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0章 剑气地狱

第1440章  剑气地狱

    叶洋立在归墟上空千丈处，身后是二十余位精挑细选出来的修士。

    这些人修为最低的也有炼虚中期，最高的是三位雷劫巅峰。

    韩渊站在叶洋身旁，他的气色比三日前好了太多，虽然白发依旧，但眼神锐利如鹰。

    他手中捧著一面青铜古镜，镜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天阵宗传承数万年的「万象阵图」。

    「叶前辈，下方三百丈处有一片时空裂隙群，密集程度远超归墟外围的平均水平。」

    陈太岳皱眉。

    「按照您三日前给出的分布图，这片区域本该只有七道裂隙，但现在至少有二十三道「」

    O

    叶洋并不意外。

    「归墟的时空裂隙会随著灵气潮汐的涨落而变化。这三日恰好是归墟灵气潮汐的巅峰期，裂隙数量增多是正常的。不过这个数字还在可控范围内一只要不超过五十道，就不会影响阵法的布置。」

    他抬手示意众人下降高度。

    越是靠近归墟，空气中那股狂暴的剑意就越发浓烈。

    「停。」

    叶洋忽然伸手拦住众人。

    就在前方百丈处，一道细如发丝的银光在空中一闪而逝。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那是上古剑仙残存的一缕剑意。

    「这就是归墟。」

    「方才那道游离剑意只是最普通的一种。归墟深处还有更可怕的东西，剑意凝聚成的实体剑罡、能够吞噬神识的时空漩涡、以及连我都摸不透规律的剑潮」。

    「7

    「剑潮爆发时，方圆数十里内的所有游离剑意会同时暴动，如同海潮般席卷一切。」

    有人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他取出一叠符箓，分发给众人。

    「每人一张感应符，贴在胸口。一旦感应符开始发烫，说明周围的剑意浓度超过了安全阈值，必须立刻后退。」  

    三年过去，归墟确实发生了一些变化。

    最大的变化出现在东南方向。

    那里原本是一片相对安全的缓冲区，七道时空裂隙呈北斗七星状排列，彼此之间有稳定的灵气通道相连。

    但如今那片区域多了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长约三里，宽约百丈，裂缝中不断涌出混沌乱。

    ，将原本稳定的灵气通道搅得天翻地覆。

    叶洋停在那道裂缝边缘，眉头微皱。

    这道裂缝的出现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

    按照他的设想，母皇进入归墟后会沿著他规划的路线一路深入，最终被引到核心区域的那道剑痕正上方。

    但这条路线有一半需要经过东南缓冲区，如今缓冲区变成了空间裂缝，路线就必须重新规划。

    他取出玉简，将新的地形信息录入其中，同时在识海中快速推演新的路线。

    半个时辰后，他重新浮上高空，将更新后的路线图分发给所有人。

    「情况比我预想的复杂一些，但不算太坏。东南方向多了一道大型空间裂缝，但西北方向的时空裂隙反而减少了，整体来看，归墟的杀机分布出现了偏移，偏移的幅度大约在三百丈左右。」

    他看向陈太岳。

    「阵法布置的位置需要微调。原本计划设在东南方向的五处阵眼改为设在东北方向，那里有三座天然的剑意屏障，可以用来掩护阵眼不被母皇提前察觉。」

    陈太岳点头，立刻带著几位阵师去勘察东北方向的地形。

    这时，一直在外围布置探测阵法的年轻阵师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叶前辈！您来看这个！」

    众人纷纷聚拢过去。那年轻阵师手中捧著一面探测阵盘，阵盘上的指针正在疯狂旋转，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阵盘边缘的十二枚感应晶石同时亮起，发出刺目的红光。

