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八百二十二章 这样的师姐

“背信弃义之徒！”

  燕上人怒斥秦桑，同时他面容骤然衰老，登时血肉干枯、头发花白，仿佛瞬间丧失了生机。

  他曾对秦桑宣称自己有保命之法，只不过代价太大，一直没有下定决心，看来是真的。

  之前秦桑对燕上人承诺，只要他能够配合，最后会放他一条生路。后来燕上人也确实做到有问必答，在追踪鸾云山主等人时立下了功劳。

  看到青君，燕上人还以为秦桑翻脸无情。作为阴山府君的爪牙，他在追踪青魔君余孽时非常卖力，自认落到青魔君手中，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再无丝毫侥幸，极为果断地施展逃命神通。

  就在燕上人变成一具骷髅，双眼中的最后一缕神采即将消失的时候，瞳孔忽然放大，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

  接着惊人的一幕出现了，他的衰老被终止，已经干瘪的血肉吹气似的膨胀起来，瞬息之间变回原状，生机也恢复如初，神通竟然被逆转了！

  燕上人看向青君，露出惊骇和恐惧的表情。

  当旁边的三人意识到燕上人身上发生了什么，也都震惊万分。

  观寂府君的脸色变了变，意识到了什么，喃喃道：“难怪君上要攻打青魔宫……”

  青君看过来，淡淡道：“怒魔君能够给你的，我都能给你。”

  一旁的秦桑见青君有收服他们的想法，便收回了话头，现在正值用人之际，将这几位魔君收为己用才是最好的选择。

  观寂府君没有丝毫犹豫，伏地便拜，“观寂拜见君上！”

  他不是攻打青魔宫的主力，手上没有沾染多少青魔宫修士的鲜血，不像燕上人和北夷魔君。

  观寂府君非常清楚，自从落到秦桑手里，很难再获得自由身了，之前那般做派，只是想要给自己找一个好君主，既然青魔君有不逊于怒魔君的神通，改换门庭自然就没了障碍。

  见此情景，另外三人心中的忐忑也都稍稍平复，但当青君的视线落到他们身上时，又不由提了起来，心神紧绷。

  “尔等虽是奉命行事，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本宫给你们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以观后效。”

  青君扫了四人一眼，冷冷道。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放下心来，和观寂府君一样伏地参拜，齐声道：“谢君上开恩！”

  观寂府君一改面对秦桑时的傲然，连声道：“君上宽恩，属下铭感于心，必竭尽绵薄，绝不负君上所托！”

  青君自不会被言语迷惑，道：“尔等放开心神。”

  四人神情大变，但无可奈何，只能放开心神，让青君种下禁制。

  片刻后，他们内视己身，没有察觉到任何异状，却让他们更加害怕了。

  仅仅种下禁制还不够，想将他们收服，青君还要借助一些手段，恩威并施。而且四人身份不同，须得区别对待。身为青魔宫之主，青君当然熟知御人之术，无须秦桑提醒。

  屏退四人，秦桑和青君继续对饮畅谈，他们不论道法，只说往事。尘封了几千年的记忆又变得鲜活起来，木亭里时而会响起两人的笑声。

  接着两人又说起各自的经历。

  对青君的经历，秦桑基本了解了，青君对秦桑的经历还很好奇。

  师姐连他是紫微传人这个秘密都知道，可以说是知道他秘密最多的人之一，在师姐面前，秦桑没有任何压力，将师姐飞升后的经历娓娓道来。

  青君不会因秦桑遇到危险而心忧焦急，也不会因秦桑化险为夷而转忧为喜。但当听到秦桑的种种作为，遇到赞同处会点头赞许，觉得秦桑哪里考虑不周，也会毫不客气地点评几句，带给秦桑新的思考角度。

  不知不觉间，日已西斜，一坛桃花酿见底。

  秦桑伸了个懒腰，望着夕阳出神，这一刻仿佛真的回到了几千年前的桃花谷。

  “师姐随我去逸笙府吧。”

  红玉门太小。

  青魔宫被连根拔起，几处分坛也都被捣毁，基业毁于一旦，现在也不可能收回灵璧湖。秦桑原本仗着清源前辈狐假虎威，现在青君可以站在他的背后，控制逸笙府。

  “等一等……”

