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1章 943沃特入住凤凰王庭
芬努巴尔没有立刻回应。
方才还带著几分戏谑与赞叹的神情,在听到那句精神精灵人之后,仿佛大脑的褶皱被抚平了。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却没有发出声音。他发现自己一时间,竟找不到任何合适的词语,来承接这番话。
不是因为听不懂,而是因为懂得太清楚了。
他下意识地端起酒杯,动作熟练得近乎本能,可杯沿触到唇边时,他才意识到杯中早已空了。他顿了顿,将酒杯放下,指尖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杯沿停留了一瞬,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某种触感是否真实存在。
这太达克乌斯了——讽刺、冷酷、又精准到令人不适,甚至带著点让人恼火的自信。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不是阴谋,甚至不是征服。
而是一种结构性的必然结果!
芬努巴尔靠回椅背的那一刻,他仿佛看见了一些并不存在于此刻的画面,却又无比清晰,清晰到让人无法忽视。
阿尔道夫的会议厅里,人类官员用著愈发精灵化的措辞,讨论『长期稳定』与『系统风险』;帝国的城市规划图纸上,开始出现以百年为单位的设计说明;年轻的贵族们以能引用精灵学派的理论为荣,私下里对那些仍凭情绪和直觉行事的旧派流露出不加掩饰的轻蔑。
而他们自己,却浑然不觉。
芬努巴尔的喉结动了动。
「这已经不是影响……」他终于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得要低,低得几乎不像是在陈述,更像是在确认什么,「而是……重写。」
他说不下去了,太可怕了。
这还是决策层。
那民间呢?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中闪过一瞬,却足以让后背生出一丝凉意。
芬努巴尔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达克乌斯身上,这一次,没有玩笑,没有调侃,而是带著一种极其罕见、近乎审视的认真。
「你知道吗,」他缓缓说道,「如果这件事被写进史书……」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像是在否定自己方才的用词,轻轻摇了摇头。
「不,不是史书。」
「是被未来的学者回溯、拆解、重新命名。」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
「他们不会把这称为外交胜利,也不会称为文化交流。」
芬努巴尔抬起头,眼神复杂,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近乎无奈的敬畏。
「他们会说……这是一次文明层级的同化实验。」
说完这句话,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那种紧绷的、被震撼攫住的感觉,终于开始松动。
然后,像是终于消化完那份重量,他苦笑了一声。
「条约会失效,盟约会破裂,王朝会更替。」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低沉而笃定,「但被你这么教过的人类……他们回不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承认了某个无法回避的结论。
「达克乌斯,你根本不是在建一座灯塔。」
他抬眼直视对方。
「你是在把世界的参照系,悄悄挪到了自己脚下。」
「你就说可以不可以吧!」
