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4章 危局、识破
䍺心底的怒火刚刚升起。
下一瞬却又彻底熄灭！
因为它感受清楚了这道气息。
阴冷、深沉，带着一股怎么都压不住的狂躁。
他妈的，这是一条刹海真龙！
䍺僵硬地扭过头。
一张消瘦无比的脸，几乎贴在了它的身侧。
来者眼窝深陷，面色苍白，头顶龙角隐隐泛着黑光。
一双赤金色的龙瞳没有多少神采，只带着几分迷茫安安静静地看着它。
乍看之下，甚至有些温和。
可䍺看得清楚。
它的嘴角一直在抖，眼皮一直在跳！
明明没有笑意，却一次次向上扯动，露出森白牙齿。垂在身侧的手掌也在不停抓握，指甲嵌入掌心，渗出的鲜血又被他随手抹去。
像是稍有不顺，便会将眼前的一切撕碎！
䍺的血红眸子骤然收缩。
完了！敖定！
刹海九龙王，疯龙敖定！
艹！怎么偏偏碰上了这个疯子！
若是其他龙王，䍺还能辩解几句。
毕竟它还有用，刹海龙族舍不得真把它怎么样。
可敖定不一样。
这个疯子的脑子，早就坏了！
当年敖定为了报复碧海龙族，讨回它失去的一切！
它不择手段！
算计同族，挑动争端……只要能够达到目的，什么恶事它都做了。
它以为自己的谋划足够隐秘，却不知道，刹海那些龙祖一直都看着它。
它做了什么，要做什么，那些老东西全都知道！
而且那些老家伙非但没有阻止，反而顺着它的算计，一步步推着它往前走。
有些事它原本做不到。
那群老东西便替它扫清阻碍。
哪怕代价巨大，那群老东西也总能帮它补上窟窿！
那时候的敖定以为这是自己的手段。
等到最后才发现，它不过是一条被舍弃的弃子！
龙族与人鱼一族大战，需要一个挑起争端的罪魁祸首。
需要有人承受各方怒火，背下那个滔天大锅。
而敖定，便是最合适的那个！
恶事是它做的，争端是它挑的。
到了清算的时候，它连辩解都无从辩解。
难道要说，那些龙祖一直知道？
知道，又能如何！
最后，敖定担下来所有的责任，被终身圈禁在第九龙宫。
它自然不甘。
可最后它还是认了。
因为他的儿子敖苍确确实实得到了龙血真火。
也确确实实重新回到了刹海龙族重点培养的地位。
而碧海龙族，特别是敖焉和敖憎两个该死的，也都付出了代价！
它失去了自由，却换来了报复碧海龙族的机会，换来了儿子的未来。
这笔买卖它觉得很划算！
敖苍是它唯一的子嗣了。
只要苍儿还在，只要苍儿能够成长起来，第九龙宫便不算败！
它便不算是失败！
敖苍每强大一分，它便觉得自己也跟着强大一分。
就像是借着儿子的身，再重活一次！
看子代父，看子代父......敖苍是他的儿子，又何尝不是另一个它！
敖定这一生失去的东西很多。
权力、尊严、未来、道途......
