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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7章 就是这个味


山田在岛国谍报部门经过最残酷的训练,又是干的常年刀口舔血的工作,让他从不信侥幸,从不留破绽。

每一次接头、每一次碰面、每一次撤离,他都会预留后手,自查尾巴、反布杀机。

昨夜对洛筱的突袭,狙击手的定点压制,从来都不是临时起意。正是他提前识破跟踪,预判出华国方面准备收网的意图,才临时布下杀局,硬生生打了洛筱一个措手不及。

孙玉琴听得心头阵阵发寒,愈发敬畏眼前这个深藏不露的男人。看似温和闲散的肥胖皮囊下,藏着最狠戾、最缜密、最滴水不漏的算计。

山田抬眸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京城的黎明微光已然穿透夜幕,街巷渐渐有了晨起的动静。

他遗憾的说道"可惜昨晚刘东没有出现,让他逃过一命"。

"那个女人身手不错,能够在我的刀下逃掉并且反击,是个高手",一旁的绫子缓缓的穿上衣服,遮住了无限春光。

山田淡淡地说道:“这个女人的确是个高手,今天跟你对战,她还是在身上有伤的情况下动的手。”

“哦,山田君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认识那个女人?”绫子惊异地问道。

“何止认识,她几天前在神户杀了樱花会伊娜手下的四名红粉军团里的杀手,而且还是在她们合围之下。”

“这么厉害?”绫子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还不算,连一刀流的宫本雄一都死在她的刀下,你说厉害不厉害。”

“宫本先生都死了?”绫子有些不敢置信。要知道,宫本雄一在岛国武术界那是真正名声在外响当当的人物。

一刀流本是他祖上创下的基业,传到宫本雄一这一代,早已不单单是一门剑术,而是岛国武道界的一面旗帜。

此人七岁执刀,十三岁便以“切落”之技名震关西,二十岁入皇居御前演武,一招“一之太刀”劈开三寸厚的青竹,断口平整如镜,连时任宫内厅长官都起身鼓掌。

此后,他坐镇京都一刀流总道场,门下弟子数千,其中不乏警视厅要员、自卫队教官,乃至内阁情报调查室的人。

岛国黑道若想请他出手,光有钱不够,还得有足够分量的人情。坊间传言,宫本雄一出刀从不用第二刀,因为第一刀便已决生死。

他的“一之太刀”被武道界尊为“活国宝”,连天皇陛下都曾御赐“一刀流”匾额。是站在岛国武道巅峰的人物,竟死在一个华国女人刀下?

"唉,宫本雄一太自负了,有些小瞧了这个女子,又何况他是堂堂正正的武道大师,出手光明磊落,比的是刀法是技艺。而那个女人却是个在刀口舔血,杀人经验无比丰富,并且诡计多端的特工,宫本先生着了她的道,一败涂地"。山田细细的讲了一下那天洛筱拼着挨上一刀也要诱惑宫本上当的事。

"卑鄙,华国人都是惯用阴谋诡计的,下次要是再遇到这个女人,我一定会杀了她为宫本先生报仇",绫子攥紧拳头,目露杀机。

……

刘东几个都稍稍眯了一会,几个人连轴转,几乎是连饭都没吃,都是胡乱的买个烧饼垫垫肚子,但不睡觉却不行,精力透支对第二天的行动也是有影响。

好在副处长邱新已经带着处里的内勤小组沿着李怀安划定的路线开始排查,而燕莎和友谊商店也得八点开门,也算让他们这些外勤喘了口气。

"哎,你睡觉别打呼噜啊",洛筱不满的拿脚踢了趴在桌子上的刘东一下。屋里只有一张床,当然是优先两位女士,而齐权要把沙发让给刘东被他拒绝了。

"我打呼噜了么?"刘东揉了揉眼睛问道。

"楼都快被你震塌了,还没打呼噜,以前睡觉没这毛病,现在添的什么彩呢,搅得人心烦意乱的"。

"刘东睡觉打不打呼噜你都知道啊?"

