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俩猪妖畅想仙丹，费心思带人出坑
雷声散去。
劫云却并未立刻消散，而是缓缓翻涌着，像是有某种意志正审视着这片残破的地下空间。
片刻后，那云层中落下一道拇指粗细的彩色雷束，与方才那些狂暴的劫雷截然不同，这道雷束明亮而温和，带着草木初生的气息，精准地灌入纪绍安心口。
这便是天道馈赠。
彩色雷束入体的刹那，那些被劫雷灼伤的经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碎裂的骨骼重新接续，枯竭的丹田涌入一缕纯净的天道之力，将合体初期的根基稳稳巩固下来。
他周身的伤痕在迅速消退，气息从微弱欲断渐渐恢复平稳，呼吸也变得绵长起来。
人却没有醒。
他躺在碎岩与阵纹残片之间，衣衫褴褛，面色苍白，但胸膛规律地起伏着，如同一名熟睡的旅人。
山风拂过。
天上劫云终于缓缓散去，天光重临大地，霜风岭恢复了宁静。
另一边，猪小小趴在山坡上，耳朵已经不流血了，但它整个人…或者说整头猪，仍处在一种半痴呆的状态中。
从第三道雷开始，它和猪大就躲在二三里外的这座山坡上，趴在一块巨石后面瑟瑟发抖，透过石缝看完了整场天劫。
它们看见那座矮山被一道道雷光劈得面目全非，看见山体裂开后露出的地下空间里传出隐约的光影；看见最后那道粉紫色的雷光贯入地下时，整片大地都在震颤；看见雷声散去后那一道彩色雷束从云中落下，像是一根从天降下的彩线，落入了那片废墟之中。
“结束……了吗？”猪小小的声音还有些发颤。
猪大从巨石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眯着眼看了半晌，慢慢缩回来：“好像结束了……云散了。”
“那个人呢？”
“不知道。”猪大摇摇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要不……去看看？”
猪小小瞪圆了眼睛：“你疯了？！那是渡天劫的人！这么厉害的天劫都能应付，一个指头就能碾死咱们！”
“就是因为他厉害，才得去看看啊！”猪大用蹄子拍了它一下，“你想想，他现在刚渡完劫，肯定是最虚弱的时候。万一被别的东西发现了，把他叼走吃了怎么办？”
猪小小愣了：“可……可他跟咱们又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猪大理直气壮，“他在咱们霜风岭渡劫，把咱们山都劈成那样了，这算不算缘分？再说了，你看到那最后一道彩光没？那是天道赐福！被那彩光灌过的人，以后肯定是大人物！咱们救了大人物，他说不定一高兴，赏咱们几颗仙丹吃吃……”
猪小小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仙丹？”
“仙丹！说不定还能帮咱们开灵智！以后说话都不用这么费劲了！”
两只猪妖对视一眼，同时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
猪大先回过神来：“但万一他醒来不认账呢？万一他说咱们是趁火打劫的，一刀把咱们劈了呢？”
“那……那咱们先把他的刀拿走？”猪小小小心翼翼地提议，“他没了刀，总劈不了咱们了吧？”
猪大深思熟虑地点了点头：“有道理。那刀插在那边岩壁上，我去拔。”
“等等！”猪小小又急急拦住它，“拔了刀放哪？”
两头猪话头一断，平静了一会，猪小小又双眼放光了。“万一他醒了找咱们要，咱们就还给他，这叫‘代为保管’，懂不懂？保管费嘛……给几颗仙丹不过分吧？”
“对对对，代为保管！”猪大频频点头，“还是你聪明。”
两只猪妖又蹲在原地商量了好一会儿，越商量越觉得这计划天衣无缝——救了人，拿了刀，保管到人醒来，交换仙丹，从此两猪飞黄腾达，甚至可能成为猪妖界首富。它们甚至连仙丹的分配方案都敲定了：猪大六成，猪小小四成…因为猪大跑得快。
“行了，别磨蹭了！”猪大站起身来，四条腿虽然还在打颤，但底气已经足了不少，“救人要紧！万一他被人发现了，咱们的仙丹就没了！”
猪小小也站起身来，使劲吸了吸鼻子，给自己打气：“走！救大人物去！”
两只猪妖一路小跑着冲进那片废墟。
山体被劈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碎石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泥土气息和一丝淡淡的血腥味，甚至若有若无的，还有一丝精纯魂力。
