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7章 地窝子
第1177章 地窝子
轰!
这声音从地底深处被硬生生拽出来,像是一头沉睡了千年的巨龙在翻身时撞碎了压在身上的岩层。接著,在物理法则的支配下,冲击波裹挟著巨响碾过空气,地面嗡嗡震动,低频的轰鸣像从地底滚来,一路滚过脚底,滚过膝盖,滚进胸腔,最后停在牙齿之间,让上下两排牙齿微微相撞。
站在达克乌斯身旁的柯海因·铁剑在听到震动声后先是愣了一下,这是本能,他的瞳孔在一瞬间缩到了针尖大小。接著,是他的战斗本能被激活了,仅仅半秒他就反应了过来,一个闪身步,出现在了达克乌斯的身旁,用身体将达克乌斯护住,他的膝盖微微弯曲,重心压低,整个人的姿态像是一面随时准备弹开的盾牌,同时他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净特么没事整事。」
达克乌斯站在那里皱著眉头暗骂了一句,震动没有让他的身体发生摇晃,不是他在震动到来前准备好了,而是震动到他这里时的威力已经很小了,小到不需要他做些什么。
骂完后,他踏出一步,用手拍了拍柯海因的肩膀,发出两声沉闷的叩击,像是敲门,示意这位前白狮禁卫队长不要这么紧张。
「这就是他们搞的爆破实验?」放松下来的柯海因松开了按住剑柄的手,他的头四处张望著,脖子转动的幅度很大,试图找到爆炸发生的地点。
很快,他就找到了,但他所看到的画面与他所想的有些不一样,没有蘑菇云,没有冲天而起的火柱,有的只是被风吹起的烟尘,那些灰色的粉尘在半空中缓缓扩散,像是一块被揉碎的云。
「是的。」达克乌斯点了点头,回答完柯海因后,他没有像柯海因那样向烟尘处看去,在他看来没什么好看的。
那不过是一次爆破测试,测的是高能炸药的当量、地层的吸收、冲击波的衰减曲线。
演习结束后,自然是开会,制定接下来的发展路径。在会议结束后,两条路线出现了,二条是动能武器,另一条是能量武器。
步枪可以是雷射枪,雷射枪威力巨大的同时,还能节省常规弹药。带几个弹匣一会就打完了,而带几个能量晶体,只要枪不坏,就有持续战斗的能力,士兵们可以携带更多的手雷等装备与作战物资。
但手雷、炮弹、炸弹什么的,还是高能炸药见效快。
总不能把充满能量的晶体当成手雷扔出去吧,把晶体当成炮弹打出去吧。
达克乌斯转头看了一眼地窝子的路口,接著,他没有马上转回头,而是将身体也转了过去,深望著地窝子的入口。
看著,看著,他的嘴撅了起来,随后他的嘴不停地变化著位置。嘴角先是向左边歪了一下,然后又向右边歪了一下,像是一个人在用嘴唇画一个不存在的圆。
「改主意了?」站在旁边像没事人的吉纳维芙看到达克乌斯的表情后,来到了达克乌斯的身旁低声问道,她的脚步很轻,踩在冻土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听到吉纳维芙的声音后,达克乌斯撅著的嘴,发生了剧烈的倾斜。
吉纳维芙露出了笑容,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这是达克乌斯在做最后决定时的惯用表情,作为亲密之人,她太了解达克乌斯了,那个表情意味著他的脑子里有两股力量在拔河,而绳子的中间系著一个还没有落地的决定。
「留著!」片刻后,达克乌斯做出了决定。
「有这个必要吗?」柯海因问了一句,但这句话刚说出口,他就感觉自己有点冒失了,他的嘴唇抿了一下,像是想把那句话拽回去,但说出去的话是无法拽回去的,于是,他立刻补了一句,」
抱歉,我不是很懂。」
「正常!」达克乌斯没有露出什么被冒犯的表情,而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毕竟绿皮从未出现在奥苏安。」