到了最后，它已经一无所有了！
除了敖苍！
可偏偏一千年前，亘古崩灭之前。
李玄破封后，紫雷山龙族的祝虞暗中报信，将李玄的身份与踪迹送到敖苍面前。
它那个早已被怨恨折磨得近乎失控的傻儿子。
不顾根基，不顾寿元，强行突破七阶，离开祖龙殿去找李玄寻仇！
然后……
敖苍死了。
哈哈哈哈！
它的苍儿死了！
李玄杀了他的苍儿，刹海龙族杀了他的苍儿！紫雷山龙族杀了它的苍儿！
这个世界，杀了他的苍儿啊！
一切都没了。
它背下罪责，忍下屈辱，在第九龙宫里熬着，等着。
等着敖苍一飞冲天，洗刷他们父子俩满身的痛苦和煎熬，洗掉他们过去的失败！
到头来，没等来敖苍进阶九阶的消息，却等到了儿子的死讯。
它连敖苍的尸身都没能看见！
亘古破灭后，被圈禁在龙宫中的敖定侥幸逃过大劫，随着刹海龙族来到山海天。
从那以后，它便彻底疯了。
灵智半失，神魂不稳。
有时候还会安安静静地坐着，嘴里念叨苍儿。
下一瞬，却又会暴起，将眼前出现的所有生灵尽数撕碎！
属臣也好，龙属也罢。
甚至同族真龙，它都敢扑上去撕咬！
若非其他几宫的龙王及时压制，又联手封印它的大半神魂，第九龙宫剩下的那些属臣，怕是早被它屠戮一空了。
可封印神魂，不代表治好了疯病。
敖定随时可能暴起杀戮。
现在的敖定，根本不能用常理来揣测！
你以为它清醒了，它却可能正在想怎么拧断你的脖子。
你以为它疯了，它又偏偏能认出旧人，记起往事。
刹海龙王们不敢再将它留在族地，只能把它放逐在山海天。
随它去疯，随它去杀。
由他祸害山海天，总好过留在族内祸害自家龙子龙孙！
不过敖定偶尔清醒时，还是会回刹海族地。
自然而然，它也见过䍺这个被放养的异兽。
如今看来，它多半就是在返回族地的途中，意外发现了䍺……
怎么办？怎么办！
䍺心头猛地一沉。
若这里只剩它自己，倒也无所谓。
杀又杀不死，顶多被这疯子折腾一番。
可李云戈还在旁边！
不只是李云戈。
它身边还有李疆远，珠子里还有整个李氏！
一旦被敖定发现……李氏的老祖，可就是杀了它儿子的李玄啊！
䍺下意识将身侧的血肉遮住，身前那颗透明珠子也悄然隐去。
“九，九龙王。”
它努力让声音平稳些。
“我在看这人族渡劫呢！”
“最后一道了，看完就……”
䍺本能地开始遮掩，观摩强者渡劫在任何一片天地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敖定没有搭理它，歪了歪脑袋，目光越过䍺看向远处的劫云。
天幕之上，血色雷光不断收缩。
那缕灰蒙蒙的混沌气息也越来越厚重。
巨坑里的李云戈浑身淌血，双脚深陷岩层，却仍死死仰着头。
他所有心神都在最后一道雷劫上。
根本不知道，雷劫之外，还有一条疯龙正在看他。
“渡劫……”敖定轻轻念了一声。
它的眼睛忽然亮了些，嘴角也缓缓扯开，露出一个又哭又笑的诡异表情。
“苍儿之前也渡劫了。”
“七阶，七阶啊……”
“䍺，你知道吗？我的苍儿可是刹海百万年一出的天骄！”
䍺不敢接话。
敖定却忽然皱起了眉头。
那张本就诡异复杂的脸上，又浮现出一丝疑惑。
下一瞬，磅礴灵识毫无保留地展开！
䍺头皮一麻，急忙向前挪了半步，挡住它的视线。
“九龙王，这人族没什么好看的……”
敖定只是随手一推，将它扒开。
䍺僵在原地，不敢反抗。
它身上的血脉烙印还在！
动手不仅会惊动刹海龙族，更可能直接激怒眼前这个疯子！
“哎，哎哎哎……”
敖定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
它伸长脖子，直勾勾地盯着雷劫下的李云戈。
“这人身上的气息，怎么有点熟悉啊！？”
䍺心头骤然一凉。
敖定的鼻翼轻轻翕动。
脸上的迷茫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不是清醒。
而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明悟！
血道道种仍在跳动。
李云戈周身的血气不断涌起，其中属于李氏的血脉气息，也在此刻变得清晰无比。
敖定认出来了。
这是李氏的气息！
青溟阙李氏！
李玄的李氏！
那杀了它苍儿的那个李玄！
“苍儿……苍儿，苍儿！”
敖定嘴唇颤动，两行浑浊泪水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
它却在笑。
嘴角越扯越大，直到整张消瘦的脸都变得狰狞。
“找到了。”
“哈哈哈，找到了！”
敖定猛地抬起头，尖锐笑声穿透雷鸣。
混沌雷劫闪烁，映照着它那张狰狞的脸！
“本王终于找到你们了！”
“桀桀桀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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