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逐猎

猎魔人：狼学派的狩魔手记  第982章

    「沙~沙~」

    细小的根须钻进泥里，将裹著石刻的湿土，一团团托了起来。

    奥德里克扶著骨杖，俯身凝望。

    随著泥土剥落，石面刻画的巨龙，颈间的锁链又露出了一截，再循著锁链往后看，发现刻痕断在一道笔直的缝隙旁。

    他伸手摸了摸。

    缝隙很窄，里面塞满了细沙与腐烂的草根。可两侧的石面平整，即便隔著不知道多少年的风雨，仍能看出并非天然形成。

    这不是一块孤零存在的石头！

    奥德里克的呼吸渐渐粗了些，手掌沿著石面向下，根须便跟著拨开泥土。

    旁边还有同样平整的石头。

    一块接著一块，顺著缓坡，一直埋进老树后方隆起的土丘。

    被埋住的墙？

    还是————

    一座门？

    他看著那头伏低的巨龙，眼底的喜色越来越浓。

    找到了！

    「啾！啾！」

    急促的鸟鸣，忽然从远处传来。

    奥德里克手上的动作停了停，眉头微蹙。

    又来人了？

    他闭上眼睛，感受著林间传来的动静。

    片刻后，嘴角那点尚未散去的笑意，便慢慢收了回去。

    这一次来的东西有些不一样。

    几股强盛的气息，几乎同时出现在了林子边缘。

    其中一道，他甚至都不必仔细分辨，便已认了出来。

    「臣服于混沌的老东西————」奥德里克低低骂了一声，伸手抚过石刻。

    他有自信不被任何人发现，但也不可能一边发掘著这处遗迹，一边还能躲过混沌信者的搜索。

    「沙~沙~」

    根须收拢，带著湿泥盖住了石板上巨龙的眼睛。  

    还不是时候。

    反正，该著急的，也不应该是他。

    他可以在这里待到天荒地老。

    「咣~」

    橙红色的传送门洞开在林地前的荒野。

    「还没有找到？」

    亨·格迪米狄斯走出传送门，接过迎上来的术士手中的地图，眉头很快便皱了起来。

    他蹙起眉头不是因为发现手下在敷衍。

    相反，地图上围绕著林地的炭笔痕迹已密密麻麻，已经将偌大的林地笼罩了。

    这是搜寻的轨迹。

    他们很用心。

    但如此用心，却仍未找到奥德里克的踪迹，这令亨·格迪米狄斯已经感觉有些不妙了起来。

    「没有，格迪米狄斯阁下。」

    「林地和附近的河岸已经查了三遍，几处可疑的地方，也都按您说的仔细搜索过，但————」

    术士的声音有些发紧，因为从那道传送门中走出来的，远不止亨·格迪米狄斯一个人。

    狼学派和狮鹫学派的大宗师索伊和埃兰、血色的红狐薇拉、艾瑞图萨学院的蒂莎娅·德·维瑞斯、玛伊纳德鲁伊之环的大导师，克里夫神庙的大祭司尤弥尔·艾萨克————

    其中最弱小地位最低的，也是奇迹之子与血色红狐的弟子玛丽这样，前途远大，而且最近声望一点也不比上述这些大人物弱，甚至尤有过之的天才。

    也就是现在站在北方大陆顶端的大人物和未来必会登上峰顶的大人物————

    这几位怎么一起过来了？

    术士头皮发麻，下意识向幽深的林子里看了一眼。

    难不成这里又藏了一座邪神召唤的祭坛？！！

    刚走出传送门的艾林没有留意周围的视线。

    他低头理了理肩后的剑带，目光已经落在了亨·格迪米狄斯手中的地图。

    简单的午餐吃得很快。

    被薇拉在门口喊住回神以后，他换好甲胄，取了桌边的双剑和坐标抄件，便跟著几人去了食堂。

    等餐盘撤下，亨·格迪米狄斯也把人手召集到了一起，直接出发了。

    艾林只来得及提一句，那个白纸上的坐标。

    而那张坐标抄件，如今就在导师怀中。

    亨·格迪米狄斯接过去看了片刻，只说要仔细核对，过几天给他答复。

