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5章 无命之人

「曾经留给你的回忆，我会全部抹去。」

    「期待著与你的记忆全然不剩的那天。」

    「应该再也不能向你靠近了。」

    随著梦中的人消失不见，高命的梦境规则和宿命掌握的某种能力被一同埋葬。

    最终打开门走出来的只有一道薄如蝉翼的灵魂，他抓著一把无刃的刀，破开了层层阻拦，刺入了宿命的眼睛，璀璨的刀光贯穿了那颗宿命的眼睛！

    云海中数不清楚的命运丝线失去控制，一个又一个高命熟悉的人影出现又消散，一个又一个破灭在高命眼前。

    刘依和宣雯只是开始，宿命将高命的一切剥夺，这或许就是成为无命之人的代价。

    双眼被血色占据，刘依死的时候，高命的心被挖空了一块，宣雯消散在梦中时，跳动的心彻底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万里祥云没有一朵属于人间，福寿漫天却不多分给众生一丝一缕，宿命巨树内部聚集了无尽人间最美好的东西，可高命却觉得这里无比丑陋，恶心到令他想要将入目的所有东西全部撕碎。

    宿命的清醒或者说灵蕴被高命完全毁掉，被无数命运丝线淹没的深层世界恶鬼们这才脱离了出来，他们每一个脸上的表情都极为痛苦，带著深深的后怕，宿命的攻击针对他们内心最薄弱的地方，无法防御，就连几位血城之主都受了伤。

    「这个可怕的混蛋。」血色血城之主实力强悍，脖颈和胸口却残留著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它通过命运丝线找到了我死在过去的家人，让我回到了那个时间，又操控那片人间里其它无辜者的命运，把我变成了我孩子最厌恶的人，它想要让我的孩子杀死我，想要让我最爱的人来结束我的生命。」

    执念越深，命运的丝线便越难斩断，这也是中央血城一定要除灭宿命的原因，凶神正面厮杀非常恐怖，可稍不注意就会成为被宿命玩弄的棋子。

    站在宿命巨树内部某个角落的陈歌，在短短时间内，已经遍体鳞伤，他保持著拥抱的姿势，好像不管遭受什么样的绝望和痛苦，都绝对不会松手。

    在宿命失去对命运丝线的掌控之后，陈歌双眼睁开，似乎老了十岁，他没有说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嘴角牵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朝著身边的凶神们说道：「等把宿命的脑袋拧下来后，我要一锤一锤砸烂它的眼睛，把它的嘴里塞满绝望，我要让它也经历一下我们的苦痛，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这才是公平。」在靠近高命的核心位置，狂笑声震动了寿元海洋，金色的汪洋被污染出了几分血色，新沪血城之主狂笑疯狂破坏著宿命巨树内部，他的眼神时而清醒时而癫狂，他要在自己完全疯掉之前，毁掉这个世界。稍远的地方，另一位新沪血城之主韩非也从宿命的操控中走出，他刚经历了永生制药的背叛，本以为再没什么能够撼动心神，可在宿命的操控之下，他看见未来的某一天，疯掉的狂笑杀掉了除自己之外的所有人，一颗颗头颅就摆在自己的面前。

    眼神有些担忧，韩非不是担心自己，而是在担忧高命。

    宿命通过命运的丝线无差别攻击和操控著所有人，想要脱离出来，只有斩断所有的命运丝线，杀死所有命中注定的人。

    高命刺破了宿命的意志，斩断了所有的命运丝线，这也预示著无尽人间和深层世界里，所有在意他和他在意的人都已经消失。

    他成为了真正的无命之人，也彻底丢失了拥有的全部。

    这种痛苦难以言说，韩非使用治愈的力量，想要托住高命轻薄透明的灵魂，可根本无法接触高命，他拒绝了所有善意和靠近。

    「他这时候最需要的不是治愈，有些伤口是根本治愈不了的。」一身血衣的高医生不知何时取下了身上的锁链：「他需要的是杀死宿命，是让宿命永远不会再出现。」

    红衣似血，高医生身化血海，他一生的恨意和执念吞掉了福寿祥云。

    高医生是个纯粹的坏人，规则有利就遵守规则，宿命肆意操控命运那就颠覆宿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不喜欢废话，世间一切皆可利用，世间一切也皆可毁灭。

    十三种来自深层世界的规则如同浸透骨髓的毒，污染了金色的寿元海洋，接连天地的宿命巨树被某一股外力撞击，一个个恶鬼隐约听到了鲸歌在外面响起。

    那是一头长著双翼的庞大鲸鱼，她是世间所有残缺的信仰，在宿命和无尽人间变得混乱之后，她变得越来越庞大。

    宿命巨树内部的一片阴影里，沉默注视著陈歌那边的冥胎擡起了头：「温晴感知到了我的痛苦吗？」命运的丝线刚才也贯穿了他的身体，他冷漠看著一个个与自己有关的人死去，内心毫无波澜，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全部破灭也都无所谓。

    直到宿命开始尝试牵动命运的丝线，让温晴和他不再相遇，开始去针对温晴时，他才有了痛苦。他不再去看陈歌和那些凶神，自己走出了阴影，他不再是谁的影子，他是温晴的孩子，是妈妈最深的牵挂。

    「宿命，你真的应该去死。」

    诅咒，无穷尽的诅咒从他身体里涌出，仿佛蚁群啃咬巨树，他身体破散，可是却毫不在意，他要把自己身上所有的诅咒都深深烙印到宿命巨树里，他要让这棵操控命运的树枯萎到死。

    在深层世界众多恶鬼从内部的攻击下，金色的寿元海洋崩塌，涌向那些从绝望深处爬出来的灵魂，福寿祥云崩散，氤氲气运逸散向无尽人间。

    站在所有人前面的高命仰起头，他看到了隐藏在寿元和气运之后的东西。

    那是所有命运丝线的源头，像是一个在不断演化的世界，又像是一颗跳动的心，它周身散发著一种永不消散、蜂蜜般浓稠的灵蕴。

    它让色彩带有味道，让声音拥有纹理，让思绪如鸟儿般飞翔，它让巧合成为日常，让奇迹成为家常便饭存在即被众生感知，感知即是在创造众生，万物皆在朦胧中低语、变形和共振，最后成为它心中的一瞬。

    「这就是宿命。」高命抓著手中的往生屠刀，朝著命运丝线的中心走去，好像独自走向黎明的一束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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