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 熔肉

「高命……」

    水箱深处的庞然大物念出了一个名字，它的意识有些恍惚，很多东西记不清楚，唯独那张脸它怎么都无法忘记。

    庞大的身躯爬满了各种各样的寄生虫，黑色眼珠迟缓的转动了一下，怪物记得自己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它站在很高的地方，俯视著众生，俯视著眼前的人。

    可现在沉在黑暗深处被绳索捆绑的却是它，臃肿的身躯已经被寄生虫蛀空，连眼珠里都有长长的丝线爬过，它依旧是它，又好像不再是它了。

    明亮的刀刃砍在了大鱼身上，剜下了一大块肉，它不仅没有感到痛，还觉得比之前轻松了一些。从它的伤口里爬出了一条条灰色的丝线，那是水箱里最可怕的东西，寄生在每一条鱼的身上。「命，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外形类似翻车鱼的怪物没有反抗，也可能是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它双眼看著高命，不知道正用鱼的大脑在思考什么？

    水族馆外，夏阳抓著轮椅往后倒退：「别看了，大人的世界太危险。」

    「再等等！」男孩看起来也就不到十岁，说话语气却跟个老头似得。

    「你操心这个又操心哪个，这辈子都做不成小孩，注定是个劳碌命。」夏阳身体压著轮椅，做一个纯粹的疯子，哪怕世界爆炸也不管，这感觉才是最爽的，谱妄满足了他对人间的所有美好期盼。没有理会夏阳，二号的眼睛又开始流血，他咬牙坚持，想要帮助高命看出什么：「爸已经疯了，我们现在就是他的大脑和眼睛。」

    视线透过那层人皮，二号看见八臂鬼神从噩梦中抓取出怪异的武器，根本不给司徒安说话的机会，朝著他的头就抡了下去。

    这一下砸实了，司徒安绝对魂飞魄散。

    被一条条灰色命运丝线贯穿的司徒安无法躲避，他对死亡也没有任何抵触，但那些黑袍人和后天制造出的命鬼却跟疯了一样冲向血肉鬼神，就好像司徒安是它们的母体，如果司徒安出了事情，它们的命数也会被牵连。

    一个个命鬼在噩梦中破碎，那些黑袍人也使出了浑身解数，符篆、风水阵，它们的邪术和命术大概分为寿、运、劫、缘、魂、身、势几类，操控命鬼、拘禁地脉都包含在内，硬是将鬼神的血肉打烂。浓郁的肉香变为刺鼻的恶臭，血肉鬼神脚下呈现血肉化的城市散发出浓浓的死意，在血肉仙的抓取下，那些死意仿若大潮漫过眼前的一切。

    没有什么瞄准，拦在前面的全是敌人。

    「不太妙。」二号透过高命的「清醒」发现那些黑袍人身上有细微的不同，「你进过敌人的脑子，知道黑袍上的寿纹代表著什么吗？」

    「跟深层世界的鬼纹不太一样，这些人修生，大致分为认命、问命、织命、改命、篡命几个阶段，只有篡命成功的人才能佩戴八字神牌。」夏阳已经剥掉了画满禄藏的皮，他越回想，记起来的东西就越少：「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篡命之外，有一个很特殊的阶段叫做无命之人，就是完全斩断了和宿命的联系。这样做能够脱离宿命的掌控，也会失去和命数有关的全部能力，禄藏肯定不会干这样的蠢事，但我们敬爱的父亲和他要杀的那个男人，似乎都是无命之人。」

    「八字神牌？」二号有些担忧，他知道自己的不安来自哪里了，在司徒安丑陋的身躯附近站著九位佩戴神牌的黑袍。

    他们不能见光，全身藏在袍子当中，防止被宿命察觉，也许禄藏就藏在他们当中。

    「不对，禄藏不是黑袍！」二号瞳孔缩小，「水箱里真正危险的不是鱼，也不是浑浊的水，而是那些寄生在鱼身上的虫子，禄藏和这片人间融在了一起，它就是钻进了所有鱼体内的丝线！要想办法告诉父亲，我们准备进入水箱！」