达克乌斯撇了芬努巴尔一眼,语气干脆利落。他太清楚对方这种状态了,某种一旦开始就容易无限上升的文青病,再不打断,就要往形而上狂奔。
「可以!」
芬努巴尔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应了一声。
达克乌斯笑了起来。
那不是刚才那种冷笑或讽笑,而是纯粹的、放松下来的笑。
芬努巴尔也跟著笑了起来。
紧接著,是两人都没再压著的笑声,在室内回荡开来。
「如果你去上课,」笑声结束后,达克乌斯顺势将话题拉回了现实,语气重新变得务实,「你想选什么?」
精神精灵人的远景再妙,终究还远。而眼下,连院校的选址都还没有个影呢。
芬努巴尔没有马上回答。
他收敛了笑意,目光微微偏开,已经开始认真地展开思考。
奥苏安有法律,准确地说,十个王国各有其传承数千年的法律体系与判例标准,其中不少还与宗教教义深深缠绕,早已渗入血脉与仪式之中,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但他不认为这些旧法在新时代还会有多少生命力。
从达克乌斯描绘的蓝图中,他能清晰地感知到。
这些庞杂不一、彼此冲突又相互迭加的地方法律,未来大概率会被整体扬弃,仅保留学术参考与历史研究价值,成为书架上的标本,而不再是现实中的裁尺。取而代之的,将是凤凰王庭颁布的、通行整个帝国的统一法典,一部自上而下、逻辑严密、以秩序与效率为核心的全新规则体系。
至少,在奥苏安与艾希瑞尔必将如此。
至于劳伦洛伦与艾索洛伦……那是更复杂的棋局,牵涉的不只是法律,更是信仰、生态与存在方式本身。
「政治学?」过了很久,他才开口,用一种略带自我审视、仿佛在衡量自身定位的语气回应道。见达克乌斯点头确认,他随即反问道,「你呢?」
「我?或许……公共管理类?」达克乌斯略作思考,「行政管理、公共政策、社会保障与应急管理这些方面,我算是……比较擅长。」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天气。
「确实!」芬努巴尔由衷赞叹了一声,目光中闪过认可,接著话锋一转,带著几分自嘲式的调侃,「看来我们接下来,都得抽出一部份时间,去学院上几堂课?每周一次?一次两小时?」
「差不多。」达克乌斯耸肩,「你、我、马雷基斯……所有常驻王庭、有真材实料的高层,恐怕都跑不掉。」他摊了摊手,一副这就是规则本身的理所当然模样。
芬努巴尔点头,对此他没有丝毫异议,神情平静而笃定。
他的认同,绝非简单地服从安排,而是源于高度清醒、近乎冷酷的政治洞见。
在精灵社会,尤其是即将构建的新秩序中,知识本身便是最核心、也最隐蔽的权力资源。谁能定义『正确的知识』,谁能站在讲台上传授『真理』,谁就掌握了塑造下一代精英思想的无上权柄,那是一种比军队与法令更持久的统治方式。
达克乌斯此举,是要将王庭最高层的意志,直接转化为学术正统,将政治决策熔铸进理论框架之中,从源头杜绝未来可能出现的异端思想或派系学说。
讲台,将是比议会更根本、更深层的权力战场。
让学生,尤其是新生代的精英,亲眼见到、亲耳聆听达克乌斯、马雷基斯这等传奇人物授课,其心理冲击力远超任何书面教条。权威不再是抽象的制度,而是具体的、可感知的存在。这能将抽象的『王庭』和『法律』,具象化为活生生的、充满智慧、威严与魅力的导师形象。
这种基于知识与人格的双重崇拜,将在潜移默化中催生出最牢固、最难以动摇的忠诚。
学生未来捍卫的将不仅是律法条文,更是导师的教诲,是他们亲身接受、亲自认同的世界观。
旧法体系的庞杂,根植于各王国悠久的地方传统与既得利益之中,哪怕表面顺从,内里也暗流汹涌。
直接颁布新法,极可能遭遇无形而顽固的抵制。
但若先从教育层面入手,通过课程,系统性地灌输新秩序的原理、逻辑与优越性,培养出一批批深信不疑、思维同构的『新政精英』。
那么,当新法典最终颁布时,它将不再是被强加的异物,而是被广泛期待的、合乎学理与时代趋势的必然产物。
教育,将在无声中培养出最忠实的拥趸与最高效的执行者。
在芬努巴尔看来,这绝非简单的『授课任务』,而是一项至关重要、回报跨越数百年的战略性投资。他点头同意的,是参与一场塑造未来数百年精灵文明意识形态根基的宏大工程。
