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 故人相见不相识

杜府空无一人，却有一个妖异的女子坐在凉亭里喝茶。

这女子知道风雨楼覆灭的内幕，知道青龙镇发生了什么，知道落日城中还没有传开的秘密。

而她叶红莲，打从回到落日城后便深居简，偏偏在这个时候心血来潮来到杜府......

巧合？

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你到底是谁？”

叶红莲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声音已经彻底冷了下来，眼神如刀，“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

凉亭中的魅魔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在石桌上，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白衣如云，桃花似火，秋风拂过，衣袂翻飞。

她站在凉亭的台阶上，远远地注视着依旧立于大门处的叶红莲，被眼罩遮住的半张脸，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光芒。

光芒转瞬即逝，快到叶红莲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可她知道不是。

因为那一瞬间，她看见了。

看见那光芒深处藏着的东西......有恨，有怨，有痛，有伤，还有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气。

叶红莲的呼吸骤然一窒。

她认识那种眼神。

可那个人……

她来不及细想，因为凉亭中的魅魔已经开口了。

“我是谁不重要，”魅魔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重要的是，你是谁？！”

“我是叶红莲！”

话毕，叶红莲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眼罩遮住了魅魔的眼睛，也遮住了她的情绪，可叶红莲却有一种错觉，凉亭里的女子，似是故人。

只是，她哪来这样一个故人？

......

电光石火之间，叶红莲心中闪过无数念头，最终凝结成一种可能。

十年前，杜家就没了。

否则也不会沉寂整整十年，任凭风雨楼在此重建庭院，任凭岁月将这座曾经辉煌的府邸侵蚀得斑驳陆离。

风雨楼也没了。

否则这里不会连一个下人都没有——那些下人应该是早早就收到了风声，偷偷跑了，连一件像样的细软都没留下。

空荡荡的院落里，只剩下秋风穿堂而过，卷起几片枯叶。

那么，眼前只有一种可能。

眼前这个女子绝非落日城的修士，否则也不会如此胆大包天，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

她是谁？

谁敢在此？

叶红莲站在回廊尽头，目光如刀，一寸一寸扫过那座凉亭。

亭中的女子正慵懒地倚着栏杆，一手托腮，一手把玩着一只青瓷茶杯，仿佛这座闹鬼的杜府是她家的后花园。

仿佛叶红莲这个不速之客才是该被赶走的人。

望着凉亭里那女子妖魅如魔的身影，叶红莲胸腔中腾地燃起一股无名之火。

她忍不住往前踏出一步，这一步恍若秋风扫过庭院，越过层层亭台楼阁，穿过曲折回廊，转瞬便来到花园之中。

与那魅魔遥遥相对，四目交投。

魅魔显然一愣，美艳绝伦的脸上掠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有想到叶红莲竟然敢深入府中。

不绕路、不试探、不埋伏，就这么光明正大地闯进来，与自己直面对峙。

这女人，胆子倒是不小。

魅魔嘴角微勾，眼底却渗出几分邪火。

冷冷一笑：“你意欲如何？”

心道我还没有发威，你倒好，竟然直扑内院，这是想要兴师问罪？

还是想要跟风雨楼的杀手一样，来一个鸠占鹊巢？不管你是哪种心思，今日遇上了我，算你倒霉。

“哪来的邪魔外道，敢来祸乱落日城！”

叶红莲并指若剑，屈指轻弹，一缕罡气如剑骤现，在指尖嗡嗡震颤，发出清越的剑鸣。

她甚至没有拿出灵剑，只是掐了一个剑诀，周身气势便陡然一变，仿佛整个人化作一柄出鞘的利剑。

瞬息之间，便有了一种移山填海的气势，磅礴浩荡，铺天盖地，丝毫不给对手逃走的机会。

魅魔却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

伸手将茶杯不紧不慢地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抬眸看向叶红莲，眼底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仿佛在看一个不懂规矩的晚辈在长辈面前撒野。

两人隔着花园对峙。

秋风卷起落叶在他们之间翻飞，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息。恍若下一刻就要大打出手，搅得这天翻地覆。

就在魅魔欲要出手的瞬间，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想起了答应杜雨霖的事情。

不对。

这院子她答应帮掌柜卖掉。

想着当初在酒馆之中，杜雨霖给了他两枚纳戒，答应帮他多挣些灵石，带在身上，也好让他在这茫茫世间，有一处容身之所。

想到这里，魅魔眼中的杀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伸出纤纤玉指，指向花园里将要开败的菊花......

