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5章 967货币与教派（下）
直白地讲，所谓的『专线』，就是那十八个铁路局。
当然，这是达克乌斯脑子里的说法，一个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架构。在杜鲁奇社会，目前没有『铁路局』这个概念，更没有那十八个局的划分。
纳迦罗斯就一条铁路线，不需要什么局，只需要在克拉卡隆德建立一个调度机构并在其他城市建立维护机构就可以解决问题。
当然，这只是暂时的。
虽然没有局，但在杜鲁奇陆军系统内，类似的框架已经存在了。
塔里恩丹，也就是总参谋部，扮演著最大的那个铁路局的角色。
但也仅仅是塔里恩丹。
没有什么『有限公司』的概念，没有那十八个独立的运营实体，没有层层迭迭的中间环节。就是塔里恩丹直接领导、直接监督，在纳迦罗斯的各个城市与艾希瑞尔的重要节点建立机构，主要负责两件事：积分统计，积分消费。
具体执行起来，是这样的。
假设一支军团要从纳迦隆德调动到克拉卡隆德。
在调动工作正式开始之前，军团的领导者们会先去纳迦隆德的机构递交名单。那份名单上，是军团全体成员的姓名、职务、所属部队、以及截至目前的积分累计。机构的人接过来，开始核验、统计、剥离，把那些即将离开的人从纳迦隆德的积分系统中剥离出来，把他们的数据单独打包，准备转移到新的驻地。
等这一切做完，士兵们会获得休假。
不是白给的休假，是利用这个空档去机构的窗口办理积分统计。士兵们拿著自己的身份凭证，在窗口前排著队，一个一个地递进去，一个一个地等著核实，一个一个地确认自己的积分有没有问题。
等积分统计完毕，等物资调配到位，等所有的调度工作完成，部队开拔。
到了克拉卡隆德之后，流程几乎一样。
军团的领导者们先去克拉卡隆德的机构递交名单，机构的人接过来，开始登记、录入、接入当地的积分系统。
士兵们则继续排队。
但这一次不用急著办，因为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这支军团都会驻扎在这里。在部队调往其他地方之前，该军团的积分统计会由克拉卡隆德的机构负责。每季度，每年，士兵们都可以在固定的时间去窗口办理积分核对、积分消费。
之所以是『机构』，而不是『教团』，原因很简单。
陆军和海军不一样。
海军是清一色的玛瑟兰信徒，那是一个纯粹的、统一的、没有分歧的信仰体系。所有在海上讨生活的人，都是玛瑟兰的子嗣。
所以海军的积分系统可以由玛瑟兰教团来管，不会有人觉得不对。
但陆军不一样。
陆军内部，信仰繁杂得像一盘散沙。
驯兽师们是莱玛系，黑暗骑手们是尼苏系，克雷丹们是艾德雷泽系，军官们通常是洛依克系，负责后勤与工程、工兵作业的有一部分是瓦尔系。
大部分士兵则是艾德雷泽系，那些『普通』的、扛著长矛和盾牌的士兵，信奉的是刀锋之主，信的最简单，也信的最纯粹。
他们是杜鲁奇陆军的脊梁。
而施法者体系，则分为两大块。
一大部分是由奥术院培训出来的施法者，这些施法者毫无疑问，是赫卡提的信徒。
另一小部份，则是由奥术院完成基础魔法培训后，转到提尔雅所领导的爱莎教派继续学习的施法者。这些施法者走的是另一条路，治愈、保护、生命的魔法。等毕业后，一部分会进入地方的医疗体系，主要负责妇幼保健、地方医疗、疾病防治；还有一部分则进入陆军的医疗体系，管理野战医院。
这么多信仰，这么多派系，这么多不同的诉求和利益……
所以，『机构』是最好的选择。
在各个地区建立机构，由塔里恩丹直接领导，不依附于任何一个教团，不偏向于任何一个派系。管积分的就是管积分的，不管你是谁的信徒，不管你是什么兵种，只要你来了，就按规定办。
但这么做，有一个弊端。
还是信息不同步。
纳迦隆德的机构存著一份数据，克拉卡隆德的机构存著一份数据，艾希瑞尔的机构又存著一份数据。它们之间没有实时联通，没有自动同步。