站在那个讲台上,他所传授的将不仅是政治学原理,更是新世界的原始码。
「似乎还不够?我把教育给忘了。」一提到上课,达克乌斯的思绪陡然向下延伸,触及到更基础、也更根本的层面。他的眉心微微收紧,像是突然在那幅宏大的蓝图中,看见了一处此前被忽略的结构性空白。
芬努巴尔没有像捧哏般立刻接话,只是静坐原位,双手自然垂放,目光沉静而专注,耐心地等待著达克乌斯自行理清那条逐渐成形的思路。
「艾尔萨林语学、哲学、历史学……」达克乌斯低声重复著,语调缓慢而审慎,「这些理应归入人文学的框架内。」他略作停顿,随后补充道,「还应该加上教育学!」
他并不打算开设一堆彼此割裂的学院,然后再围绕它们建个庞大的大学城什么的。有些制度可以参考,但绝不能照搬。在这个魔法与神祇真实存在、奇迹并非隐喻而是日常可能的世界里,知识当然可以传播,却绝不能任其泛滥。
否则会引发何种连锁反应,或许连奸奇都不知道哦。
另一个就是没钱。
因此,他心中的学院不该只是教学场所,而应当成为地标,是一座城市乃至一个领域的象征与名片。这一点,倒是充分借鉴荷斯白塔的思路——既是学术的圣殿,也是权力本身的具象化。
教育必须牢牢掌握在凤凰王庭手中,但若单独设立一所师范院校,似乎又显得多余?他更倾向于将教育学并入政法学院的体系之中,只需扩大院校的土地范围,使其具备综合学科的承载能力,外形上形似大学城,内核却依旧是高度聚焦、纪律严密的王庭思想熔炉。
「我认为有这个必要。」芬努巴尔轻轻叹了口气,说完他的眼中随之骤然一亮,「我早该想到的……对了,是否还应增设一个学类?」
「逻辑学?」
「是的,逻辑学!」
「有这个必要!」达克乌斯几乎立刻给出了肯定,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而且,必须作为必修课。」
在这个神迹显圣、魔法流淌于世界脉络之中的现实里,谈论『唯物』似乎本身就是一种悖论。但达克乌斯所指的,绝非否认神秘存在的『朴素唯物』,而是一种立足于现实规律、强调实证与推理的思维范式——一种更贴合此世本质的『魔法唯理主义』。
精灵信仰神祇,举行祭祀仪式,向诸神祈求庇佑。但与此同时,他们也观测星辰的运行轨迹以进行远航导航,研究草药的性质以治愈创伤,推演复杂的魔法公式以稳定施法效果。
神恩是莫测的,但法术模型的能量传导效率、药剂配比的量化标准、军事部署中胜算的概率分布等等这些,都必须遵循某种内在的、可被认知、被分析、被优化的规律。
逻辑学,正是梳理这一切的思维骨架。
它教会精灵如何区分神启与幻觉,通过严密的逻辑检验与事实比对,判断一段灵性体验究竟是真正的神恩降临,还是混沌低语,抑或仅仅是自我暗示。
它确保信仰不堕入盲从,即使向爱莎祈祷丰收,也必须同时研究土壤结构、轮作技术与气候周期。
冻土、沙漠是种不出小麦的。当然,往更北或更南的地方就不好说了。
逻辑学让精灵明白,信仰是精神的支柱,而规律是现实的基石;前者给予方向与慰藉,后者保障脚步不陷于泥沼。
它同样是政治与法律不被诡辩腐蚀的堤坝,在辩论、法律裁决与外交谈判中,逻辑是揭露谬误、拆解伪命题、捍卫事实的最锐利武器。它确保政策的制定基于可靠证据与合理推断,而非煽动性的口号或未经审视的古老偏见。
达克乌斯要求逻辑学成为必修课,绝非一时兴起。他要在新一代精灵,尤其是未来将执掌权力、制定规则、传播知识的精英头脑中,深植一种稳定而持久的双重认知框架。
信仰神,但用逻辑理解世界;
敬畏神秘,但用理性构建秩序;
仰望星空,但脚踏实地测量距离。
这是一种独特而成熟的精灵式智慧。
心灵向诸神敞开,双手却紧握规尺与算筹。
逻辑学,将成为那座连接『唯心信仰』与『唯物实践』的桥梁,确保精灵文明在拥抱神秘的同时,永不丧失剖析现实、驾驭规律的能力。
客观唯心主义?
嗯,这很精灵。
群星唯心主义攀科技……不是。
「让惠特尼来担任这门学科的负责人。」达克乌斯几乎不假思索地给出了人选。
随后,他简要向芬努巴尔介绍了惠特尼其人。
为何是她,而非其他人?
