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木姑娘
老家每年都有清明扫墓的习惯,老家回不去,但老祖宗还是要祭拜的。
从三月下旬开始,她一路从东向西去祭拜老祖宗。
先去了戚将军墓,这个墓前世去过,有些印象,但现在没有修缮维护过,特别难找到。
她在墓前站了很久,想起这支令窝瓜闻风丧胆的军队,肃然起敬。
想起戚将军为民族英勇而战一生,却落得那样悲惨的下场,又悲愤不已。
拜别戚家军,再次去了岳将军墓,吟诵起“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的词句,想着岳将军的冤屈,心头堵得慌。
来岳将军墓必不可少的一件事,自然是抽那几坨的耳光。
在抽耳光时,她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耳光,当初跟查尔斯交易以“秦小姐”的名义,是因着崇敬祖龙的缘故,一时想不起跪着的那坨也姓秦,等下别人以为她是那坨的后代就完了。
“算了,改天发一篇文章说说祖龙吧。”秦小姐的秦是祖龙的秦。
祭罢岳将军,又向西去拜左公。
她是去过新疆的,老师说如果不是左公,后人去新疆可能还得护照。
又往薯陵去,找到了忠贞侯的衣冠冢。这位可是唯一单独立传的女英雄,一定要来瞻仰一番。
再往西去,三月末的黄土高坡,春天仿佛来得有些慢,还没见到什么绿意。
离冠军侯墓地还有六七里时,艾重华不打算隐形瞬移过去了。
回到空间,换了一身装扮,骑了一匹枣红马出来,四条大狗一路跟随,帅气的四眼铁包金跑在最前头当先锋探路,威武沉稳的五黑和黄狗白面像忠实的护卫,一左一右跟着。
后面还有一匹黑马,马背两侧各挂了一个竹篓,一边两只胖嘟嘟的小狗狗窝在里面,脑袋贴着竹篓向外张望,脖子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响。
还有一匹骡子驮着几只密实硕大的竹箱,里面是祭拜用的东西。
一条壮实的虎斑犬跟在后头护送。
下晌三点多,金乌西坠,太阳给云姑娘染了一抹腮红,终于到了那个少年的墓。
周遭空无一人,只有呼呼的风声和远处土坡传来的几声鸟叫。
冠军侯的墓看着是有被打理过的,墓碑虽然斑驳了些,但字迹还依稀可见,瞧着是有人擦拭过,墓的周围也还算干净,没有太多杂草,应该是有人清理过。
翻身下马,拿出扫帚清理墓前摆放祭品的石板,又拿刀割掉墓旁的几蔟干枯杂草,弄好以后开始摆祭品。
从竹箱里,拿出一个个食盒,拆出一层层用簸箕装好的祭品,簸箕里头都铺上了干荷叶。
卤猪头、卤牛头、卤羊头,三牲齐全,用红绳绑了角。
除了三只完整的鸡,烧猪当然也必不可少。
剩下的就是实实在在的扣肉、猪脚扣、酥脆的叉烧、喷香的碌鸭,烧鹅,炸鱼。
水煮鸡蛋的蛋壳染了红色,白白胖胖的糯米饭团捏出一座山的形状,软糯香甜的发糕。
还有一大竹筒自己酿的米酒。
冠军侯应该也想念家乡的风味美食了吧。
她给准备了肉夹馍,孜然烤羊排,手抓羊肉。
祭拜老祖宗当然要最高规格的祭品,特地给这些家禽家畜喂了一段时间的灵井水,吃的也是用灵井水浇灌的米和菜。
冠军侯还是个孩子呢,怎么能少了甜甜的糖果呢,她特地做了一大堆各种样式的糖果,用糯米纸裹好。
每样祭品都用一个大簸箕装着,整整十八个簸箕,摆了三排。
点好香烛,风吹起青烟,像给远去的少年英雄捎去问候。
站在墓碑前,郑重地双手合十鞠躬祭拜。
“霍嫖姚,”她开口,“晚辈来看您了。”
端起酒,洒在墓前。
清醇的米酒渗进黄土里,洇出一片深色,要说的话要做的事,一切都在酒里了。
四条大狗排成一排,默默地站在她身后,摇摇尾巴,不哼一声。
竹篓里的小狗狗们一到地方,就闹腾着要出来。
四小只一被放出来,欢天喜地在地上打闹,你追我赶。
五黑墨屠跟着跑出去,护着几小只。
日头渐渐沉下去,只剩一抹红霞挂在天边。
她起身再次敬酒鞠躬后,准备收拾东西,喊了几声:“噜!噜!……回来了,该走了。”
小狗狗们都不知跑哪去了,哪里听得到呼唤。
四眼铁包金和五黑一个飞奔去寻。
日头西沉,天地间仅存一丝丝光亮。三团,作为洪挡第一批到达窑洞的队伍之一,祁正邦和几位同志这几天外出执行任务。
四只小淘气一路撒欢疯跑,不知不觉竟然跑到了另外一条路,可能是嗅到生人气息,窜过一片枯草丛想去看个究竟。
“嚯……好肥的狗崽子,谁家养的?莫不是跑丢了?”