    叶洋接过阵盘，只看了一眼，面色便微微一沉。

    「这是————剑气共振。」

    他的自光猛然抬起，望向归墟核心区域的方向。

    就在那个方向上，一道肉眼可见的银色光柱冲天而起，贯穿了层层灵气雾带，直冲云霄！

    「是那道上古剑痕！」有人失声惊呼。

    叶洋抬手示意众人噤声，自光紧紧盯著那道光柱。光柱持续了大约十息，然后缓缓消散，归墟重新恢复了原本的混沌与寂静。

    但他的眉头依然紧锁。

    「不对。」

    他低声自语。

    「剑痕从未在这个时间点爆发过。按照它的运转周期，下一次爆发至少应该在半年之后。」

    陈太岳面色凝重。

    「叶前辈的意思是」

    「有东西在刺激它。」

    叶洋的目光在归墟中缓缓扫过。

    「或者说，有某个存在，在试探它。」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母皇的身影。

    难道她已经知道归墟的存在了？

    不。

    归墟的位置极为隐秘，四周有天然的空间褶皱作为屏障，若非他当年机缘巧合之下闯入，根本不可能找到这里。

    那么，是什么在触动那道剑痕？

    「继续勘察。所有人加快进度，务必在天黑之前完成全部地形的测绘。

    众人领命，各自散开继续工作。

    叶洋独自悬立在归墟上空，俯瞰著下方那片混沌翻涌的剑域。

    他的神识缓缓探出，试图感知那道剑痕暴发后残留的能量波动。

    叶洋知道必须这么做。

    因为他感知到了一些东西。

    一些隐藏在剑痕爆发余波之下的、极其微弱但绝非剑意本身的能量残余。

    那是一缕若有若无的暗紫色雾气，正缓缓从归墟核心区域的方向飘散出来。

    叶洋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母皇的力量残留。

    怎么会？

    她不可能已经进入归墟。

    如果是那样，剑痕早就全面爆发了，不会只出现十息就平息。

    更何况，归墟外围的空间褶皱没有任何被撕裂的痕迹，所有通往归墟的路径都在他的神识监控之下。

    除非。

    除非母皇的力量不是从外面进入的，而是从内部渗透出来的。

    叶洋的脊背陡然窜起一股寒意。

    在那里，在太古灵脉与上古剑意交织的核心之地，他感知到了一样东西。

    一根触手。

    一根细如发丝、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暗紫色触手。

    而那根触手的另一端，一直延伸到归墟深处。

    延伸向那道上古剑痕的正下方！

    叶洋的脸色彻底变了。

    母皇不是在试探归墟。她早就在归墟里面了。

    或者说，她的力量，早就在归墟里面了。

    那道触手不知是何时植入的，也许是在母皇降临东海的那一刻。

    也许是在更早之前。但无论如何，这意味著一个可怕的事实。

    母皇对归墟的了解，可能远超他的预期。

    而他准备在归墟中围杀母皇的计划，从一开始就可能已经暴露了。

    叶洋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根细如发丝的触手上。

    神识顺著触手延伸的方向一路追溯，穿透层层叠叠的时空裂隙，最终在归墟核心区域那道上古剑痕的正下方。

    那团能量极小。

    不过拳头大小，却如同一颗活著的心脏般微微搏动著。

    叶洋收回神识，面色平静如常。

    他没有声张。

    身后二十余位修士仍在忙碌地测绘地形、勘定阵眼，没有人注意到他那一瞬间的异常。

    韩渊正带著天剑门的弟子在东北方向布置探测阵盘。

    陈太岳和几位阵师争论著第三处主阵眼的最佳位置，柳青萍则领著彩云阁的女修在归墟外围布置迷阵的基底。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叶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母皇在归墟深处埋了暗子，这件事绝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否则刚刚凝聚起来的士气会在瞬间崩塌。