这个选择并非一时偏好,而是经过冷静权衡后的结果。
根本原因在于,惠特尼已经完成了她的『历史使命』。在过去一段时期,她以『大发明家』的身份活跃于杜鲁奇社会,几乎成为那个时代的象征之一。
她凭借层出不穷的点子与惊人的动手能力,在缺乏成熟工业体系的条件下,硬生生用灵感与双手,拼凑出一条早期工业化的路径。她所设计并落地的诸多关键机械装置,直接嵌入了生产流程之中,显著提升了效率与产出,成为推动社会结构转变的重要齿轮。
然而,随著瓦尔教派在纳迦罗斯体系内全面铺开,机械工程学不再停留在零散的经验与个人天赋层面,而是逐渐建立起系统性的理论框架、标准化的设计范式与成规模的人才培养体系。
这个阶段,已经不再需要惠特尼这样依靠直觉、灵感与个人能力的『点子王』来填补空白。
但这恰恰是她的优势,或者说,正是这种背景,使她成为执掌逻辑学教鞭的理想人选。
惠特尼懂魔法、高级炼金术、数学、物理、机械,更深谙力学。
这一点,至关重要。
物理是研究物质世界运动规律的科学,其核心并非描述表象,而是发现并应用稳定、可复现的因果关系。而机械装置,正是这些物理原理,如杠杆、齿轮、滑轮、能量转换等最直观、也最精密的现实载体。
分析一个复杂机械的受力分布、运动轨迹与能量传递路径,本身就是最纯粹的逻辑训练。它迫使思考者将一个整体问题拆解为若干相互关联却又相对独立的局部,明确前提条件,厘清因果顺序,并在限定约束下进行系统化推理。
当给定一个目标,比如传递特定运动,或在不增加能耗的前提下放大力量,设计对应的连杆或齿轮系统,直接锻炼的正是问题定义、方案构建与演绎推理的能力。
而当一个模型装置在运行中出现异常甚至彻底失灵,排查故障的过程,便是一场近乎教科书级别的假设—验证—修正的逻辑推演实践。
学生从设计、制作到调试一个机械装置的全过程,看似是在学习工艺,实则贯穿始终的,是流程逻辑与工程化思维。在制作涉及传动机构的模型时,对步骤先后顺序的理解、对工具正确选择与使用的判断,会在不知不觉中,塑造起顺序逻辑、条件判断与资源优化的底层心智模式。
没有比这更唯物的思维淬炼了。
而且,这种认知并不会停留在工坊与实验室里。
当他们离开学院,走上官僚体系的阶梯,开始接触真正的行政事务时,那套通过机械训练出来的逻辑框架,会自然地、几乎不经反思地套用到治理之中。
在他们眼中,一个城市,不再只是人口、街道与税收的堆迭,而是一台由无数部件组成的复杂装置。
税制是能量输入系统,决定资源如何被引导与放大;行政流程是传动机构,任何多余的摩擦都会导致效率损耗;地方贵族与行会如同相互咬合的齿轮,尺寸不匹配就必然产生震动与噪音;而法律,则是限定整个系统运转边界的刚性结构,一旦变形,所有精密设计都会随之失效。
他们学会像检修机器那样审视问题。
当某项政策推行受阻,他们会本能地追问。
是哪个环节的受力被低估了?是否存在未被纳入模型的变量?激励方向是否与预期目标相反?是否有某个看似不起眼的小零件,在关键节点上形成了瓶颈?