“这附近都没有人家,有可能是随主人进山,小东西在山里玩疯了,忘记回去的路了。”
枯草丛的道上,一群穿着灰布衣服的人,有的背着背篓,有的背木仓,有的握着刀。
走在前面的是祁正邦,他是个看着有四十来岁的汉子实际才三十出头,几人头上都扎着一条毛巾,黝黑的脸透着朴实,身上穿着灰布棉袄。
一群人围着四只小狗崽,年轻一些的梁大猛弯腰准备去抓,嘴里还念叨着:“别跑别跑,先跟着我们,带你找主人。”
小狗崽汪汪汪吠几声,冲他们摇摇尾巴,一个转头跑走了。
跑着跑着,又跑回去冲他们哼唧几声,又跑走。
艾重华远远听到叫声,顺着声音视线探过去,无奈地摇摇头,这几只小淘气居然跑得那么远。
除了四只小淘气的黄色光团,还有七八个红得耀眼的光团朝自己这边移动。
艾重华又带着星魅,迅速地在周围几里转了一圈,没有其他人的光团,环境应该是安全的。
“噜…噜…回来了……”
祁正邦听到呼唤,“有人,应该是这几个小东西的主人,把家伙藏好,过去看看。”
约摸两刻钟后,几只小狗崽追逐着回来了,那七八个红色光团也到了跟前。
几只小狗崽见到艾重华,兴奋地哼哼,立马跑过去绕着艾重华转圈,舔她鞋子。
祁正邦过来打招呼,抱拳拱了拱手:“姑娘,这几条狗是你的?”
艾重华大步上前,拱手回礼。
“多谢诸位大哥,是我的。”弯腰把两只小狗崽提起来放进竹篓,“在山里跑远了,多谢大家帮忙照看。”
祁正邦帮着把另外两只小狗捞起来递过去,不动声色地打量她一眼。
这姑娘个子不高,一头乌发用长缎带束起,发带随着风微微拂动。在这寒凉的天气,却不怕冷似的只穿了一件白色窄袖上衣,袖口收紧,上面有一圈简单的纹路,下身一条黑色大气的裙子,衬得好生干练飒爽。
旁边立着两匹骏马,一头骡子,还有四条威风凛凛的大狗跟随左右。
祁正邦笑了笑,客气道:“我们是凑着一起去外面讨生计的,碰巧遇上了。”
祁正邦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墓碑上,香烛还没烧完,飘着青烟。
墓前的三排祭品,在烛火中有点显眼。他愣了一下,问:“姑娘,你是来祭拜的?”