它们手脚并用地爬上碎石堆，往下张望着，地下那片空间已经被劈得面目全非，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和碎成粉末的阵纹，唯独中央那片区域相对完整，一个人影正静静躺在那里。
纪绍安。
他周身伤痕已经愈合了大半，面色虽然苍白，却已有了些许血色。伏龙刀插在数十丈外的岩壁上，刀身仍在微微震颤，刀锋映着天光，流转着极品灵器特有的温润光泽。
猪大扒着碎石边缘，看着底下那个人，又看看那把刀，咽了口唾沫：“……他看起来好像还没醒。”
猪小小探头探脑地往下看：“那咱们怎么弄他上来？”
“抬呗。”
“就咱们这体型？抬得动？”
猪大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它看着底下那个昏迷的人，又看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再看看猪小小那同样圆滚滚的肚子，忽然觉得这救人大计的可行性，好像出了点问题。
“要不……”猪小小轻声道，“用藤条绑着他，咱们一块往上拽？”
“你那脑壳今天是真他妈灵光。”猪大眼睛一亮，“行，我去找藤条，你看着他，别让别的东西靠近。”
猪小小忙不迭地点头，一屁股坐在碎石堆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那个昏迷的人，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自言自语道：“这人长得还挺俊……比我爹顺眼多了。我爹要是当初也这么俊，我娘大概就不会跑了……”
它越想越远，已经开始幻想仙丹入口的滋味，甚至盘算着到时候第一颗仙丹要怎么吃才最有排面——是干嚼还是泡酒？听说大人物都泡酒喝，那它也得泡酒。泡什么酒？灵果酒？灵果酒它买不起，但大人物一定喝得起……
“猪小小！”猪大的喊声把它从幻想中拽了回来，“藤条来了！”
猪大气喘吁吁地拖着一捆粗藤条回来，上面还沾着露水和泥土。两只猪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藤条编成绳索，一头系在猪大腰上，一头系在纪绍安腰间，再接一头让猪小小咬着拽。它们一上一下，一推一拉，愣是配合着把那人从地下慢慢拖了上来。
纪绍安全程未醒。天道的馈赠修复了他体内大部分的伤势，但神识的损耗太过严重，好在有镇魂钟温养守护，却也仍需沉睡休养。
猪大把他拖到碎石堆顶端，累得瘫倒在地，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猪小小趴在他旁边，用鼻子拱了拱纪绍安的手臂：“他怎么还不醒？”
“渡劫累的。”猪大喘着气说，“我爹说，渡劫之后都要睡好几天。咱们先把他挪到安全的地方去。”
“好嘞！”
两只猪妖一左一右，用肩膀顶着纪绍安的背，费尽力气把人往密林深处拖去。它们一边拖一边还在争论着…
猪大说把他藏在山洞里，猪小小说山洞里太潮，不如藏在树上。猪大说树上怎么藏人？猪小小说绑在树杈上呗，反正他又不醒。猪大说万一掉下来呢？猪小小说掉下来砸到的是我们又不是他…
它们就这样争论不休地渐行渐远，消失在密林深处。
又过去大半个时辰之后。
一道身影出现在废墟之上。
能看出来那是个男子，身着玄色长袍，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中看不真切。
他站在碎石堆顶端，目光扫过被劈开的地下空间，扫过那些焦黑的阵纹残片，扫过伏龙刀曾插过的岩壁上，那光滑深邃的裂隙…
“居然来晚了一步。”
他低声自语，嗓音低沉而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又看了几眼地上残留的痕迹——拖拽的藤条印、猪蹄印、以及某种生灵被拖行时留下的浅痕…
四周看了一圈，便没再多留，转身离去。山风吹起他的袍角，露出一角淡金色的符纹，随即又被衣袍重新遮住。
他走得很轻，像是从来没有来过。
废墟上空，天光明媚，劫云散尽后留下整片清澈的蓝天。远处密林深处，隐约传来两只猪妖关于“仙丹到底应该泡酒还是干嚼”的激烈争论声，渐行渐远，融入了呼啸的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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