一个士兵从纳迦隆德调到克拉卡隆德，他的积分数据要被『剥离』出来，再被『接入』进去。这个过程需要时间，需要人工，需要核对。
如果中间出了差错，如果两边数据对不上……
那就得查。
查档案，查记录，查当时办理的窗口是谁，查那天排队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
现在盘子小，查得过来。
将来呢？
将来部队或许不会越来越多，但调动绝对会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分散，积分数据也会越来越庞大。
至于舍弃积分……
那是不可能的。
还是那句话：钱就是积分，积分就是钱。但这句话只说对了一半，积分是钱，但钱不一定是积分。这种微妙的不对等，恰恰是达克乌斯设计出来的一种金融技巧和政治决策，一石二鸟。
首先，它缓解了金属币的流通压力。
金银的开采量就那么多，矿就那么大，每年能挖出来的贵金属是固定的，总不能天天去蜥蜴人那边去化缘吧？
但经济活动不会固定，今天多一桩买卖，明天多一笔交易，都需要货币来支撑。金属币不够用，怎么办……
印钞票！
但达克乌斯选择了积分。
用积分代替一部分货币的功能，让金属币只负责日常交易。这样一来，金属币的流通压力大大减轻，现有的金银储量能支撑更久。
这也是现在这个时候选择正式君临奥苏安的原因，随著人口的暴增，财政体系已经撑不住了，再搞下去，就得整钞票、兑换券之类的了。另一个是，杜鲁奇已经做好了战争的准备！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第二点：深入绑定。
因为除了是钱，积分还是一份保障，一种信誉，一种牵挂。
这不只是在为巫王卖命，更是在为自己的未来存钱。
如果一名恐惧领主有二心，想整点活出来，其他的军官会同意吗？士兵们会同意吗？
每参加一次战役，加一笔。每完成一次任务，加一笔。每在演习中表现优秀，加一笔。每服役满五年，自动加一笔。
随著时间的流逝，积分的累积会相当可观。
这些积分，在退役结算的那一刻，可以换成什么？
土地、住宅、钱。
一笔足够养老的财富，一笔吃喝不愁的财富。
这就是信誉，士兵们或许不相信巫王，但他们绝对相信由达克乌斯建立的体系，相信积分最终会发放到手，哪怕自己不幸战死了，积分也会造福后人。
那张卡上不断增加的数字，是士兵们对自己未来的全部指望。
现在，领主说要整点活。
要造反，要推翻这个体系。
那他的积分呢？他的土地呢？他的房子呢？他的下半辈子呢？
杜鲁奇社会是有义务教育的，是教历史的，从军后，军队里还有扮演著政委角色的克雷丹……
这个问题，不需要答案，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答案。
士兵们效忠的是巫王。
不是因为他多仁慈，不是因为他多正统，不是因为他多英明，而是因为巫王给他们发积分。
巫王的体系保障他们的未来，巫王之手的承诺是可信的。
换成另一个人，这套积分还能不能延续？那些累积了数十年的数字会不会一夜之间变成废纸？没人敢赌。
至于领主本人？
他当然也有积分，比所有人都多，此外还有各种分红。但他更清楚一件事：他之所以能当这个恐惧领主，能指挥这些士兵，能享受这一切，是因为他在这个体系里。
一旦脱离体系，他什么都不是。
军队是巫王的，而不是像旧时代那样，是领主们的。
这就是积分最精妙的地方：它不仅是钱，还是锁链。
每个人都用自己未来的指望，拴住了自己现在的选择。
而在更高层的地方，马雷基斯与达克乌斯只能是朋友，只能是亲密无间的伙伴。
这不是选择，是必然。
马雷基斯是凤凰王，是巫王，是六千年来精灵历史上最具争议也最有分量的统治者。但他不擅长细节，不擅长那些需要日复一日盯著的琐碎事务，不擅长从一堆杂乱的数据里看出未来的走向。