  青君看向亭外的桃林，“今年的桃花长势极好，我采摘一些，给你酿几坛好酒。”

  ……

  逸笙府。

  秦桑和青君乘云，徐徐飞行。

  “师弟有心了，有一府之地足以，”青君俯瞰逸笙府，满意地点点头，当年青魔宫也只占据了一府而已，而且周围各方势力环视，被迫和他们妥协，不像秦桑‘打扫’的这么干净。

  现在逸笙府完全在他们掌控之中，三蝎殿讨伐失利后，那些觊觎逸笙府的势力也都把手缩了回去。

  正说着，一座佛寺出现在他们视野之中，正是承印寺。

  “没想到师弟和佛门的牵涉也如此之深。”

  青君轻笑，听到秦桑的那段经历，以她的性子，都不禁开口调笑秦桑‘涉猎广泛’。

  原本秦桑只是修了几枚佛印，自从接受了雷海圣僧的因果，和佛门的牵涉越来越深。

  秦桑无奈，看着寺中僧人，道：“以后就要劳烦师姐照看他们了。”

  青君轻点螓首，疑惑道：“此事容易，只是承印寺要兴盛到什么地步，才算完成那位圣僧的誓愿？”

  “我亦不知，”秦桑思忖道，“恐怕不仅要承印寺兴盛，还要等我集齐九大佛印，将金刚一脉的传承完整留在魔界，才算完成。”

  “我会替师弟关注魔界佛门的……”

  青君忽然想到什么，“不知师弟有没有见过魔界的道门弟子？”

  “未曾得见，”秦桑摇头。

  “我曾听白神将说起，他特意拜访过几个魔界道宗，”青君神情有些异样，“灵界和魔界，两个不同的大千世界，相隔极为遥远，并且中间危险重重。据说，在两界相撞前，两界大能几乎不可能抵达对方的地界，魔界是被洪荒潮汐推到这里的，之前并不知道灵界的存在。两界却同样诞生出人族，都有佛法和道法流传，不知师弟怎么看？”

  秦桑猜测道：“纵观两界的历史长河，似紫微剑尊那般大能不止一位，他们的实力应该能够横渡宇宙洪荒，或许是他们带到另一个世界，留下种子……”

  “或许吧，不过我有一个更大胆的猜测，师弟想不想听？”青君让白云悬在承印寺上空，负手望向苍穹。

  她目光悠悠，似能望断九霄，追寻那九天之上，最高绝、神秘的所在。

  秦桑来了精神，“师姐有什么猜测？”

  “师弟觉得，修道的终极是什么？成仙就是尽头么？仙人之上会不会还有更高的境界？”青君反问。

  “肯定会有！”秦桑断然道。

  修为越高，越能体会到大道的浩瀚和广博。

  譬如他修炼《红莲劫经》，修持火行大道，从大道之中所得和真正的大道相比，宛如沧海一粟，因此任何合体修士都不敢说自己掌控大道。

  从合体突破大乘，秦桑觉得，至多从一粟变成一屋，成仙后或许能够变成一山。

  当然，每次境界的跨越都是一次蜕变，不能这么简单直白地对比大小，但道理是相通的。

  “所以，何为成道，修道的终极会是什么呢？”

  青君在心中遐想，“假如这个成道者是世间的第一个人，他会不会成为人祖，从而影响整个宇宙的道则？从此以后，无数大千世界都会诞生出他的后裔，最终形成人族。假如他是佛祖，便将佛法播撒到宇宙中的每个角落。假如他是道祖，每个大千世界都会有修士无师自通，在冥冥之中明悟道法，传下道统。甚至，可能还有一位天魔之祖，和一切大千世界的生灵对立，因此宇宙洪荒之中孕生无数天魔，等着吞噬大千世界……”