    艾林也没催。

    毕竟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别让奥德里克再有机会弄出第二个米尔特。

    而且空间坐标的计算涉及到很多因素，光有空间天赋甚至都是不够的，确实需要不少时间。

    「嗡~」

    狼徽突然的嗡鸣打断了艾林的思绪。

    玛丽刚确认术士兄弟会一无所获，她已迫不及待地释放起法术了。

    「呼」

    一缕细风绕过少女抬起的手指，转眼分成数十股，沿著低垂的草叶，钻进了树林。

    随后，更多的风穿梭在树冠间。

    玛丽头顶与脚下的气流交错，绕过粗大的树干，贴著藤蔓与灌木间的空隙，一层层向远处铺开。

    风元素的高阶术法——风听术！

    艾林侧过头，稍稍凝神，便察觉到了其中不同寻常的力量。

    掠过鼻尖的风，正把湿泥、腐叶，还有鸟兽留下的气味，一点点带回玛丽身旁。

    寻常人根本分辨不出的细微差别，在少女的指尖汇成一道道微弱的魔力波动。

    片刻后，玛丽的眉头却蹙了起来。

    她换了一个手势，林间的风便又从另一侧穿过。

    「有不少人刚刚经过，」玛丽收回手，遗憾地摇头道，「但应该都是搜查的术士，没有德鲁伊的气息————」

    「先把人都喊回来吧，」亨·格迪米狄斯朝著面前的术士吩咐，「不要再分散进林子了。」

    待对方转身传令，老人便将地图铺在一块平整的石面上，伸出手，在上面轻轻一点。

    几道淡紫色的纹路随之展开。

    艾林认出了其中的部分结构。

    占卜？

    亨·格迪米狄斯低声念出奥德里克的名字，纹路中央很快浮起一片模糊的影子。

    树木，草叶，还有一闪而过的水光————

    可就在老人凝神，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时，那些影子却忽然散了。

    只剩一片彼此重叠的绿。

    亨·格迪米狄斯皱了皱眉，指尖再动，连那点绿意也消失了。

    失败了。

    尤弥尔·艾萨克走上前，取出几片占卜用的骨片，放在地图旁边。

    低沉的祷声响起，一层神术光芒从圣徽上落下，照亮了骨片表面的刻痕。

    可不过几个呼吸，尤弥尔便停下祈祷，凝视著那些骨片，摇了摇头。

    艾林心头微沉。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亨·格迪米狄斯和尤弥尔·艾萨克的占卜都失败时，没人能真的保持冷静。

    毕竟眼前这两位，一位是北方大陆最强的人类，一位是克里夫的大先知，连他们亲自动手占卜，都一无所获————

    奥德里克藏匿的本事也未免也太离谱了！

    「大导师呢？」

    亨·格迪米狄斯看向身旁的老人。

    大导师走到一株老树前，将手掌贴上树干。

    「飒~飒~」

    风渐渐小了。

    老人脸侧，朝向日光的叶子慢慢转了过来，树根下石缝中的细根也舒展开，贴住了老人的靴边。

    自然在回应他。

    可过了好一会儿————

    「找不到吗？」蒂莎娅·德·维瑞斯连忙问道。

    理论上同为德鲁伊，甚至还是几乎站在德鲁伊一道尽头的大导师，是此地最有可能找到奥德里克的人。

    「自然之母平等地青睐每一个虔诚的信徒，」大导师遗憾地点点头，「我的道路走得更远，但还不够远————」

    老人望向林地深处，神情凝重：「他没有失去自然之母的眷顾。」

    艾林听到这话，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米尔特城死去的人都足以成堆积成山，加上成片涌出城墙的食尸生物，还有被尸潮毁掉的村庄，恐怕堵塞奔腾的庞塔尔河都绰绰有余————