于是,他们会像排查故障一样,一层层拆解行政流程,将抽象的问题转化为可定位、可调整的具体节点。
这种官员,往往显得异常冷静。因为在他们的思维中,任何伟大目标若无法被拆解为一连串可执行、可验证、可修正的步骤,就与一张无法落地的设计草图没有区别。
更重要的是,作为精英的他们并不迷信天才式决断,也就是一拍脑袋,二拍桌子。
正如一台机器的可靠性不依赖某个零件的灵光一现,而取决于整体结构的合理冗余与稳定运行,这些由逻辑与机械训练塑造出的官员,会本能地追求制度化、流程化与标准化。他们相信,一个良好的治理体系,应当在任何一名合格操作者手中,都能运转得八九不离十。
当他们坐在会议厅里,讨论的不再是『意志是否坚定』,而是『结构是否合理』;当他们面对危机,优先考虑的不是『展现决心』,而是『系统是否具备应急切换能力』。
让整台机器在更高负载下,依旧保持平稳、可控与可预期的运行状态。
一辆载具或许拥有机魂,让本应报废的零件在信念加持下持续运转,这是唯心的浪漫与神秘,是这个世界所真实存在的奇迹一面。
但无论信念多么强烈,一辆没有轮子、履带的载具,是无论如何也跑不起来的,这便是冰冷、坚硬、不容置疑的唯物铁律。
惠特尼,正是深谙此道之人。
她曾亲手触摸、设计并征服过那些铁律,她不是空谈逻辑、停留在符号与命题层面的理论家,而是用扳手、齿轮和计算尺,在钢铁的震动与火花的迸射中,反复践行并验证逻辑的人。
由她来主导逻辑学教育,能够将抽象的逻辑规则牢牢锚定在最坚实的物理现实与工程实践之上,教导学生如何在信仰与魔法真实存在的世界里,依然学会用唯物之眼审视规律,用逻辑之刃剖析世界。
除此之外,惠特尼还有一个身份——她是沃特的妻子。
既然达克乌斯已决意将沃特调回洛瑟恩,自然也需要对惠特尼做出妥善安置。至于长期异地分隔这类问题,在大规模人事变动中虽难以完全避免,但沃特与惠特尼这对夫妇,或许正好可以成为一个被精心设计、刻意保留的特例。
这背后,涉及一套更为深远的人才与权力整合体系。
他之前与马雷基斯畅想过马雷基斯成为凤凰王后如何如何,其中有一点涉及到了未来精英的培养。
他的想法,是让高位者们的女眷住进凤凰王庭之内。
这并非什么暧昧的后宫设想,而更接近路易十四经营凡尔赛宫的政治逻辑。
既是荣宠,也是牵引;既是体面,也是约束。
在他的构想中,这些女眷并非什么被豢养的附属品,她们本就掌握知识、人脉,乃至实权。
白日,她们要在政法学院中授课传业,站在讲台之上,以学术与威望塑造下一代;或是在王庭的各个院中履职,参与制度的运转与细节的修订。
入夜之后,她们才回归相对私密的宫廷生活圈,有子嗣的,照料与陪伴;暂无子嗣的,或子嗣已经成长起来的,也并非虚掷光阴,可以批改学生课业,主持小型沙龙,或在宴饮与棋牌间维系、编织那张精灵社会特有的隐秘关系网。
至于这一制度该如何推行,高位者们是否会心甘情愿地配合……
其实并不复杂。
完全无需以命令强召。
只需要一个样板。
沃特与惠特尼,便是最理想的第一块样板。
沃特将被调任至洛瑟恩,但其家族在艾希瑞尔的庄园与产业依旧完整保留,这是达克乌斯早已给出的承诺,是根基,是退路,也是安全感。
待这对夫妇抵达洛瑟恩后,无需另觅居所,便可直接入住凤凰王庭内廷。
两人至今尚未有子嗣。
而迁居王庭,或许正是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更稳定的环境,更密切的关注,更显赫的地位,既是荣耀,也为孕育继承人提供了最理想的条件。
与此同时,达克乌斯与德鲁萨拉之间那桩被推迟的婚约,也已无法再拖。当初在险恶群峰中,他将婚事推迟至君临奥苏安之后。
而如今,一切尘埃落定,正是履行承诺的时候。
子嗣,是这一切安排的核心。
当这些孩子的身影开始在凤凰王庭的廊柱间奔跑、在花园中嬉戏时,达克乌斯相信,其他高位者自会做出他们的选择,是将子嗣留在家族庄园中,或是带在身边培养,还是送往王庭,让他们在权力与文化的核心地带成长。
这些孩子,从出生起便注定成为下一代精英中的精英。
他们将在凤凰王的注视下学习武艺与战略,在各有所长的女眷教导下汲取知识,从政治到机械原理,从艺术鉴赏到外交辞令,但比这些显性教育更重要的,是他们在潜移默化中形成的那个独一无二的圈子。
一起长大的情谊,远比成年后建立的同盟更为牢固。他们共享童年的秘密、少年的抱负,也将自然形成未来政治生涯中最可信赖的纽带。
在这个封闭而优越的环境里,他们被灌输的将是完全一致的忠诚对象、文明理想与行为准则。地域、出身乃至旧怨带来的差异,将在这个熔炉中被极大淡化。
