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 章 拱北口岸
刘东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后面一辆重型泥头车,正以至少八十码的速度从直道上疯狂冲来。面对前面的出租车,那辆泥头车完全没有减速的意思。发动机的咆哮声已经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嘶吼,黑烟从排气管冒出来,像一头喷着黑色鼻息的钢铁巨兽。
刘东几乎是本能地吼了出来:“踩油门,靠右,快!”
司机被这一声吼吓得猛打方向盘,出租车的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身猛地向右一扭,几乎贴着路边停着的一辆面包车擦了过去,后视镜撞上了面包车的反光镜,“啪”的一声碎了一地。
但泥头车的速度太快了。
它的车头已经冲到了出租车尾的位置,巨大的保险杠像一张钢铁的嘴,狠狠的撞在出租车左后侧。
“轰——!”
撞击发生的声音不是“砰”,而是“轰”,像是什么东西被生生撕裂、碾碎、挤压成齑粉。这种声音里混杂着金属扭曲、玻璃碎裂和轮胎爆裂的噪响,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让人头皮发炸的怪声。
出租车的整个车身猛地向左一甩,后轮离开了地面,车身倾斜了将近三十度。刘东的身体被甩向右侧,脑袋撞上了车窗玻璃。洛筱从最后一排的座椅上滚了下来,后背撞上前面的座椅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哼。刘小军整个人从座椅上飞了起来,脑袋磕在车顶的顶棚上,又重重地摔了回来。
泥头车没有停,它继续顶着出租车的左后侧往前推,巨大的车轮碾过路面上的碎石和碎玻璃,发出一连串细碎的爆裂声。
出租车的左侧车身被一寸一寸地挤压变形,车门凹陷进去,车窗玻璃一块接一块地碎裂,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哗啦啦地往下掉。
如此爆裂的场面惊得路人四下奔走,而过往的车辆也慌不择路,有胆小的直接弃车而逃。
司机已经彻底慌了,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脚下把油门踩到底,但这辆小轿车的动力在泥头车面前就像一只被蟒蛇缠住的青蛙,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发动机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转速表指针跳到了红线,但车身就是使不上劲——左后轮已经被泥头车的保险杠卡死了,轮胎在路面上拖出一道焦黑的刹车痕,橡胶烧焦的气味弥漫在整个车厢里。
刘东半跪在座椅上,右手死死抓着前排座椅的靠背,他的脑袋还在嗡嗡作响,视野里全是重影,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否则下一秒钟这辆车就会被那辆泥头车挤成铁饼。
他看了一眼后窗外面的泥头车。驾驶室里那个司机的脸被墨镜和口罩遮得严严实实,但那双眼睛是看得见的——冷漠,平静,没有一丝波澜。那不是一个人在杀人时该有的眼神,那是一台机器在执行指令时的眼神。
刘东把枪口伸出破碎的后窗,对准了泥头车的驾驶室,他没有犹豫。
“砰、砰、砰——”
三枪,全部打在挡风玻璃上。第一颗子弹在蛛网状碎裂的玻璃上开了一个洞,第二颗子弹穿过了那个洞,第三颗紧随其后。
刘东看不到子弹是否击中了那个司机,但他看到了结果——泥头车的方向猛地向左一偏,车头撞上了路边的围墙,砖墙被撞塌了一大片,灰尘腾起像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出租车终于脱离了泥头车的顶撞,车身猛地向前一窜,像一只挣脱了捕兽夹的兔子,歪歪扭扭地向前冲出去。
刘东被惯性甩回了座椅上,手里的枪差点脱手。他的手指上全是碎玻璃划出的口子,血糊糊的,但他根本没有感觉到疼。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泥头车歪歪斜斜地卡在围墙的缺口里,车头冒着白烟,驾驶室里的人没有出来。
“快走,别停。”刘东冲司机吼道。
“大哥,轮胎都爆了”,司机大声喊道。
“啪”,一叠千元大钞摔在司机怀里,刘东沉声说道“给你的修车钱”。
司机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但脚下没有松油门。出租车的左后轮已经爆了,轮毂直接碾在地上,每转一圈都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车身剧烈地颠簸,像一匹瘸了腿的马在拼命奔跑。
后面的刘小军把洛筱扶了起来,她的后脑勺上磕出一个包,额角有血迹,纱布已经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眼皮上糊着一层灰和药膏的混合物,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口子。
“伤到哪里了?”刘东的声音急促的问道。
“没事。”洛筱推开刘小军的手说道。
刘小军缩在座椅的角落里,整个人似乎清醒了一些。他的脑袋上有一道口子,血从发际线流下来淌过眉心,他也没有擦,就那么睁着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