    做出这些事情的人，竟然仍能得到自然的庇护。

    这是多么可笑又可悲的事情啊————

    可是这就是自然，祂不会因为人类对精灵赶尽杀绝、开发树木、建造城市而惩罚人类，当然也不可能因为人类的死而弃绝任何一个信徒————

    索伊与埃兰仍在查看地图，商量从哪一段河岸重新寻找足迹。

    尤弥尔·艾萨克收起圣徽，眉头未展，大导师则还在感受林间的动静。

    「我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试试————」艾林想了想，开口道。

    没有人阻拦，也没有多少人因此停下手里的事情。

    几位最擅长的大人物都已经试过了，一个猎魔人再试一次，当然无妨，可要说他能找到————

    至少眼下，还没有任何理由能让人这么想。

    倒是亨·格迪米狄斯抬起头，朝他点了点头。

    「那就试试吧。」薇拉走近了些。

    蒂莎娅·德·维瑞斯收回准备指向地图的手，站在一旁，脸上甚至还带著期待。

    说起来，论及这个世界最相信艾林能创造奇迹的人，蒂莎娅绝对份数前列。

    因为她已经历了数次可以称得上奇迹的事件了，薇拉和索伊都不一定能赶得上她。

    艾林没有在意，放缓呼吸————

    「Uirs——

    兽吼：生命低语！

    嘴巴仿佛只是轻轻出了一口气。

    无声无息，艾林的念头似乎瞬间去向了无穷远处。

    等他回过神。

    周围重重叠叠地一片鲜红。

    密密麻麻的生命气息，迅速出现在他的感知里。

    枝头的鸟，藏在腐叶中的虫子，还有远处正在撤回的术士————

    比过去清晰得多！

    艾林精神一振，又将感知向林地深处送去。

    可很快，他脸上的喜意便淡了。

    没有！

    草木之间，除了那些回退的术士，再找不到另一个独立的、属于人类的生命气息。

    艾林没有急著停下，又把方才略过的小兽、虫豸，乃至纠缠在一起的草木，也重新感受了一遍。

    仍然没有。

    奥德里克仿佛不存在一样。

    艾林睁开眼睛，迎著导师与母亲的目光，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薇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蒂莎娅叹了口气，将目光重新移向地图。

    一时间，几人互相看看这堪称豪华的阵容，竟都默然无语。

    艾林的计划当然是没错的。

    曾经屠杀了半个瑞达尼亚的奥德里克，值得任何程度的尊重。

    可现在阵容如此豪华，却连对方藏在哪里都不知道，再强的力量，也没有地方使啊！

    艾林低头看著林间湿润的泥土，心里也有些不甘。

    难道还要像刚才那些术士一样，一棵树、一棵树地搜过去？

    且不说要搜到什么时候，真搜过去了，奥德里克就不会换个地方吗？

    艾林看著一筹莫展的众人，心里忍不住被周遭众人感染得有点焦躁。

    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还有————

    等等！

    艾林心头忽地一动。

    好像还真有个办法！

    逐猎！

    自己怎么把它忘了？

    他立刻凝神，将意念投向那片刚刚解锁的皮纹，试著催动其中的力量。

    【无法发动「逐猎」：尚未与狩猎目标建立联系。】

    【请借助带有目标气味、体屑、足印等信息的物体，建立逐猎联系。】

    艾林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气味、体屑、足印————

    原来要这样！

    也是————

    总不能在心里随便想一个名字，连那个人是谁都不知道，就能把他从天涯海角找出来吧？

    但奥德里克留下的东西————

    艾林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小块粗糙的灰布。

    米尔特城，公爵城堡的密道！

    他记得希姆莱斯那时候除了带回一截属于德鲁伊法术的灰色枝条，还从密道出口附近，找到了挂在那里的一块灰布。

    那不就是奥德里克逃亡时留下的痕迹吗？

    「导师，」艾林连忙抬头，「米尔特城里，希姆莱斯阁下找到的那块灰布，还留著吗？」

    「灰布？」

    亨·格迪米狄斯从地图中抬起头，有些意外，却还是点了点头，从随身收存的物品里取出一只小匣子。

    匣盖打开，里面正是那块灰布，还有一根不再渗出树汁的枝条。

    「你要用这个？」

    「嗯，我还有一种追踪的办法，需要他留下的东西。」

    周遭闻声众人都看了过来。

    可比起期待，几人的神情中，显然还是疑惑更多。

    靠一块灰布？

    寻迹的术法，占卜，甚至大导师与自然的沟通，都没有找到奥德里克。

    这块连血都没沾上的旧布，又能起多大作用？

    当然，这不是说这块黑布就不该有用。

    相反，这种意外遗留的贴身之物是寻踪和占卜的重要媒介。

    而且既然能被亨·格迪米狄斯如此「珍藏」著，也说明其「珍贵」。

    但是，之前亨·格迪米狄斯、尤弥尔·艾萨克和大先知占卜和寻踪的时候不用它，自然也是有理由的。

    因为无论从神秘学意义上，还是物理意义上（譬如血渍、气味）

    这块布和这根断枝都毫无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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