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6章 我克者为财
第205章 我克者为财
温庄主被分尸前,脸上还残留著惊愕的神情,似乎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明明被自己扼杀,再无一点气息的裴堂公,会突然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己身后,给了自己致命一击。
裴堂公是活的,还是被吕崇善的鬼物寄生的傀儡?
为什么?
自己怎么就,突然死了……
自己一辈子辛辛苦苦,修到金丹后期,还不知道羽化是什么样子,怎么就……
突然死了……
温庄主脸上浮出一丝怨愤不解的苦笑,而后脸色苍白,彻底没了血色。
这绝望的苦笑,便和死亡一同,凝固在了他脸上,而后被裴堂公乱剑剁了。
墨画看著温庄主的死状,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他虽然早就看出来,这温庄主印堂发黑,可能凶多吉少,可也没想到,他会是这种死法。 不过盗墓这行,就是这样,祸福难料,一不注意就死掉了。
因此外行轻易别下墓,墓里是很可怕的,可怕的不只是机关,尸,鬼,还有人。
修为高,也不代表,你命够硬。
墨画最后又看了温庄主一眼,心里轻叹道:
「可惜了,这个温庄主,虽然狡猾,但拍马屁还挺好听的……」
墨画又擡起目光,看向了温庄主身后,满脸血污,四肢还如麻花一般扭曲的裴堂公,心里也觉得怪异。
因为在他的感知中,裴堂公此前,的确是「死」了。
甚至现在在他的眼里,这位裴堂公,也是个死人,他的手脚和身躯,也还残留著,被温庄主的碧玉蟒蛇绞杀的痕迹。
可裴堂公不但没死,反倒还无声无息地,反杀了温庄主。
「果然,能修到金丹后期的,没一个善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稀奇古怪的本事……」墨画心道。
裴堂公将温庄主劈成两半之后,又扬起宝剑,将残尸剁成了四半,犹不解气,冷笑道:
「老夫救了你,你却恩将仇报,想灭老夫的口,该死!」 他的喉咙被碧玉蟒绞断过,因此声音嘶哑漏风,带著戾气。
裴堂公说完,又取出一枚丹药服下,丹药入口,化作血气,弥补著他的肉身。
只是他的肉身,似乎也已经死了,这丹药的血气,只能吊著他一点生机。
就像是,强行给死尸续命一般。
裴堂公杀了温庄主,回头一脸血淋淋地看向吕崇善,含笑道:
「温庄主狼子野心,竟敢不惧功德反噬,冒犯吕道友,当有此一死。」
吕崇善瞳孔微缩,叹道:「堂公……好久不见……」
裴堂公也点头叹道:「是啊,五十多年了……当年吕道友突然仙逝,著实让老朽痛心不已,这么多年了,一直耿介于心,久久不能忘怀。如今能再见到吕道友,尽管世事沧桑,但也是幸事。」
吕崇善沉默,而后问:「这一切,都是堂公你算计好的?」
裴堂公问:「吕道友,何出此言?」
吕崇善道:「你应当早就在找吕某的墓了,找了五十年,仍不罢休。这位墨先师的出现,给了你机缘。」
「金甲力士面前,你假意舍身救温庄主,主动被我的寄生鬼入脑,其实也全都在你的算计之中……」 「我的寄生鬼,虽入了你的脑,控制了你的识海。但因果都是相反相成的,反过来,这寄生鬼也在将我的信息,透露给了你。」
