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六十九章 儒商

肖峰这番话刚落地，就像是一颗火星子溅进了滚开的油锅里，原本还端着茶盏、慢条斯理的一众大佬们瞬间就炸了窝。

他们那股子商场上尔虞我诈的精明劲儿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粗粝而滚烫的兴奋。

这帮平日里在财富榜上的巨贾大亨，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打了过量鸡血，脸红脖子粗地拍着桌子，七嘴八舌地嚷嚷开了。

“老肖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咱哥几个现在穷得只剩下钱了，不干点正事，这心里头都空落落的！”

“就是！以前想捐个款还得防着被说作秀，现在咱们自己办学校，谁还敢说三道四？”

喧闹声中，秦默涵“霍”地一下站起身来，双手重重按在紫檀木的会议桌上。

他平日里除了儒雅，就总是一副笑面弥勒的模样，此刻却收敛了所有笑意，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原本有些嘈杂的院子竟被他这股气势压得瞬间安静了几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石撞击般的铿锵之力，字字句句仿佛都是从胸腔里震荡出来的：

“办学校好！但这不仅仅是‘好’，这是我辈份内之事，是必须要做的事！”

秦默涵微微扬起下巴，目光似乎穿透了院子里的天空，望向了虚空中的某处，那里似乎有圣贤的影子在徘徊。

他朗声吟诵，声音逐渐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颤抖：

“我辈读书人，哪怕脱了长衫换了西装，哪怕手里握着的是印钞机而不是毛笔，这骨子里的血不能冷！就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四句话一出，宛如洪钟大吕在众人耳边炸响，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历史厚重感，瞬间击穿了在场所有人的心房。

原本还在兴奋议论的大佬们，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脸上的嬉笑怒骂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肃穆与庄重。

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而沉重起来，只有秦默涵那余音在空间回荡。

是呀，大家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都多了几分复杂的深意。

曾几何时，他们还是为了几毛钱利润在大排档里争得面红耳赤的穷小子，而现在呢？

随便跺跺脚，股市都要震三震；随便一个喷嚏，行业风向都要变一变。

他们成了全国首富，成了财富榜上那个让人仰望的名字，名字后面跟着的那一串零，多到连自己都数不清。

可是，然后呢？

钱有了，名气有了，豪宅豪车都有了，甚至连以前不敢想的特权也有了。

但夜深人静的时候，那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虚无感，却是用金山银山也填不满的。

如今秦默涵这一嗓子，算是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大家伙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到了这个份上，再去谈什么“赚一个亿”的小目标，那简直就是个笑话，甚至是一种耻辱。

生而为人，尤其是像他们这样站在金字塔顶端、掌握着巨大社会资源的人，如果不办学校，不搞教育，那还能办什么？

难道真要等到老死，留下一堆冷冰冰的数字给子孙后代去挥霍吗？

那不叫传承，那叫造孽。

“为天地立心……”

不知是谁低低地重复了一句，声音虽轻，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心口。

生而为人，到了此刻，就不再仅仅是为了自己活着了。这种感觉很玄妙，就像是突然之间，肩膀上扛起了一座看不见的大山。

你必须抱着这种大心愿，必须得承认，自己这条命，这身富贵，是时代给的，是百姓给的，现在到了该还回去的时候了。

不仅仅是还钱，更是还一份“道”。

为往圣继绝学，不能让老祖宗的好东西断在咱们这一代手里；为万世开太平，得给后来人铺一条宽敞明亮的大道，不能让孩子们还在泥坑里打滚。

这一刻，院子里的空气仿佛都被点燃了，不是因为欲望，而是因为一种名为“理想”的火焰。

每个人的眼神都变得炽热而坚定，那种属于商人的精明算计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士大夫般的家国情怀。

哪怕是最市侩的商人，在这一刻，也觉得自己的脊梁骨在发烫，因为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配得上他们财富的去处。

肖峰起身，宛如半截铁塔矗立在院子中央，投下一片厚重的阴影。

他那双虎目生威，目光如探照灯般缓缓扫过全场，眼神里不再是平日里商场上的精明与算计，而是燃烧着一团名为“理想”的烈火，烫得在场每个人心头一颤。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随后重重地一拳砸在虚空里。

“好！既然老秦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把咱们心底那点读书人的骨气都勾出来了，那咱们就别磨叽！这事儿，不做则已，要做就得做成一辈子的事业！”

肖峰的声音洪亮如钟，在穹顶下嗡嗡作响，他大手一挥，仿佛指挥着千军万马：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四句话，不是挂在嘴边的口号，是得刻进骨头里的！

“咱们不能只盯着京城这块风水宝地，那是锦上添花，不算本事。

“咱们得把眼光放出去，放到那些真正需要学校的地方去！那些穷乡僻壤，那些连路都不通的深山沟，咱们要去办‘希望小学’！

“要把学堂修到最苦最穷的地头上，让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娃娃们，也能听见读书声！你们觉得怎样？”

这番话掷地有声，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刚才还只是“办学”的概念，此刻被肖峰具象化为“深山沟”和“泥腿子娃娃”，那种冲击力瞬间翻倍。

角落里，一直沉默内敛的李胜男听罢，眼中精光一闪。

只见他落地起身，动作间带着一股子军队特有的雷厉风行。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得像是要在墙上钉钉子：

“老肖说得在理！咱们这帮人，都是从泥坑里爬出来的，不能忘了本。我赞成！

“咱们先别急着铺大摊子，先从各自的故乡办起。那是咱们的根，也是最知根知底的地方。

“我爸老家在晋西，那是真正的黄土高坡，风沙大，学校少。我带头，先回去把这第一所希望小学给支棱起来！

“然后咱们像老肖说的，一年接着一年，像钉子一样，扎进那些贫穷落后的地方，把学校办成咱们在当地的‘根据地’，办成孩子们走出大山的‘堡垒’！”

李胜男的话语里带着一股铁血的味道，那是从商海沉浮和军旅生涯里淬炼出来的坚韧，让在场的几个大老爷们都不由得挺直了腰杆。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窗边、气质温婉如水的蓝秋水也缓缓站了起来。

他今日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那双深邃的凤眼里，此刻正闪烁着智慧与深谋远虑的寒光。

他动作优雅从容，但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在场所有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我也赞成。不过，光有学校还不够，咱们得把这盘棋下活。”

蓝秋水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咱们办学校，不能只是给几间破瓦房、派几个老师就完事了。那是慈善，不是我们要做的‘事业’。

“我们要建立一套选拔机制！我们要通过严格的考试，把那些真正有天赋、肯吃苦、像金子一样在沙堆里发光的孩子，给‘掐尖子’选出来！

“然后呢？资助他们！不仅免学费，还要包吃包住，把他们接到京城来！”

说到这里，蓝秋水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仿佛在描绘一张宏伟的蓝图：

“京城有什么？有最好的大学，有最顶尖的教授，有最广阔的眼界！

“我们要把这些从大山里走出来的‘种子’，接到京城来浇灌、培养。让他们见识什么是高科技，什么是现代文明，什么是国际视野！

“等他们学成了，再把他们撒回到全国各地去。这不仅仅是资助几个学生，这是在为国家、为我们自己的企业，甚至为这个民族，培养未来的栋梁之才！

“这才是真正的‘为往圣继绝学’，这才是真正的‘为万世开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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