他们自幼耳濡目染的,是母亲们处理政务时的思辨,是父亲们前来探望时交谈中泄露的局势判断,是凤凰王巡视时带来的威严、气度与亲切。
他们对权力运作的理解,将成为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凤凰王庭,将是他们真正的『家』与『故乡』。这份根植于成长经历中的情感认同,会使他们在未来的选择中,本能地以王庭利益为最高优先。
所以,这从来不只是一次便利的家庭安排。
这是一次深邃而漫长的政治投资。
达克乌斯通过创造一个无可替代的成长环境与社交网络,正在培植未来数百年间,最核心、最忠诚、也最有效的统治集团。
当这些孩子长大成人,他们彼此之间将是兄弟姐妹般的伙伴;而对王庭而言,他们将是血脉与理念双重意义上的嫡系传承者。
沃特与惠特尼是开始,达克乌斯与德鲁萨拉的婚姻是强化,而在王庭地面上奔跑的孩童,将成为这一切设计最生动、也最有力的证明。
高位者们终将明白:将子嗣送入王庭,并非牺牲,而是为他们铺就一条直达未来权力核心的坦途。
当然,若说得再黑暗一点——这些孩子,同样也是质子。
至于所谓的『夫人政治』,那几乎是必然的副产物。
而且,很精灵。
精灵社会可没什么男主外女主内,女子不能干政的说法。
「你可能不知道,我在命名方面的天赋……」达克乌斯话说到一半,语气里带著一丝自嘲与理所当然混合的意味。
「我知道!」芬努巴尔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接话,「信天翁级商船。」
这句调侃精准地戳中了要害。
「所以……」达克乌斯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笑罢,他抬手向芬努巴尔做了一个极为随意、却分量十足的手势——请。
「院?」
这一次,轮到达克乌斯点头了。
这个院,显然不是单纯意义上的学院的院,而是各个院(部)的院。
也就是说,在芬努巴尔的构想中,这个存在,既是学院,又是由凤凰王直接统辖的、具备行政与裁决权能的王庭机构。
学术与权力,在此合流。
「回廊院?」芬努巴尔试探性地给出了答案。
见达克乌斯点头表示认可,他的语气随之变得笃定起来。
「回廊,指精灵建筑中常见的环廊,象征知识与思考的循环往复、薪火相传;亦隐喻法律与政治的辩证回响,每一条律法,都需在历史长廊中经受检验;每一次裁决,皆是对古老智慧的应和。」
「法理即乐章,政略如和声。」达克乌斯顺势接过话头,「律条如音符,需在回廊之间精准共鸣;治国若谱曲,当于永恒之中织就和谐。学子于此修习,学习的,便是如何在这座回廊之中,奏响属于新时代的秩序交响。」
「是的!」芬努巴尔的神情几乎可以用遇到知音来形容,眼中亮起的光芒毫不掩饰。
然而,下一刻,达克乌斯抛出的那个问题,却让他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那司法呢?」
芬努巴尔沉默了。
短暂,却异常激烈。
「裁判院?」他先是给出了一个最直观的答案,随即自己否定,「点明司法审判职能,庄重且权威……不行,太直白了。」
「天秤?象征绝对公正与权衡……太常见。」
「回响?喻示每一次判决皆是对古老律法精神的当代回应,其裁决将成为后世判例的余音之源……不行。」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眉头越皱越紧,显然左右脑正在激烈交锋。
达克乌斯始终没有插话,他只是看著,看著芬努巴尔在概念的迷宫中来回踱步,等待他自己走到出口。
「镜界?」芬努巴尔忽然停住,像是抓住了什么,「司法如明镜,映照事实本源;借用哲学中真实与倒影的辩证关系,判决需穿透表象,触及本质?境界院!」
这个名字落下的瞬间,仿佛终于尘埃落定。
「不错!」达克乌斯毫不吝啬地赞叹道,「我甚至已经想好了人选。」
说完,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随即站起身来,动作利落而干脆。
谈话结束了,上班时间到了。
作为最牛的马,他还有正事要办——去找丘帕可可。
这,也是他刚才安排耶利安前往查佩尤托的原因。
(开始快进)(本章完)
(https://www.yourxs.cc/chapter/4714/114366977.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