说完,他看向吉纳维芙,与吉纳维芙对视后,他向柯海因所在的方向撇了撇头。
「你知道绿皮是怎么繁殖的吗?」吉纳维芙会意地点了点头后,看向柯海因。
「我虽然没见过绿皮,但我从书籍上了解过,兽人没有雌性,不靠交配有性繁殖,而是靠孢子繁殖。它们本质上是动物、真菌、植物混合的生态?」柯海因的回答带著一种学生向老师复述课文时特有的谨慎,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无意识地摩挲著。
「绿皮体内、血液和组织里都带孢子,它们呼吸、脱皮、受伤、排泄,甚至打架掉渣,都会把孢子散到空气和土壤里。所以绿皮营地、战场周围往往全是孢子污染。如果尸体被焚烧,孢子会被杀死;如果不烧,周围很快会长出蘑菇状的真菌结构。孢子落到合适环境后,先长出菌丝网络,再形成蘑菇或孢子荚,这些结构会孕育新一代绿皮生物,而那下面就是最好的生长环境。」
说到最后,吉纳维芙向地窝子入口挑了挑头。
柯海因先是点了点头,随后眉头紧皱的他看向达克乌斯,他的嘴唇像是一扇被推开又关上的门,反复了几次,最终还是没有放任何东西出来。他知道吉纳维芙说的都是些类似技术或战术的问题,而他关注的是战略方面的。
但听完吉纳维芙的解释后,他对绿皮的了解又深入了一步,在他看来,如果这个地窖子接下来没有被破坏,在很久之后,这里会成为绿皮的人口出产地,会有源源不断的兽人从这个地窖子的入口走出来。
「你有什么不同的看法?」背著手漫步走著的达克乌斯停下了脚步,看向了柯海因。
「没有!但我总感觉————」柯海因先是摇了摇头,接著说著说著,他模仿达克乌斯的经典动作,将双手摊开。
「这应该是世界观与价值观的冲突?世界观是我们对整个世界的根本看法,比如我们觉得世界是美好的还是复杂的?我们与自然该怎么相处?价值观是我们判断事物重要性的标准,比如我们觉得诚实比利益重要,还是成功比家庭更重要?」
达克乌斯说著,眼睛却没有看著柯海因,而是看著远处那片正在缓缓消散的烟尘。
听完达克乌斯解释的柯海因先是回味著,思考著,他的手指在胸前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圈,像是在帮助自己消化那些词语,片刻后,他露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那个笑容里有恍然大悟,有不安,还有一种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下的恍惚。
「一个深奥的哲学问题?」达克乌斯摊开双手,他的手掌摊得很平,像是要把那个问题托在掌心里给人看,「如果换成你决策呢?」
「绿皮!」柯海因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这个词从他嘴里冲出来的时候,带著一种不需要经过大脑的干脆。
「那就是了。」达克乌斯摊开的手缩回到了身后,手指在背后交握在一起,但他没有迈步走动,而是又看向了地窝子的入口。
如果没错的话,这是他最后一次探访这处纳迦隆德地标之一。
说是地窝子,但下面很大,大到可以为纳迦罗斯的几百万人口提供蔬菜,实现了蔬菜自给,无论是精灵还是人类,顿顿都有绿色的蔬菜吃。
那些在地下生长的菜叶一片叠著一片,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森林,只不过那些树的叶子是可以被摘下来放进锅里的。
未来,这个地窝子可能会空置一段时间?
随后————
这得取决于精灵接下来的快慢了。
慢了,搞不好还得搞个雷霆清扫?