他没有说话,但此刻才真的醒悟过来,他突然发现自己活的这个世界是多么荒诞。他在港岛邂逅了一个白裙子的漂亮姑娘,以为自己撞上了桃花运,结果那个姑娘竟和绑匪是一伙的。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切——港岛的偶遇,澳岛的绑架,别墅里的羔羊,巷子里的刀——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前方的路渐渐开阔起来,两旁的建筑从居民楼变成了商业区,路牌上出现了“拱北口岸”的字样。出租车的左后轮已经完全没气了,轮毂在路面上碾出一长串火星,但车子还在跑,而且速度不慢。
刘东靠在座椅上,偏头看了一眼后窗。那辆泥头车没有追上来,后面的路面上也没有其他可疑车辆。他这才把枪收了起来喊道“停车”。
从这里到关口,最多只剩下两公里,但这辆车再跑下去就真的报废了,必须马上换车。
“停车”。
司机一脚急刹,轮胎冒起一股青烟,出租车歪歪斜斜地停在路边。左后轮已经彻底报废,轮毂变形,橡胶烧焦的气味浓烈得呛人。
刘东拉开车门把洛筱扶了下来。洛筱踉跄了一下咬着嘴唇站稳了。刘小军从另一侧爬出来,脚一落地就差点跪下,膝盖发软得厉害,但他撑着车门站了起来,脸色煞白。
“走。”
刘东简单一个字,没有多余的废话。他向来如此,危急关头从不浪费时间和唾沫。
这段路是拱北口岸前的粤海路,往来车辆密集,路边停着不少候客的出租车。但他们的样子太瘆人了——三个人,一个眼睛包着的姑娘,一个脑袋上豁了口子的年轻人,还有一个浑身是灰、手上全是血口子的男人。没几个司机敢拉这种客人。
第一辆出租车看到他们招手,非但没停,反而一脚油门加速跑了。第二辆倒是停了,但看到几个人的样子,司机二话不说锁了车门,隔着玻璃摆手,嘴里喊着“不拉了不拉了”,然后扬长而去。
第三辆车缓缓靠边,是一辆墨绿色的蓝鸟出租车,司机四十出头,脸膛黝黑,一看就是跑长途的老把式。他看到三个人这副狼狈样子,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立刻拒绝,而是降下车窗问了一句:“咋整的?”
“车祸。”刘东的声音沉稳得不像一个刚经历了生死劫难的人,“被追尾了,要赶去关口。”随手掏出了一张千元大钞,他和洛筱在赌场赢了几十万,逃亡的时候也不在乎这点小钱。
司机噘着嘴打量了一下三个人,视线在洛筱脸上停了两秒,又看了看刘小军头上的伤口,最后落在刘东那双布满血口子的手上。
他很想拒载,但他看到了刘东手里的钞票实在是诱人。
“上车吧。”司机摆了摆手,到拱北口岸也就三五分钟的事。
刘东把洛筱扶上了后排,刘小军跟在她旁边,刘东坐在副驾驶。车门刚关上,司机就踩下了油门。出租车发出隆隆的声响,朝拱北口岸方向驶去。
车上路了大概一分钟,谁都没有说话。司机从后视镜里偷看后座那两个人,心里一直在打鼓——那个姑娘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灰扑扑的像从废墟里刨出来的。
那个年轻人更惨,脑袋上一条口子,血从眉心流到鼻梁,他也不擦,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前方,眼珠子都不带转的。
司机咽了口唾沫,又看了看副驾驶上这个男人。这人倒是坐得笔直,腰背挺得跟标枪似的,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右手虎口全是碎玻璃划出的血口子,血珠子还在往裤腿上滴。
“那个……真不用去医院?”司机试探着问了一句。
“不用,去关口。”刘东的声音没有商量的余地。
司机不敢再多嘴,闷头开车。路已经走了快一半,再有不到一公里就到拱北口岸了。车窗外的建筑越来越密集,商业区的招牌花花绿绿地挂了两边,路上的人和车也越来越多。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正常到让人觉得刚才那场泥头车的劫难就像一场噩梦。
但刘东的脊背一直没有靠上座椅。
他的身体保持在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他的目光扫过两侧的后视镜,扫过前方的车流,扫过路边的人群。什么也没有发现,但他的直觉在告诉他——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
这是一种在战场上活过命的人才有的警觉。他没有听到任何可疑的声音,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东西,但他就是知道,危险没有过去。
司机打开了收音机,电台里正在放一首老歌,旋律舒缓得跟这个车厢里的气氛完全不搭。
“别动,把声音关了。”
刘东瞳孔骤然一缩,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他从左侧的后视镜里看到了两辆摩托车,一前一后,正在车流中快速钻行,速度极快,像两条在水草间穿行的鲨鱼。
后视镜里,那两辆摩托车越来越近。车手都是黑色头盔,看不清脸。
出租车正在直行通过一段不太繁忙的路段,左右两侧的车道相对空阔。这是一个伏击的最佳路段,前后左右的车辆都被路口红绿灯切成了一个个独立的孤岛。
刘东猛地转头,从后窗看出去。那两辆摩托车已经追到了车尾不到十米的位置。
“加速!”刘东吼道。
司机被这一声吼吓得浑身一哆嗦,脚下的油门本能地踩了下去。蓝鸟的发动机发出一声闷吼,车速从五十猛提到七十。但这点加速度在两辆大排量摩托车面前就像蜗牛在爬,后面的摩托车几乎没有被拉开任何距离。
第一辆摩托车手右手一拧油门,摩托车猛地向左一偏,从左侧车道超了上来。车手和出租车并行的瞬间,刘东看清了他右手上的东西——一把黑色的手枪。
“趴下。”刘东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车厢里爆开。
他左手猛地按下司机的脑袋,右手已经抬起枪口,隔着副驾驶对准了那个车手。但对方的动作比他快了一步——这种近距离的突袭,对方显然是经过了无数次训练的,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
“砰——!”