「你只要能解决,脑海中的寄生鬼,便可以后发制人,来针对我……」
吕崇善摇头叹道,「多年不见,堂公您的鬼道,竟精深到了此等地步,吕某佩服。」
裴堂公沙哑地笑了笑,「不愧是吕道友……这个世上,任何事,都是要代价的。鬼道也是如此。老朽做到这一步,也是煞费苦心。不过,只要能见到吕道友您,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
吕崇善道:「堂公也想谋求吕某的家业?」
裴堂公摇头,「老夫怎会,与温庄主一般见识?」
「温庄主心性贪婪,活得也不够久,认知不足,因而不知道这个世上,财并非越多就越好。」
「我克者为财,克我者为灾。吕公此言,不是所有人都能懂的。」
「温庄主此等心性,便是被财所克制人。」
「今日,他不死在这墓里,也会死在其他地方。」
「哪怕他如愿以偿,夺了吕家的产业,终有一日,也必会因此『不义之财』,而满门覆灭。」
「钱财,乃是因果。」 「那些金银灵宝,灵石灵物,一桩桩,一件件,既是惹人垂涎的宝物,又是害人性命的元凶。世间财富,祸福一体,是无形因果的有形媒介。」
「世人猪油蒙心,看不透这点,你我乃窥破世表之人,岂会不明白?」
裴堂公自哂道。
「所以,」吕崇善道,「堂公此行,是……」
裴堂公道:「老朽想借吕公的《灵因经》一观。」
灵因经……
墨画闻言心头微动。
吕崇善却摇头,「没用的,堂公你……看不懂的。」
裴堂公冷笑,「吕公将此经据为己有,不给老夫看,怎知老夫不懂?」
吕崇善沉默。
裴堂公苍老的眼眸中,露出一丝渴望和精光,缓缓道:
「这么多年了,老夫见惯了贫富兴衰,起起沉沉,也不是琢磨不出,这里面的门道……」 「灵石财物是因果。克者为财,被克为灾。」
「这里面的关键,就是功德。」
「德若配位,便能克得住财,压得住因果。如若不然,因果逆变,财就会化为灾。」
「这么多年,老夫见过太多一夜暴富,又一夜暴毙之人;」
「见过勤劳发家,渐而荒淫,毕生家业尽废之人;
「见过大富之家,后代子孙不肖,德行不养,致使满门被灭之事……」
「这些兴衰,表面上各有缘由。但内在无形的因果,都是一样的……」
「这便是功德。」
「因此,若是修不出德行,压不住因果,即便家财万贯,金玉满堂,终究也难逃黄粱一梦,甚至是断头一刀……」
「吕家这么多年,能一直做青畴首富,最关键的原因便是,吕公您的功德,太高了。」
裴堂公目光灼灼,看向吕崇善,「而您之所以功德高,老夫若所料不差,便是因您,修了那一卷《灵因经》……」
「老夫若得此经,勤修功德,那假以时日,我裴氏一族,汇聚天下钱财,必定风光无限。」 「甚至,这天下的大多鬼怪,财鬼也好,恶鬼也罢,老夫也都可以凭功德镇之,以阴鬼之力匡扶正道……」
吕崇善摇头,叹道:「堂公,你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
裴堂公道:「世上的事,哪里有容易的,更遑论修功德,不试试怎么知道?」
吕崇善还是面色漠然,「堂公,你……根本不明白。你若有功德,此时已经有功德了;你若无功德,便是看了那一卷《灵因经》,也于事无补。」
裴堂公的脸色,便冷了下来,「说了这么多,吕公您还是吝啬,不肯以真经示我?」
吕崇善道:「你看不懂,给你,也是害了你。」
这一句话,刺痛了裴堂公,他也彻底丧失了耐心。
说来说去,都是借口罢了,什么看不懂看得懂的,一卷经书,能有什么看不懂的?