洛筱气呼呼的躺回床上,却见陆思茹眼睛睁的大大的,一副吃瓜群众看热闹的样子,立时意识到刚才的话有让人误会的嫌疑。

"陆姐,我跟这小子是纯哥们,他也没拿我当女的",自己解释了一下,倒觉得脸颊发烫,耳根子都红了。

"小洛,我懂,你们搭档的时间长,经常睡在一起,啊不是,是得经常在一起睡,咦,也不对,是总得……哎呀,这得咋说呢?"陆思茹有点捋不明白,趴在床上吃吃的笑了起来。

"陆姐,你这是拿我打趣啊,看我怎么治你",洛筱伸手在陆思茹胳肢窝挠了起来,两人笑着滚作一团。

其实特工外勤执行潜伏、渗透任务,假扮夫妻、情侣是很常用的掩护手段。两个正常的男女,为了任务绑定在一起,同吃同住,对外要扮演恩爱亲密的模样,朝夕相处,生死全托付给对方。

刀尖上过日子,没有亲友可以依靠,每一晚都不知道能不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孤男寡女长久困在这套虚假身份里,分寸本来就极难拿捏。

危险来临时互相挡枪,绝境之中彼此慰藉,紧绷的神经、孤独的情绪不断叠加,假戏真做,在外勤圈子里算不上稀罕事。

他们也是血肉之躯,是普通的男人和女人,有情感,也有本能的生理渴求。伪装的久了,有些事水到渠成,却从来由不得自己。

陆思茹和洛筱都明白这个道理,刚才也真是打趣洛筱并无讥讽之意。不过两人的嘻闹倒是把刘东的睡意赶跑了。

"你们睡,我出去抽根烟",他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抬头看看镜中的自己满脸风霜,胡子拉碴的,实在是惨不忍睹。

"打完这仗得拾掇拾掇了,要不然该配不上俺们家千娇百媚的南南大美女了",他自言自语道。

冷不防镜子中洛筱的脸出现,极具讽刺的说道"刘东同志,在这自娱自乐呢?"

"你能不能不要神出鬼没的,会吓死人的",刘东恼怒的说道。

"你还会害怕,来让姐看看",洛筱不怀好意的就准备下手。

"得得得,怕了你了",刘东逃也似的从洗手间出来,转身出了门。

"等我一会",洛筱阴魂不散的从后面追上来。

"我抽根烟,你跟着干嘛?"

"早晨空气好,清醒清醒脑子"。

晨光初透,京城的街巷像一张慢慢舒展开的旧宣纸,灰墙上的爬山虎还挂着夜露,空气里混着豆汁儿的酸香和炸油条的油烟味,香喷喷地往人鼻子里钻。

两人在早点摊坐下,油条焦酥滚烫,咬一口满嘴喷香。洛筱端起粗瓷大碗,仰头咕咚灌了两口豆汁,眉头都不皱一下。

刘东捏着碗沿,试探着抿了一小口。

下一秒,五官瞬间皱成一团,舌根一阵又酸又馊的怪味直冲天灵盖,一股子隔夜泔水似的馊臭味顺着鼻腔往脑子里钻,呛得他当场差点吐出来。

他猛地低头,狠狠呸了两口,抬手抹了一把嘴角,一脸生无可恋,嗓门压着东北大碴子味,哭笑不得地骂道:

“这玩意儿也叫喝的?京都的豆汁到底是不是给人喝的,一股子馊发酵的酸臭味,比咱东北腌坏的酸菜汤还难咽,简直是遭罪。”

洛筱看着他龇牙咧嘴的模样,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老京都招牌吃食,本地人当成宝,你外地人喝不惯很正常。”

刘东捏着油条猛啃两口,拼命压下嘴里的怪味,满脸嫌弃:“宝?谁爱当宝谁当宝。这东西喝一口,能把隔夜的饭都顶出来。我算是服了,京城人嘴是真刁,也真能扛糟践。”他直接把碗推得远远的,碰都不碰一下:

“也就你这铁嗓子能咽下去,换谁谁顶不住。我宁愿干喝凉白开,也不遭这份罪。”

刘东捂着嘴把豆汁碗推出去八丈远,满脸都是生理性的抗拒,死活想不通天底下怎么会有人嗜这口怪味。

可他抬眼一扫早点摊,瞬间就懂了什么叫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邻桌几个晨起遛弯的老京都爷们,鸟笼往桌腿一挂,小马扎一坐,端起豆汁碗根本不用皱眉,呼噜呼噜喝得酣畅淋漓。