子弹从右侧车窗射入,从左侧车窗飞出,在车厢里留下了一声尖锐的啸叫。子弹穿过的瞬间,空气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
司机吓得魂飞魄散,方向盘猛地向右一打,出租车一头扎向右边的非机动车道,差点撞上路边的灯柱。轮胎在路面上划出一道深色的痕迹,车身剧烈地摇晃着,后排的洛筱和刘小军被甩得东倒西歪。
第二声枪响几乎紧跟着第一声。
“砰!”,但又打空了。
刘东开枪了,车子剧烈的躲动,根本没有准头,但子弹还是击碎了摩托车的后视镜,从摩托车手的头盔侧面擦了过去,打到路边的墙上,溅起一蓬碎砖粉末。
刘小军在翻滚中撞上了车门,左肩传来一阵剧痛,但他死死地抓着座椅,没有叫出来。他的眼神不再是混沌的,而是变得异常的清醒——在这种生死关头,一个人所有的混沌都会被恐惧和肾上腺素清洗干净,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摩托车手没有给刘东喘息的机会。第一辆车减速的同时,第二辆车已经从左侧超了上来。两辆摩托车像两把剪刀一样夹住了出租车,一左一右同时开火。
“砰、砰、砰!”
子弹像冰雹一样砸在出租车上。一颗子弹打穿了后备箱盖,一颗击碎了右后车窗,第三颗打在了车顶的钢板上,留下一个冒着青烟的弹孔。车厢里充斥着金属被击穿时发出的尖锐声响,火药味和汽油味混在一起,浓烈得让人窒息。
司机的裤裆已经湿了,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方向盘在他的手里像一条活鱼一样扭来扭去。他想停车,想开门逃跑,但他的脚死死地踩在油门上,不是他想加速,而是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肌肉僵在那里,油门踏板被踩到了底。
车速飙到了一百一,出租车的发动机在嘶吼,车身上的弹孔在风中发出呜呜的怪叫,像一个受了重伤的人在呻吟。
刘东在副驾驶上做了一件谁都想不到的事——他伸手把安全带锁扣按了下去,然后拉开了车门。
“你要干什么?”司机疯了似的大喊。
刘东没有回答,他的左手死死抓着车顶的扶手,整个人的身体探出了车外,右脚踩在车门框上,身子像一面旗一样挂在飞驰的出租车侧面。
摩托车手没想到这个男人会做出这种疯狂的举动。在他们接受的训练里,遭遇突袭时,目标要么缩在车里等死,要么跳车逃跑,要么把油门踩到底拼命跑。没有人会把身体探出车外,在一个时速超过九十公里的飞驰铁盒子上开枪还击。
这不符合常理,这不符合逻辑,这不符合任何一本战术手册上的教条。但刘东从来不是一个按照教条来打仗的人。
右侧那辆摩托车的车手犹豫了零点几秒。这零点几秒的犹豫,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犯的最后一个错误。
他稍一迟疑,刘东扣下了扳机。
“砰!”
枪声在高速飞驰的风中被撕扯成一声尖锐的爆响,子弹划破空气,击中了右侧摩托车手的颈部。那个位置,是黑色衣领口和黑色头盔下沿之间露出的唯一一寸皮肤。
鲜血从那个细小的弹孔里喷溅出来,在风中拉成一条红色的线。摩托车手的身体猛地一震,双手从车把上松开,整个人的姿态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散开。
而摩托车失去了控制,车头猛地向左一偏,车身剧烈地摇摆了两下,然后连人带车一起飞了出去。
摩托车在地面上翻滚、摩擦、碎裂,金属和沥青之间爆出一长串耀眼的火花,油箱被磨破了,汽油在地上划出一道深色的湿痕。车手的身体被甩出去十几米,在路面上翻滚了四五圈才停下来,一动不动地趴在路中央,血从身下渗出来,在灰色的路面上扩散成一个不规则的圆。
第二辆摩托车的车手看到同伴被击中的瞬间,做了一个非常理智的决定——他猛地把车头一拧,摩托车在路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掉头就跑。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油门拧到底,黑色的摩托车像一支被射出去的箭,消失在车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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