裴堂公的目光,将身穿金丝大袍,半身镀金,半身腐烂的吕大善人扫视了一遍。
目光最终停留在了,裴堂公的一只扳指上。
这扳指同样是金玉炼成,带在镀金的右手上,颜色重叠,并不显眼。
但裴堂公记得,自己一行人进墓之时,这位吕大善人,正在看一本薄薄的,古卷金字小册子。 此后那小册子,被裴堂公衣袖一拂,便收了起来,大抵就收在了扳指里。
储物扳指,可不是一般的宝物,也不是什么人都配有的。
灵因经……
裴堂公眼中,渐渐露出杀意。这个世上,果真什么,都要靠自己的本事去争,去抢。
指望别人给自己,哪怕只是给自己看一眼,几乎都是痴人说梦。
只不过裴堂公心里明白,这墓室里,并不是只有他和吕崇善两人。
其余一人吕景修,是吕大善人的儿子,如今重伤,昏迷不醒。
而另外一人,便是那位……不可捉摸的先师大人了。
这位大人,可不是好糊弄的。
裴堂公略作沉思,便转过头,看向墨画,问道:「先师大人,可否愿意袖手旁观?」
墨画淡淡道:「你在教我做事?」
见墨画语气不悦,裴堂公连忙拱手,态度也更客气了几分,「不敢……」 他表面上,被鬼寄生,但神识一直都是清醒的。
也知道适才,他们两位金丹后期,加吕景修这位金丹中期,都奈何不得这位墨先师。
这位墨先师,自己不先出手。
可只要他后出手,战局一定会发生剧变,产生不可知的意外。
这是一位,不可冒犯,但又不可忽视的存在。
看似毫无存在感,但又千万不可真的当他不存在。
裴堂公接著道:「老夫……素来景仰先师大人,接下来的事,只要先师大人您不出手,待老夫劝服了吕道友,得了好处,一定有先师大人您的一份。」
不用出手,还有好处拿,的确没什么理由拒绝。
墨画点了点头,补充道:
「灵因经,我也要看。」
裴堂公面色微滞,这位先师大人,果真也是个贪心之人,但他还是含笑道:
「此经书含因果奥妙,老夫若得到手,定与先师大人您,一同参悟……」 墨画满意点头,道:「你们打,我不插手。」
裴堂公顾虑道:「先师大人,言而有信?」
「本先师,以通仙教主的名义发誓,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事,必不先出手,如若不然,必受通仙教主敕令反噬……」墨画严肃发誓道。
竟敢以「通仙教主」的名义起誓……
这个誓言的份量,可不轻。
裴堂公心中凛然,继而微微颔首,眼中阴沉之色一闪而过,转头看向吕崇善。
吕崇善则皱紧了眉头。
这五十年,裴堂公都在惦记自的墓,如今显然是有备而来。
而这么多年,自己困居墓中,功德日渐亏损,如今连金身都开始腐烂了……
吕崇善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裴堂公缓缓抽出三元灵宝剑,宝剑之上,散发著比此前更猛烈的剑光。
甚至剑光之中,还带著一些邪异的青红色。 显然威力,远胜于前。
不过裴堂公第一剑,没刺向吕崇善,反倒是先刺中了倒在地上的吕景修。
吕景修本就重伤,又被刺了这一剑,痛醒之后,又彻底昏了过去。
吕崇善目光冰冷至极,周身金光荡漾,含著杀意,看著裴堂公。
裴堂公缓缓道:「吕公不必著急,景修这孩子,好歹也是老夫看著长大的,老夫怎舍得,取他性命?只是暂时废了他的经脉,让他无法行动而已……」
「毕竟,这是我们这一辈的局,与他这个晚辈无关……」
吕崇善冷笑,「那我可真要,谢谢你了。」
裴堂公道:「吕公,得罪了。」
温庄主已死,吕景修重度昏迷,再无一战之力,吕大善人功德受损,金身腐烂。
墨先师也袖手旁观,他以通仙教主的名义起誓,不会干涉。
此情此景,便是最好的机会。
只要杀了吕崇善,便可得到《灵因经》。只要参悟《灵因经》,便可修出大功德。 只要有大功德加身,那自己「德可配位」,能压得住因果,那吕家的一切,终究都会是自己的。
一念及此,裴堂公老迈的热血沸腾,当即再无顾忌,三元灵宝剑化作一道华光,一剑刺去,杀向吕崇善。
吕崇善目光冷冽,强行催动功德金身,将半边腐烂的肉身,也镀了一层金。
锋利的灵宝剑光,便与坚固的功德金身,正面碰撞间,激起璀璨的光芒。
裴堂公和吕崇善,两个青畴本地有著几百年交情的顶尖金丹修士,便在这墓地金室之内,展开了殊死搏杀。
剧烈的波动,一时之间充斥在墓室的各个角落。
金丹之力猛烈,劲力呼啸。
墨画身如鬼魅,连续后退了几十丈,一直退到了金色墓室的边缘,随手一点,化出了几副防御的阵法,挡在身前,这才安下心来,去观看裴堂公和吕崇善二人的厮杀。
打生打死,是别人的事。
谁生谁死,他其实也不太管得著。
眼下的局,还不值得他动手。他只要在一旁看戏,拿到最后的结果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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