快了,则是一切都在计划中。
吉纳维芙来到达克乌斯身旁,为达克乌斯整理著裹在最外面的大衣,等整理完后,达克乌斯叹了一口气,那口气从鼻腔里缓缓溢出来,带著一缕白雾在冷空气中散开。
「回城里。」
等达克乌斯他们坐上车走远后,源源不断的士兵从地窝子的入口涌现了出来。他们像是一群被从地下唤醒的蚂蚁,每一个都背著一个筐或扛著一个麻袋。
他们完成了最后一次的蔬菜采收,但这还没结束,接下来他们还要将地窝子里一切能带走的东西全部带走。那些菜架、那些工具、那些照明用的灯具、那些用来记录温度和湿度的木牌,每一样
东西都被拆下来、打包好、扛上地面。
走著走著,又是一声剧烈的震响。那声震响从远处传来,比上一次更闷,像是有人在远处的地底深处敲碎了一面石墙。
「看来又有一座建筑物遭殃了。」坐在车里感受著地面震动的达克乌斯吐槽著,他的背靠在座椅上,能感觉到那一下震动顺著车架传到了脊椎上。
「接下来?」操控车辆的卡利恩咧开嘴,嘴角向两侧扯开,但没有发出声音,像是一个被按了静音键的笑容,随后他低声问道。
「去厂区吧。」
达克乌斯说的同时,将身体往椅背靠了靠,在冬天的环境中,坐在敞篷车里的感觉————
风从前面灌进来,从侧面灌进来,从后面灌进来,像是有人同时用三只巨大的手掌在推他、压他、挤他。
找到舒适的位置后,他看向了卡利恩。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还没等卡利恩回答,他又哪壶不开提哪壶。
「开飞机?」
「我还能开吗?」握著方向盘的卡利恩用失落的语气问道,他的手指在方向盘的边缘上轻轻敲了两下。
「肯定能!」
「但不是接下来!」还没等达克乌斯说出下半句,卡利恩直接抢答道。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被提前宣判的无奈,「这与无限期停飞有什么区别?」
「谁让你瞎飞!你要为你的行为负责!我可帮不了你。」达克乌斯哈哈大笑了起来。
坐在后座的柯海因没有加入到话题中,但他点了点头,对达克乌斯的话语表示认可。
不同于没参与演习的吉纳维芙,半年前参与演习的他全程在山坡上,卡利恩干的好事,他看的一清二楚。
先是不按规定将炸弹丢进了夜白河里,等重新起飞后,卡利恩又对公路上的部队发起了超低空俯冲,最低的时候,机腹都要与弩炮的顶部发生接触。
他能清楚地记得那一刻自己屏住了呼吸,直到那架铁鸟重新拉起来,他才把那一口气叶出来。
可以这么说,原本位于公路处的演习被卡利恩给破坏了。
飞机上是没有炸弹,但有鹰声女妖嚎叫啊。
那安装在机翼下方的发声装置能模仿鹰身女妖的尖啸,那种声音能穿透骨头,能让最冷静的人在一瞬间感到头皮发麻。
安置在公路另一侧的马匹受惊了,但好在展开之前被拴住了,缰绳被系在木桩上,木桩被钉进土里,想跑都没法跑。但公路周围的黑暗骑手的战马可没被拴住,那些精灵马匹虽然是魔法生物,但底层逻辑终究是马匹,它们在嚎叫声中四散奔逃,马蹄在草原上踩出一片混乱的鼓点。
于是,场面顿时乱了起来,以至于发起冲锋的魔狼魔犬与步兵们不得不停在距离公路一公里之外,眼睁睁地看著前方那些携带著黑暗骑手的战马在草原上跑来跑去。
虽然即使没发生混乱,魔狼魔犬与步兵们的冲锋也会在距离公路五百米的地方减速,并最终停下来。毕竟不可能真的撞进去,这可是演习,主打一个氛围与感受,让那些精锐士兵们站在现在感受过去与未来的区别,从而拥抱更新的时代,而不是让士兵们的脸与车轮发生亲密接触。
如果魔狼装备炮台,甚至装备了机关炮的话,或许会打几梭子训练弹,这样的话,战马或许也会炸,但这终究是如果,魔狼并没有装备炮台,更没有装备机关炮。
于是,卡利恩成为了集火目标,成为了被批判的对象。
再于是,他就理所应当地被BAN了,无限期停飞,从金头盔变成了闲人,继续给达克乌斯当司机。
而阵地那边,载具、士兵、突袭舰、泰坦到达指定位置后也停了下来,还是那句话,毕竟这是演习,难道还要展开近身肉搏不成。
于是,演习就这么结束了。
而时间也到了傍晚。
接下来就是众宾哈尔环节。
(最后一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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