

    两扇巨门合拢著，几乎占满了整片被挖开的坡面。

    方才露出的趴伏的巨龙与独眼蛇巨人，竟只是门侧的壁画的一个小部分。

    艾林顺著清出的缓坡走到门前，要仰头才能看见石门前的穹顶。

    索伊与魁梧的大先知尤弥尔·艾萨克站在旁边，也与他一般无二，都像误入巨人国度的小矮人。

    光将几人的影子投在白色门面上，拉得又细又长，却仍难横贯上下。

    这是给独眼蛇巨人进出的门？

    艾林看了看门侧的雕刻，再看面前深埋地下的巨门，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多。

    「这里有一道门缝。」

    蒂莎娅的声音让他收回目光，循著女术士的声音看过去。

    两扇门没有完全合拢，中间留著一指宽的狭缝。

    门外看起来是泛白的大理石，几处被水冲净的地方，甚至还能看见浅浅的石纹。

    可女术士将光团压成细细的一线，送进门缝后，里面反射回来的，竟是一缕缕冷冽的银灰色光泽。

    金属？

    艾林俯身换了一个角度。

    没看错。

    缝隙边缘，薄薄的白色石质下面，竟填充一层光滑的银灰色金属。

    白光掠过时，那份光泽一直向深处延伸，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照出门后的一线空处。

    这厚度————艾林忍不住暗暗咋舌。

    恐怕就只是这扇门的体积，就足够让人修一座二层小楼了。

    亨·格迪米狄斯走近，凝神看了片刻：「先把门清理出来————」

    罗南点了点头。

    他操控著灌木的枝条沿著石门刮擦，将淤积的泥沙与石块缓缓带出。

    待两侧都清理干净，亨·格迪米狄斯才抬起法杖。

    淡紫色的光芒铺向门扇下缘。

    老人手腕微抬，附近几块压在光芒边缘的石头立刻浮了起来。

    门却没动。

    「沙沙~」

    亨·格迪米狄斯眉头一蹙，法杖上的光芒更甚，门前的尘土被卷得向两侧退去。

    仍然没动。

    别说抬起来，那条一指宽的缝隙，竟连半点变化都没有。

    「我试试。」索伊将奥德里克交给埃兰看住，收起长剑，走到门前。

    他先用手掌推了推，随即侧过身，将肩膀抵了上去。

    「咔！」

    靴底踩住的石块瞬间崩裂。

    索伊肩背绷紧，身上的甲片随著动作发出细响，脚下松散的碎石都被碾进了泥里，最后被碾成白色的石粉。

    可那扇白得近平温润的门，依旧静静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索伊换了一处位置，再试了一次，然后朝亨·格迪米狄斯摇了摇头。

    艾林难以置信。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索伊的力气有多大了，更何况导师刚才也出手了。

    两个北方大陆最强者合力，眼前这东西，就算是一整块铸成的铁，也不该连晃都不晃一下吧？

    蒂莎娅走到老人身旁，两人低声交谈几句，再次同时抬手。

    两道光芒沿著门扇上下合拢。

    周围的混沌魔力迅速向这里聚集，艾林胸前的狼徽嗡嗡震颤，门框外悬著的一团湿泥都被震落了下来。

    石门却仍然纹丝不动。

    片刻后，两位术士收回了手。

    「不只是重量的问题。」亨·格迪米狄斯沉声道，「这里有仪式或者附魔，抑制了混沌魔力的作————」

    他语气一顿，指著石门的右侧：「等等，这里还有东西————」

    罗南俯身看著门侧，指尖拨开了一缕钻进石面凹槽里的草根。

    罗南手掌一抬，细根沿著凹槽探去，将里面积著的湿泥一点点挑出来。

    很快，一行扭曲奇怪的字符，便在石门上显露。

    它们沿著一道弧线排列，笔画时而收紧，时而舒展，像一条条盘绕著的细蛇，末端又拖著尖锐的长尾。

    古拙又生硬。

    艾林看了一眼，却莫名觉得，那些看起来格外别扭的转折，似乎天生就该长成这副模样。

    「不是上古语。」

    蒂莎娅·德·维瑞斯将光团移近，仔细看过几处字符，摇了摇头：「我不认识。」

    亨·格迪米狄斯也凑近看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我也没有见过这种文字。罗南阁下呢？」

    大导师同样摇头。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沉默了。

    连他们都不认识？

    那恐怕北方大陆也不会有人认识了，这座遗迹怕是————

    很难打开了————

    这时————

    艾林忽然心头一动，福至心灵，走近了些。

    光照亮了字符边缘的细小缺口，也照出了那些彼此勾连、却又没有完全接在一起的笔画。

    他本想记下它们的样子，等回去之后琢磨琢磨————

    可目光才顺著第一个字符看过去，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忽然从心底————

    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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