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4章 我好像来过这里

怪诞规则和腐烂规则化作了种子，血肉仙四张鬼脸沉睡，高命失去了肉身，以此为代价彻底灭掉了从宿命巨树中走出来的东西。

    他不是扭转了宿命，而是杀死了宿命的某一部分，这是从未有人做到过的。

    仰望夜空，宿命的处境变得更加糟糕了，高命与禄藏在澹妄世界争斗的同时，无尽人间也发生了巨变。深层世界十三座血城的鬼神和无边血海里的那些怪物，爬出了通道，随著宿命的「清醒」被杀死，越来越多不可言说的存在进入无尽人间。

    变数逃脱，命运的尸体融入无数人间树叶，阴阳间里那些「神异」也心思活络起来，胆子大的切断了宿命叶脉，将整片人间树叶占为己有，更胆大的开始尝试攻击宿命巨树，想要成为下一个宿命。除了这些之外，最让高命注意的另外一股力量，他们就来自无数人间树叶，没有「神异」的强大，也不像深层世界掌握著规则，他们渺小如萤火，布满夜幕时又仿若星河。每片被宿命笼罩的人间树叶里都不缺少反抗的人，有一股力量将他们通过某种方式凝聚在了一起。

    这股力量一直在隐藏，直到深层世界打开通道，将命运的尸体送入无尽人间，直到血色染红了无数人间树叶，他们才从绝望的角落走出。

    「他们到底是谁？」高命想到了虚无血城中的纸人面具，也就在他脑中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城市尽头的废墟里，有一条伤痕累累的手臂推开石块，艰难爬出。

    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碎，满地符灰，腰间的八字令牌也已经丢失，但他好像一点也不在乎，拖著残躯看向高命。

    对这个命师，高命没有任何印象，气息也和司徒安周围的那九个黑袍人完全不同。

    高命虽然现在只剩下了意志和灵魂，但梦境规则还在，杀掉一个重伤的命师还是没有问题的。「漏了一个？」

    慢慢靠近，这位命师佩戴著一张纸人面具，他身高体型和高命差不多，没有恶意，只有对高命的忌惮。走到血肉鬼神缩小的身躯旁，这位命师考虑了很久，将高命背起：「我们不是敌人，你犯下了滔天杀业，我送你离开这里。」

    「这片人间还有敢跟禄藏对抗的？」高命的意志钻进对方脑海，梦境丝线瞬间穿透了那人的记忆。在原地呆了一下，佩戴纸人面具的男人苦笑一声，没有阻止高命。

    查看了半天，血肉鬼神的生相皱起了眉，高命发现这人的记忆是一片空白，好像一个从阴间爬出来的纸人。

    「为了不让宿命和禄藏发现，我抛弃了过去。」男人背著高命朝废墟外面走去：「不用怀疑，每片人间树叶都有我们的人，宿命掌控著每时每刻，每时每刻都有我们死去，每时每刻也都有我们存在。就好像那轮升起的红日，每时每刻都是黄昏，每时每刻也都是朝阳。」

    「你们这些「纸人』到底属于哪一方？是谁把你们聚集起来的？」高命真的很惊讶，深层世界是有对抗宿命的十三种规则才敢反抗，这些佩戴纸人面具的家伙，看著就是普普通通的人，却也敢于向宿命挥刀，这不仅需要一时的勇气，还要有无比坚定的决心。

    「将我们聚集起来的那个人，我们也找不到了，他和你很像，都尝试了很多次，才摸出了一条路。如果不是你们方方面面都完全不同，我甚至都怀疑你就是他。」男人扫了一眼夜幕之上的巨树，在高命杀掉宿命的「清醒」之后，那两道黑色的瘢痕疯狂扩散，血色的树叶也越来越多了：「答案是什么其实不重要的。」「我倒觉得很重要。」高命的意识就没有离开过这位命师的脑海：「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家。」男人又补充了一句：「我们的家有两个，一个藏在阴阳间，一个在深层梦境里，回到家里就不用担心被宿命凝视了。」

    「连深层世界的虚无血城都有你们纸人面具的存在，你们就只有两个老巢？」高命不太相信，以对方表现出的能力，估计在每片人间树叶都有分部。

    男人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背著高命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后，往身上张贴了各种各样的符篆，随后盘腿而坐：「这是桐嗓符，可以帮助普通人入梦，不过你应该不需要，等会你进入我的梦中就好。」男人顾不上包扎伤口，沉沉睡去，高命操控著梦境丝线，意识沉入对方梦中。

    从空白的浅层梦境到充满血色和悲伤的中层梦境，高命慢慢了解到对方的经历，这个命师叫做禄安，是锁龙村里实力最强的几位命师之一，他不是在村子里出生的，而是因为某些不愿再回忆起来的意外进入了阴阳间，后来被佩戴纸人面具的命师送到了锁龙村，更改了名字，斩断了过去。

    「我们也一直想要杀掉禄藏，但他和这片人间树叶相融，没人敢背上这么大的杀业。」禄安不在乎高命翻看自己的记忆，主要是以他的能力也拦不住掌握了梦境规则的高命。

    打开中层梦境里的灶台，禄安将灶台里被肢解的尸体拽出，灶台下面不是火，而是一个漆黑的、永远也无法愈合的伤口：「小时候我目睹过一场凶杀。」

    禄安随便搪塞了过去，带著高命的意志跳进伤口，进入了无限光怪陆离的深层梦境。

    空中成群的念头飘飞而过，扭曲旋转的建筑里随处可以看见只存在于想像中的怪物，这里对别人来说很危险，对高命来说却很亲切。

    他们按照一张宛如鬼画符般的地图走了很久，在相互交织的大楼中乘坐电梯，走著不断变化的楼道，直到一个隐藏在深层梦境里的小门被打开。

    「到了。」

    门两边贴著模糊不清的对联，门口摆著很多年前的老家具，再往里面看，这小门后的空间大的惊人，好像藏下了一座城市。

    望著隐约浮现的血色，高命心中那熟悉的感觉更加强烈，他和禄安进入门内，看到了一个个佩戴著纸人面具的人，他们来自不同的人间树叶，为了对抗宿命，聚集在了深层梦境当中。

    「我好像来过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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