“是啊。”
祁正邦朝前走了几步,“霍去病,”他念了一遍碑上的字,声音低沉,“封狼居胥的冠军侯。”
“古往今来,几十辈子过去了,豺狼一直都在只是换了模样,再怎么难,也得把豺狼赶出去。”
艾重华点点头,递过一把香烛。
“各位大哥,来,给我们的少年将军上一柱香吧。”
“好,今日借姑娘的香烛祭拜一番。”祁正邦回头对同伴喊了一声:“兄弟们,我们也给冠军侯上柱香。”
跟着的几人整了整衣领,齐齐走到墓碑前,接过香烛恭恭敬敬上香。
艾重华在旁边等他们上了香,拿起几块发糕,招呼道:“几位大哥,吃发糕,吃发糕,别客气。”
祁正邦刚想说他们有纪律,不能随便要老百姓的东西。
又想到他们此行的打扮和任务,不便暴露身份,但是萍水相逢,也不好意思吃人家的东西啊。
“谢谢姑娘,不用不用……”几人摆手推脱。
“在我们老家,清明重阳祭拜老祖宗叫做拜发,祭拜的时候有人来,是要请人一起吃些祭品的,哪怕来的是小孩子,都要给些糖果饼干糕点,图一个人气兴旺,大家发财。”
“来,几位大哥,你们都拿一点,随便吃,添添人气。”
见几人不伸手,艾重华先拿起一块发糕送进嘴里,“我先吃一块,没有毒的,吃吧。”
不等他们做出回应,艾重华走过去,直接一手端起那簸箕发糕,递到他们面前,“我们那边信这个,祭拜时有外人来说好话,祭品有人吃,那是添旺气。没人吃,可不好,来来来,吃吃吃。”
人家姑娘已经说到这份上了,祁正邦几人也不好再拘泥。
“多谢姑娘,那我们就祝您家里生意越来越兴旺发达。”说完,一人拿了一块发糕。
祁正邦转过身,目光扫了一眼那三排簸箕,目光在那些有别于自己家乡的祭品上停了停,又看了看她。
“姑娘,你从哪儿来?”
“南边。”
“南边?”知道对方不想细说,祁正邦也不再问具体是哪里,“那可远了。是跟着家里来这边跑生意的吗?”
“嗯,算是吧。”她说,“家里人常年在外面跑。这几年顺路去拜了岳武穆,左公,忠贞侯,戚将军。今天,就到了这儿。”
“从小就听老一辈讲,也听过戏文,这几位……可都是实实在在的大英雄。”
“嗯。”艾重华点头,“都是民族英雄。我家里人都崇敬他们。”
祁正邦低头看了看那些簸箕,指着问道:“这些玩意真精巧,竹子做的?”
“是啊。”
他笑了一下:“我们这边少见用竹子编的东西。姑娘,你这些是自家做的吗”
“走南闯北路上看到的,手艺挺不错,找老板做了这些样式。”
“是这样啊,敢问姑娘贵姓?家里是做什么生意的?”
“免贵姓木,这年月什么都不好做,只要不伤天害理,我们什么都做,混口饭吃,我无聊跟着跑跑,出来逛逛,生意的事我不懂。”
祁正邦几人又和艾重华聊了大半个小时,天色愈发沉了。
艾重华再次郑重地在墓前敬酒,每样祭品都取了一些放在墓前。
祁正邦他们还要赶路,彼此不清楚底细,他也不好多问讨人嫌。
“木姑娘,太晚了,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赶紧和家里人汇合吧,路上不太平,注意安全。”
“没事,我这几条大狗厉害着呢。大哥你们回去的路上也注意安全。”
“好,木姑娘一路顺风,保重,再见。”
正想转身离开,艾重华上前开口:“等等。”
祁正邦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艾重华将那些簸箕一层层叠起来,层层相扣,转眼一只圆润规整的食盒就出来了。
拿过一边的竹盖扣上,提起提手,塞到他们手里。
“相遇就是有缘,没有什么好东西,大家不嫌弃就拿回去吃吧。”
“谢谢木姑娘,不用了不用了,我们吃饱了。”
几人一人手里被硬塞了一个食盒,还在愣神。
“走了,有缘再会。”艾重华干脆利落地转身上马,轻拍马儿,挥手道别,一溜烟就跑远了。
祁正邦和同志们给冠军侯鞠了一躬,提着手里的食盒继续离开了。
“走吧,那件事还没着落呢。”
祁正邦没想到的是,一周后,他们困扰许久的事有着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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