那些花瓣边缘已经卷曲发黄，在秋风中摇摇欲坠......以及造型各异的梅树，凝声喝道：“你要不要脸，这里是你叶家？”

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针。

“就算我祸乱落日城，又干你何事？”

她缓缓站起身来，身姿如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一个无耻之人，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难道你，你想毁了这里？难道说，你是风雨楼的余孽？”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尖锐的质问。

“想跟我动手？来啊！我倒要看看，落日城的女人到底有多么逆天的本事！”

话音未落，她猛地挥手，一团浓浓的黑雾从袖中涌出，如潮水般向着叶红莲袭来！

那黑雾带着刺骨的寒意，所过之处，花园中的花草瞬间枯萎，叶片卷曲发黑，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机。

雾气翻涌间，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符文在其中流转，散发着诡异的幽光。

叶红莲瞳孔骤缩，下意识便要挥剑斩雾。

然而不等她回过神来，四下罡风骤起！

狂风呼啸，飞沙走石，整座花园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地面上的落叶旋转飞升，空中的尘埃凝结成线，就连那些看似随意摆放的假山怪石，也在这一刻显露出某种玄妙的规律。

像是花园，像是整座杜府变成了一座看不见的大阵。

阵眼何在？阵纹何在？

叶红莲来不及细想，便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那力量不是从某个方向来的，而是从每一个角度、每一个缝隙中渗透出来，无孔不入，避无可避。

一双看不见的巨手猛地挥来，将她整个人轰向天空。

叶红莲身形倒飞，如同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向着府外急速掠去。

耳畔风声呼啸，眼前景物飞速倒退，她甚至来不及稳住身形，便被那股力量推出了杜府。

气得她人在空中，一声怒吼：“可恶！你以为使出妖法，便能让我放手？”

声音在天空中炸开，震得四周的云层都散了三分。

“嗖！”

不等她话音落下，魅魔已然化作一缕清风，脚踏灵剑，从花园中飞掠而出。

她身形轻灵飘逸，在落日城的上空闲庭信步一般，向着千丈开外、那一处荒无人烟的茫茫大湖而去。

人在空中，一声轻笑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笑话！想死，跟我来！”

那声音缥缥缈缈，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又仿佛只在耳畔低语。

一时间，虚空砰然裂开，烟尘四溅，漫天都是枯枝落叶缓缓飘散。

那些落叶有的落在十里长街的青石板上，有的落在屋顶的瓦片上，有的落在行人的肩头。

其中一片，不偏不倚，正落在叶红莲的头上。

气得她嗷嗷直叫，粉面涨红，银牙咬碎。

“妖女休走！”

她化作一道闪电，撕裂长空，向着魅魔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

然而，任凭她如何催动灵力，却连魅魔的影子都追不上。

那道妖魅的身影仿佛融入了风中，融入了光里，融入了天地之间，无迹可寻。

魅魔好像离开了杜府之后，少了最后一丝约束，彻底放开了手脚。

她在空中御剑而行，衣袂飘飘，黑发飞扬，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幽光。

凭空御剑，她已经许久不用了，今日使来，反倒有种久违的畅快。

长长一条街道在脚下掠过，路边的枯树落叶被一道无形的剑气斩得干干净净。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将整条长街拂拭了一遍。

恍若秋风扫落叶，又好像昨夜的蛟龙再现，漫天都是呜呜的风声，带着一声若有若无的吼叫。

像是远古巨兽在云端低吟。

堂堂落日城的天之娇女，自出道以来，第一次被人挥手轰出了欲要决战之地！

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狼狈追敌，第一次连对手的衣角都摸不到！

叶红莲虽未受伤，但袖口已经悄然出现了数条裂缝，那是被那股巨力撕开的。

风从裂缝中灌进去，猎猎作响，像是在嘲笑她的狼狈。

身若鬼魅，魅魔身形轻灵，在落日城的风中闲庭信步，仿佛这整座城池都是她的舞台。

而叶红莲不过是台下一个急得跳脚的看客。

骤然吃了一个哑巴亏，叶红莲显然打出了无名真火。她人在空中便骤然拔剑——

“铮！”

剑鸣如龙吟，一道雪亮的剑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际。

剑气纵横，激荡不已，向着魅魔飞去的方向直斩而去，仿佛要将这一片虚空斩出一道裂缝，让那躲在暗处的魅魔现出真身。

那剑气凌厉至极，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

即便是远在千丈之外的行人，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怎奈对手太快，快得不讲道理，快得不像话。

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等她一路飞掠，越过长街，越过楼阁，越过城郭，哪里还有魅魔的踪影？

若不是风中隐隐约约传来一声轻笑，若不是那一声剑鸣依旧在耳畔回响，可以说，叶红莲根本不知道对手去了哪里。

但她知道。

灵犀一动，冥冥之中有一种感应牵引着她。

她辨明了方向，调转剑光，飞过数千丈距离，来到一片茫茫大湖之上。

湖水浩渺，烟波荡漾，一眼望不到边际。

深秋的阳光洒在湖面上，碎成万千金鳞，随着波浪起伏闪烁。

湖心有一座小岛，方圆不过数十丈，岛上杂草丛生，几棵老树歪斜着生长，枝叶稀疏，颇有几分萧索之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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