  青君的声音在秦桑耳畔回响，他没有开口，沉浸在师姐的遐想之中，他也曾有过这种畅想，但不如师姐想的那么深、那么远。

  人祖、佛祖、道祖、天魔之祖……

  自从踏入修仙界，秦桑的追求只有一个，那便是成仙。但只有到了师姐说的这种境界，才是真正的无所不能吧。

  一人成道，即可让宇宙的大道为之改变！

  秦桑怔怔看着青君。

  这一刻，青君身上似乎绽放出世间最耀眼的光芒，在她的光彩照耀下，秦桑都有些黯淡。

  从师姐的语气之中，秦桑感受到的不止是深深的向往，还有磅礴的野心和无限的斗志！

  她的志向远比自己更高，成仙只是她中间的目标，就算飞升，也绝不会停下脚步！

  秦桑不会嘲笑师姐眼高于顶。当年他刚刚踏入修仙界，就立下成仙的志向，何尝不是眼高于顶。

  又一次，秦桑重新认识了师姐。

  他看着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容，默默收起心头那一缕缱绻的思绪。

  这样的师姐，任何人都不值得她留恋，任何困难都不可能让她停下！

  当被真煌圣火左右命运，她会痛苦、会挣扎，但斗志不会消减半分，而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助师姐跨过那道难关。

  青君回过神来，露出一丝微笑，“我第一次对别人说这些，让师弟见笑了。”

  ……

  青君和秦桑没有在逸笙府停留太久，也没有见江谢夫妇。

  巡视了一番，两人便直奔焰雀府。

  焰雀府手里掌握着比崆木薪火更强的灵火天婴火，秦桑查到他的背景后，由于忌惮丹极阁，放弃了抢夺灵火的打算。

  不过，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师姐正竭力阻止和真煌圣火完成最后的融合，在此之前，秦桑要尽可能提升阳神的修为。

  他们现在就是要去向焰雀府君‘讨要’天婴火。

  由于师姐还没有完成最后的融合，和怒魔君等人相比还有不小的差距，但拿捏一位府君轻而易举。

  他们早就查清了焰雀府君的底细，抵达焰雀府，直奔焰雀府君的道场。

  秦桑和青君都掩盖了气息，换成另一个身份，不过秦桑将修为显露出来。

  焰雀府君的弟子拿到他们的拜帖，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将他们请入府中。

  “两位前辈请坐，晚辈这就去将拜帖呈上，不过师尊来去无影，晚辈也不清楚师尊是否还在府中，”弟子恭声道。

  “有劳了，”秦桑和颜悦色，“倘若府君不在，便将拜帖留下，我们来日再来拜访。”

  弟子应了声是，匆匆退下。

  又侍女奉上灵茶。

  青君和秦桑神态自若，品味茶香，不多时，青君忽然道：“来了。”

  片刻，那名弟子跟着一位气度儒雅的男子走进大堂。

  秦桑和青君都抬眼望去，此人正是焰雀府君。

  焰雀府君的神情隐隐有些不悦，看到是两个陌生人，眉头一皱，冷声道：“二位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你们在拜帖之中所言，本府君为何从未听闻，未免危言耸听！”

  他的语气有些冲，在自己的道场里，底气十足。

  话音未落，大殿里的气氛忽然一变，两名侍女还在殿内，那名弟子亦步亦趋跟在焰雀府君身后，此刻他们却仿佛正在不断远离，唯独将焰雀府君留在原地。

  这一刻，焰雀府君只觉得自己竟在被从自家道场剥离出去，不由面色大变。

  “你们！”

  “府君稍安勿躁，”青君放下玉盏，轻声安抚，“本宫的师弟修行遇到难题，欠缺一种灵火，听闻府君在道场养了一朵天婴火，神异不凡，特来相求，望府君能够割爱。”

  ……

  逸笙府。

  府主洞天。

  秦桑命人在洞天新建了一座仙宫，作为师姐的洞府。

  不费吹灰之力拿到天婴火，他便返回洞府炼化，师姐则在外面继续帮他搜寻灵水和灵火。

  “前辈，晚辈回来了。”

  秦桑盘膝坐定，唤醒紫微童子。

  ‘唰！’

  体内箓坛一颤，一道流光自他顶门飞出，旋即在他面前幻化出紫微童子。

  “参见前辈……”

  秦桑正要行礼，注意到紫微童子此时一脸严肃，心中微微一惊，不知发生了什么。

  紫微童子目光一闪，看向秦桑，沉声说道：“之前我隐瞒了一些事情，有些事只能告诉你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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