    现实的视野里，二号看见司徒安身上刻印著深层世界所有血城，禄藏把司徒安带出深层世界，不是为了让他成为下一个高命的，而是要通过他来弄清楚深层世界蕴含的十三种毒。

    「这片人间，包括司徒安在内，所有人都被禄藏当做了奴役的对象。」

    深水之中，高命一刀又一刀砍在了大鱼身上，满是脂肪的无用肉块破碎，那些可怕的虫子，从怪鱼身上跑出，开始朝高命身上钻来！

    外形奇怪的潜水服护住了身体，高命杀红了眼睛，硬是拿著手里的屠刀，把怪鱼的头给剁了下来，似乎是担心杀不死它，高命又将怪鱼稍大点的尸块都剁碎了。

    水箱内的水愈发浑浊，脂肪、骨肉碎渣混在血水中，让高命看不见一点光亮。

    鱼死的越多，水就越混，细线般的寄生虫也就越多，某一瞬间高命分不清楚上下左右，仿佛要被永远困死在黑暗里，这好像就是他的命。

    「快！把他拉上来！」二号逼著夏阳进入了水族馆，他趴在夏阳背上，来到了水箱正上方。从这里已经看不到高命，他能做的就是将一根又一根绳子丢进水里，启动水族馆内的应急救援。二号双腿残疾，下水只会拖累高命。夏阳压根就没打算去救，双眼兴奋的注视著浑浊发臭的水面。水下杀掉了怪鱼的高命仍处于精神不断分裂的状态，脑子中的杀意没有减少，还在增多，司徒安最多只能算是共犯，真凶是禄藏，这个该被千刀万剐的恶魔还活著，还藏在这水箱里。

    鱼死的越多，丝线般的寄生虫就越多，它们缠绕在潜水服外面，屠刀根本无法将其全部斩断，挣扎的越久对高命来说越不利。

    随著代表司徒安的怪鱼化作尸沫，所有的丝线都聚在了高命四周，禄藏想要夺走高命的躯体，把他像司徒安那样囚禁在自己的人间。

    潜水服上之前被各种鱼攻击留下的缝隙被寄生虫找到，一条条丝线开始钻进高命身体。

    痛苦让高命眼中的癫狂愈发浓烈，燃烧掉了剩余的记忆和理智，他脑子里的无数自我意识相互碰撞，在无限的分歧中找到了共同的一点。

    抓住从水面垂落下来的救援绳，缠住手臂，高命向上爬去。

    那些丝线般的虫子怎么可能放他离开，从潜水服的各个缝隙钻进高命的身体，他开始承受司徒安之前承受的痛苦，那些外来的灰色丝线拥有某种意识，它们在自己的体内扎根，吸取自己的血肉，在自己的五脏六腑中钻来钻去。

    一点点往上爬，直到高命能够看见水箱上方的夏阳和二号后，他脑子里分裂出的所有自我，一起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双手撕开胸前的潜水服，高命看著整个水箱里的丝线著魔了一般钻进自己的身体，他脸上终于露出了有些扭曲的笑容。

    「禄藏，我一定要杀了你。」

    夏阳将高命拉出水箱，二号想要将那片完整的人皮还给高命，那是高命的最后一丝清醒，高命却一把将其推开。

    「火！去找火！」

    短短十几秒，高命的身体已经被那些丝线折磨的变了形状，他感觉自己每条血管里都有异物在爬动，它们的目标是自己的心脏。

    他爬到水箱另一侧，从梯子上方摔到了地面，他的身体胀大了一圈，好像随时都会炸开。

    二号和夏阳立刻明白高命想要做什么，他们在外面的街道找到了火。

    「禄藏就在我的身体里，他这次逃不掉了！去找火！」

    二号都不忍心用「清醒」去看现实里发生了什么，他还在犹豫的时候，夏老师已经撕扯下自己身上一层层的皮，用澹妄世界中八位不可预知残留的记忆和规则碎片为燃料，将穿著潜水服的高命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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