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1章 还要为最坏的情形做准备

刘尧做出这样的决定，不是因为他确信此举万无一失，也不是因为他已经看清了窖子口所有暗藏的危险。

　　而是因为他明白，倘若六姑娘当真身陷局中，那么六姑娘此刻最需要的，未必是有人贸然闯入，将其带走。

　　而是有人能够让六姑娘知道，局势究竟到了何种地步，又有哪些危险，已经近在眼前。

　　他不能替六姑娘作出所有决定。

　　但至少，他可以让六姑娘多一分选择。

　　只是，决定联系六姑娘，并不意味着他便能立即与六姑娘相见。

　　恰恰相反，真正令他费神的，正是见六姑娘之前的这一段时日。

　　他很清楚，若要在这般凶险的地方见一个人，尤其是六姑娘这样身份特殊、又可能已被人盯上的人，最忌讳的便是只顾着眼前一时相见，而不顾其后的种种变数。

　　他要见六姑娘，却不能让旁人轻易察觉他为何而来。

　　更不能让这场会面，成为对方牵制他的新把柄。

　　思及此处，他轻唤一声：“阿六。”

　　一道身影很快浮现在近前：“殿下，属下在。”

　　刘尧开门见山：“本王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要与六姑娘取得联系，最好是能与六姑娘见一见，但此事不好安排，所以本王有些事需要你去办。”

　　阿六拱手：“殿下请吩咐。”

　　刘尧缓缓开口：“分出人手，重新查探窖子口内外的情形。比如说近来有哪些生面孔出入？哪些人看似寻常，却总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哪些消息在短短数日之内传得过快，快得仿佛有人刻意推波助澜？又有哪些势力表面上互不相干，暗地里却已有了彼此呼应的迹象？”

　　“在与六姑娘联系之前，这些事情，都要一一弄清。本王还要弄清楚，这窖子口除了刘德义一手遮天外，究竟还有哪些势力参与其中。”

　　“本王不能因为此事坏了局势，且大将军处境也不妙，朝中不少眼睛盯着大将军，本王也不能给大将军雪上加霜。”

　　阿六应下：“是，殿下。”

　　安排好一切后，刘尧也没有过多烦扰，他熄灭灯火，和衣躺下。

　　查探的过程并不顺利。

　　窖子口的情形远比他预想的复杂。有人行事谨慎，几乎不留痕迹；有人看似张扬，实则处处设防；还有些人，明明并未直接接触六姑娘，却总能在六姑娘出现之后，恰到好处地改变原有的行事安排。

　　这些迹象，单独看来都不足为奇。

　　可一旦将它们串联起来，便很难再用巧合二字解释。

　　晚间，刘尧一如既往坐在案前梳理情报。

　　他看过阿六着人探查到的最新消息，久久未语。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能只替六姑娘防备眼前看得见的危险。

　　倘若窖子口当真已成了一处各方势力相互试探、彼此牵制的地方，那么真正可怕的，便不只是暗处的刀兵，还有那些看似无关紧要、却可能在关键时刻改变局势的人心。

　　今日的一句闲谈，或许明日便会成为别人手中的证据；眼下一次寻常的接触，也可能在危机来临时，变成足以置人于险境的把柄。

　　他必须把这些可能，一并考虑进去。

　　于是，他开始重新安排手中能够动用的人手。

　　明面上的人，仍旧照常行事，不得因六姑娘之事有任何异动；暗处的人，则分作数路，各自负责不同的事情，彼此之间不轻易往来，也不许任何一人掌握全部安排。

　　有人负责留意窖子口周边的动静，有人负责查明可能存在的眼线，有人则专门盯着那些近日突然活跃起来的势力。

　　他还另行安排了几条消息传递的途径。

　　其中一条若被截断，尚有另一条可以接续；其中一人若遭人盯梢，其他人也不至于因此暴露。

　　至于真正关乎六姑娘安危的消息，则不轻易经由任何单一渠道传递。

　　他并非疑心所有人。

　　只是到了这种时候，信任不能代替防备，情分也不能代替谋划。

　　尤其是六姑娘。

　　六姑娘是大将军的妹妹。

　　这层身份，既是六姑娘的依仗，也可能成为旁人拿来做文章的由头。

　　六姑娘若安然无恙，自然有人愿意顾及大将军的颜面，投鼠忌器；可一旦有人认定六姑娘足以牵动大将军的判断，那么六姑娘便可能从一个独立的人，变成任何势力手中的筹码。

　　而他绝不能让事情走到这一步。

　　他知道六姑娘并非毫无主见之人，也知道六姑娘不愿事事仰赖长姐。六姑娘有自己的心气，有自己的坚持，更有不愿轻易示人的骄傲。

　　若他贸然插手，令六姑娘误以为自己不过是另一个想要左右六姑娘的人，那么即便他费尽心思替六姑娘安排了退路，六姑娘也未必肯配合。

　　他不想逼六姑娘。

　　更不愿以保护之名，剥夺六姑娘自行判断的余地。

　　所以，他的每一步安排，都必须有所分寸。

　　既要能够在危急时刻真正发挥作用，又不能在平日里过分干涉六姑娘的行动；既要为六姑娘留下可以脱身的道路，又不能让这条道路显得过于刻意，反倒引来旁人的猜疑。

　　这其中的轻重取舍，比单纯调动人手更为费神。

　　可他仍旧一件一件做了下去。

　　因为他知道，自己眼下多费一分心思，危机真正降临时，六姑娘便可能少受一分牵制。

　　除此之外，他还特意留出了几处能够临时转圜的地方。

　　若原定的会面之处出了问题，该往何处改换？若消息尚未送达，便有人先行发难，又该如何让六姑娘知晓危险？若对方刻意封锁周边道路，令他们都陷入进退维谷之境，又该由谁设法打开缺口？

　　他将这些情形一一推演。

　　有些安排，甚至并不以他们能够顺利脱身为前提。

　　他很清楚，真正的绝境，往往意味着许多原本可行的路会在顷刻之间被尽数堵死。到了那时，寻常的接应与撤离之法，未必还能奏效。

　　所以，他还要为最坏的情形留下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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