达克乌斯擅长这个，他懂方向，懂逻辑，懂那些看似无关的碎片如何拼成一幅完整的图景。
随著双方的合作、捆绑，注定了……
缺一不可。
所以他们只能是朋友，只能是伙伴，只能是缺一不可的两个轮子。
只要他俩这个锚点在……
嗯，稳定度+50%。
马雷基斯迟迟没有回应。
他看著远处的天边，眉头紧皱著。不是那种遇到麻烦事的皱眉，而是更深层的、需要认真思考时的凝重。
积分是国策。
他是受益者，而且是最大的受益者，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那些士兵的忠诚，那些军官的服从，那些恐惧领主不敢轻举妄动的克制，一部分来自之前的清洗与淘汰，另一部分则源于积分这套体系，以及社会、政治变革。它把每一个人都绑在了这辆战车上，让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而维护这个整体的稳定。
这在以前是无法想像的，忠诚是罕见、宝贵的，背叛、离心离德才是永恒的主题。
这得保持下去。
哪怕以后土地不够了，总有办法。可以转化为退伍费，在士兵退役时发放等额的钱。可以转化为某种终身年金，按月发放。
等等等等。
办法有的是，只要这套体系还在，只要信誉还在，总能找到替代方案。
但以后盘子越来越大呢？
积分同步无法用技术解决呢？
这两个问题，才是真正让他皱眉的原因。
专线？指定区域？
或许是一个办法，但不是一个好办法。
这涉及通信，涉及往来时间，涉及信息不对等。
这边的积分消费了，那边还不知道；那边的积分更新了，这边还在用旧数据。一次两次可以忍，十次八次呢？总是如此呢？
到时候肯定会有人钻空子，肯定会有人利用时间差，在信息不对等的地方做手脚。
到时候怎么办？查？抓？杀？
杀完了，问题还在。
因为问题不是出在人身上，是出在体系本身，而且积分的使用不止是海陆军。
这代表著信誉的崩溃，信仰的崩溃，王权的崩溃。
所以，还是得靠技术解决？
但他不想与达克乌斯讨论这方面的问题。
他不善于这方面，就像当年突袭舰的研发……
扮演一位铁匠，他没问题。挥锤子，抡铁砧，亲手打出一个魔法武器，他做得比大多数人都好，比那些瓦尔祭司和荷斯信徒都要好。但扮演一名研发人员，整天对著图纸和公式，思考什么升力系数、什么能量转化效率……
属实有些为难他了。
六千年了，他早就知道自己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擅长的是战场上的一锤定音，是关键时刻的决断，是让人心服口服的权威。不擅长的是这种需要慢慢磨、慢慢试、慢慢叠代的事。
至于达克乌斯……
很奇怪。
达克乌斯不懂技术细节，问他一个零件的具体尺寸，他说不出来；问他某种材料的成分，他只能摇头。但他知道技术的方向，知道某项技术应该往哪里走，知道哪些路值得试、哪些路注定是死胡同。
就像这次的技术爆发。
思考很久后，马雷基斯终于开口。他把话题绕了回来，没有继续纠结那些他不懂的技术问题，而是回到了他更擅长的领域。
「如果成立银行的话，你准备？」
他转过头，看向达克乌斯。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刚才的凝重和思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等待答案的目光。
银行。
这个词，达克乌斯提过几次。每次都是一带而过，没有展开，但马雷基斯记住了。
因为他知道，达克乌斯不会随便提一个没有意义的概念，而且还是那么的频繁。
现在，是时候问清楚了。
「接下来，正式成立财政部门。」(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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