在外地人嘴里的馊味、发酵味、泔水味,落在老京都人舌尖,那是酸得正、酵得透、地道够劲儿的人间滋味。

旁边的一个老爷子看到刘东的样子哈哈一笑,"小伙子也不怪你喝不惯这东西怪,怪得霸道。不爱喝的,一口升天,这辈子不想碰第二回。

爱喝的,一天不喝浑身不得劲,嘴里发寡、心里发空,早上起来起少了这一碗,这天就算没开张。

老京城人的爱,从来都在这种旁人看不懂的糟糠烟火里。他们不爱甜腻的精细吃食,就爱这股子原始、粗粝、纯粹的发酵酸香。

配着焦圈就着咸菜,一口焦脆、一口酸醇,油香压着酸润,是老京城几代人刻在骨子里的晨钟暮鼓。

对老北京来说,豆汁不是小吃,是念想,是地气,是皇城根下活人的精气神。现在生活好了,富贵菜吃多了是腻,唯独这碗皇城根里熬出来的豆汁,解油、解腻、解心燥。

刮风下雨、时代变迁,大饭店的菜系换了一茬又一茬,唯独街边这碗豆汁,几十年味道都没变。"

老爷子喝得额头冒汗,咂嘴回味,慢悠悠又吐出一句地道京腔:“外地人嫌它臭,那是没喝透。懂豆汁的,才是正经京都人。”

洛筱看着刘东一脸生无可恋,又看着满桌老人喝得津津有味,忍不住笑:“看见没?你眼里的遭罪,是人家老京都一辈子的乡愁。你嫌它难喝,人家还嫌你不懂味儿呢。”

刘东愣愣看着那一圈喝得舒坦自在的老街坊,咂咂嘴,彻底服了。

一方水土,养一口偏执,这京城的爱,是真够犟的。

吃过饭已经快六点了,两人索性也不回安全屋了,顺着秀水街往友谊商店那边走去。

洛筱走在刘东旁边,嘴没闲着:“昨晚那女人的刀法极好,出手也快,不抬臂、不蓄力、不摆势,全身没有多余动作,每一次出刀,落点永远只有三处——喉咙、心口、软肋,全是人体致命死穴。"

刘东叼着烟,半眯着眼,嗯嗯啊啊地应着,烟雾被晨风扯成一条细线,飘散了。他的目光散漫地扫过街面,却忽然定住了。

路边两个清洁工,一个正从垃圾桶里拎出一件夹克衫,抖了抖,啧啧有声:“现在有钱人真是多,好好的衣服说扔就扔了,瞧这料子,还挺好的呢,八成是进口货。”

另一个凑过来摸了摸,点头道:“可不是咋的,还是新衣服,拿回去洗洗给你家老头子穿。”第一个又翻了翻领子,咂咂嘴:“是不错,就是有点肥。”

刘东的烟停在嘴边,视线落在那件夹克衫上——浅灰色,很新,但衣襟上有一块污渍。

洛筱也停了脚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两个清洁工正要把衣服装起来。

刘东几步赶上前,脸上挂着笑,“大姨等会儿,那件衣服让我瞅一眼行不?”

那清洁工一愣,随即把夹克往身后一背,脖子一梗,眼皮子往上一翻:“这是我捡的,凭啥给你看?”

刘东也不恼,笑眯眯地说“大姨,您别多心,那衣服瞅着像是我一朋友的。昨晚他喝高了,稀里糊涂把衣裳扔哪儿都忘了,我正满世界替他找呢。”

“你说是你朋友的就是你朋友的?”老太太把夹克往身后又掖了掖,这良服料子滑溜溜的,那做工、那手感,一看就不是地摊货,她心里门儿清,这玩意儿拿回去洗洗,老头子穿上也能壮壮门面。

旁边那个清洁工也凑过来帮腔:“就是,你叫它一声它答应吗?”

刘东顺手从兜里摸出一张五十的票子,崭新的,在晨光里一抖唰地响了一声:“大姨,您起大早不容易。这钱您拿着,买两碗炒肝,再给大爷捎包烟。衣服呢,您给我,咱两清。”

老太太的眼神一下子黏在那张票子上了。五十块,够她扫十天大街的。她咽了口唾沫,嘴还硬着:“你……你不会糊弄我吧?”

“您看我像糊弄人的吗?”刘东笑着把票子往前送了送,“再说了,一件旧衣裳,我要不是替朋友找,我犯得着跟您这儿磨牙么?”

老太太犹豫了足足三秒,忽然一把将票子抽过去,另一只手把那件夹克往刘东怀里一塞,动作快得像怕他反悔似的,嘴里还嘟囔着:“这年头,捡个破烂都有人抢……”

刘东拿起那件夹克放到鼻子下一闻,有股烂菜帮子的味道,但还夹杂着一缕淡淡的清香。

"你闻闻",他把衣服递给洛筱。

"就是这个味",洛筱闻着那股冷冽的清香,和留在那个屋子里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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