    这支由各宗拼凑起来的联军，会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散掉。

    但他也清楚，这意味著原定的计划必须暗中调整。

    归墟不再是纯粹的狩猎场。

    母皇在这里留了后手，那就意味著当她踏入归墟的那一刻，这里会变成一座双向的陷阱。

    他布阵围杀她，她也在利用这根触手反向锁定所有人的位置。

    接下来，就看谁能先看穿对方的底牌，谁才能活到最后。

    「叶前辈！」

    陈太岳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著几分兴奋。

    「第三处主阵眼的位置老夫找到了！东北方向那三座剑意屏障恰好构成一个天然的三角形，彼此之间的灵气通道虽然曲折，但稳定性远超预期，简直是天赐之地！」

    叶洋收敛心神，身形一闪便落在陈太岳身旁。

    「带路。」

    不一会儿，二人就到了目的地。

    前方。

    三座剑意屏障呈品字形分布，每座高约百丈，通体由凝固的剑罡构成。

    表面流转著淡青色的寒光。

    剑气彼此交织，形成了一张天然的防护网，将内部的灵气锁得严严实实。

    叶洋伸手按在其中一座剑意屏障上，感受著其中蕴含的剑意脉络。

    与他当年初入归墟时相比，这三道剑意屏障的强度丝毫未减。

    上古剑仙残留的剑意历经万年而弥坚，绝非偶然。

    「传令下去。」

    叶洋收回手，语气不容置疑。

    「所有主阵眼一律布在这三座屏障的内部。每座屏障内布一道主阵、三道辅阵，阵眼之间以五行聚灵盘串联。」

    陈太岳一愣。

    「叶前辈，全部主阵眼都集中在这片区域————」

    「不错。」叶洋打断他。

    「归墟的地形我刚才重新评估过了。东南方向多了那道大型空间裂缝之后，母皇如果从那个方向进入，会被裂缝中的混沌乱流拖慢至少十息。」

    「西北方向虽然裂隙减少，但灵气潮汐的涨落幅度反而增大了三成，不利于大范围阵法运转。」

    「只有这片区域，地势稳固，灵气充沛，又有天然的剑意屏障作为掩护。与其把阵法分散布置，不如将所有力量集中在一个点上。」

    陈太岳虽觉得叶洋这个决定有些突兀，但出于对这位独斩大乘的剑仙的信任，他没有再多问，转身去传令了。

    三个时辰后。

    归墟上空，三座剑意屏障内部的阵法布置已接近完成。

    这期间的经历并不平静。

    归墟中那些游离的剑意、突如其来的时空裂隙、毫无征兆爆发的灵气漩涡，不断试探著所有人的神经。

    一位渡劫中期的阵师在布置辅阵时，脚下忽然裂开一道三尺长的空间裂隙。

    若非叶洋眼疾手快将他拽开，那阵师已经变成了两截。

    但终究是布置完成了。

    三座剑意屏障内部，三十六道阵眼星罗棋布，每一道阵眼都嵌入了从断龙渊回收的核心阵材。

    五行聚灵盘悬浮在阵群正中央，缓缓旋转，将三座屏障内部的灵气不断压缩、提纯，再输送向每一道阵眼。

    天罡镇魔柱被拆成了二十四截，每一截都化作一根高约十丈的青铜巨柱，均匀分布在三座屏障的外围，形成了一个环形封锁带。

    一旦母皇踏入这个环形区域，二十四根巨柱将在瞬间激活，形成一层足以困住大乘巅峰修士至少二十息的禁闭空间。

    但这还不够。

    叶洋立在三座屏障的正中央，周身剑意缓缓升腾，与周围那些游离的上古剑意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他闭上眼睛，识海中浮现出归墟的全貌。

    想要杀死一尊大乘巅峰的母皇，仅靠这些阵法和天罡镇魔柱远远不够。

    归墟最大的杀器不是阵法，而是那位上古剑仙留下的剑意。

    而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以自己的剑意为引，将那些沉睡在归墟各处的上古剑意全部唤醒。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虚空中缓缓划过。

    没有惊人的气势，没有刺目的剑光，只有一道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剑痕，如同水面上的涟漪一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他在引剑！」

    陈太岳脸色骤变，一把拽住身旁的弟子向后急退。

    下一瞬，归墟震颤了。

    先是极远处的废墟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剑鸣。

    紧接著，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剑鸣声从归墟的每一个角落次第响起，汇聚成一片铺天盖地的怒潮。

    所有人同时抬头。

    归墟上空那片终年不散的灵气雾带开始剧烈翻涌，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

    无数道银白色的剑光从废墟深处冲天而起，密集得如同暴雨倒悬。

    那些上古剑仙残留的剑意，在叶洋的引动之下，终于苏醒了。

    「稳住心神！不要直视那些剑光！」

    柳青萍厉声喝道，同时展开九天玄女图，一层柔和的青光笼罩住修为较低的修士。

    那些上古剑意虽然被叶洋引动，但并未完全受他掌控，剑光中蕴含的凌厉剑意足以让雷劫以下的修士神魂受创。

    叶洋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剑意的牵引之中，陷仙剑意和绝仙剑意同时在他体内运转，化作两道截然不同的剑意漩涡。

    将周围那些刚刚苏醒的上古剑意不断吸引过来。

    这是一项极其危险的操作。

    那些上古剑意经历了万年岁月的淬炼，早已变得桀骜不驯。

    紧接著，叶洋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动了一下，每一次划动都留下一道细密的剑痕。

    那些剑痕在空气中凝而不散，逐渐交织成一张覆盖方圆数十里的巨大剑网。

    上万道上古剑意被这张剑网牵引著，按照他的意志开始排列重组。

    西北方向的剑意最密集。

    叶洋将三千道游离剑意压缩成一道长达十里的剑幕，悬在归墟上空，剑尖朝下，如同悬在头顶的断头刀。

    东南方向是那道新出现的空间裂缝。

    裂缝中涌出的混沌乱流虽然危险，但也是绝佳的催化剂。

    叶洋将两千道上古剑意引入裂缝之中，任由混沌乱流将它们搅碎、重组、再搅碎，最终形成了一道由无数剑意碎片组成的恐怖漩涡。

    南北两侧各布下了一千道剑意，呈雁形阵列展开，封锁住所有可能的退路。

    最后是归墟深处那道剑痕的正上方。

    叶洋的动作慢了下来。

    那是母皇暗子所在的位置。

    如果将剑意直接覆盖在那片区域，母皇的暗子必然会产生反应，打草惊蛇。

    但如果不封锁那片区域，母皇完全可以从那个方向突入，避开大部分剑意的攻击。

    短暂思忖后，叶洋做出决定。

    他没有将剑意直接布置在剑痕正上方，而是将五千道上古剑意编织成一张巨大的漏斗状剑阵。

    这样一来，无论母皇从哪个方向靠近剑痕，都会被剑阵笼罩。

    但只要她不触及剑痕本身，剑阵就不会完全触发。

    而一旦她接触剑痕，整张剑网会在瞬间收拢，将她的力量连同那道暗紫色的触手一并绞杀。

    做完这一切，叶洋的面色已经苍白如纸。

    连续引动上万道上古剑意，即便以他的剑道修为和大乘灵光的支撑，也几乎榨干了体内残余的每一分力量。

    他取出一枚丹药塞入口中，感受著药力在经络中化开，这才缓缓睁开眼。

    归墟已经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方圆数百里的空间内，到处悬浮著银白色的剑光。

    头顶是绵延十里的剑幕，脚下是翻涌不息的剑意漩涡，四面八方是层层叠叠的剑网，每一层都散发著令人室息的锋锐气息。

    那些游离剑意不再漫无自的地游荡了，它们在叶洋的编排下构成了一个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剑阵。

    一个真正的、以剑气为骨、以杀意为魂的绝杀之域。

    陈太岳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哪还是阵法————这分明是一座剑气地狱。」

    是的，剑气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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