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3章 压在肩上的担子不轻
宋天明闭上眼睛，在颠簸的车厢里开始回想今天在车间里见过的每一张面孔。
他不知道工人们有没有记住他，但他知道，如果槐勤集团真的有什么问题，总有一天会有人找到他面前来。
他只是需要耐心等待。
忽然，他的脑子里回放出在赴任槐荫市前的那场谈话。
省纪委书记苗英杰的办公室。
苗英杰没有坐在办公桌后面，而是把他叫到沙发区，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天明，槐荫的环境和面临的形势非常复杂，你要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
苗英杰特意提到了春节前，秦云东到他家做客时，谈到过国际金融可能会有比较大的波动。
未来一年左右，世界贸易需求会出现明显萎缩，国内各地市靠投资拉动的增长模式会受到冲击。
苗英杰接着谈及槐荫市这两年的高速增长，也带着浓浓的担忧。
辛胜利敢想敢干，他的思路是大干快上，用基建铺摊子，用投资换速度。
在经济上行期，槐荫市看上去蓬勃发展，很多问题都会在发展过程中自然而然得到解决。
但如果全球经济真的往下走，槐荫靠债务形成的投资规模就会变成一个破坏力很强的炸弹。
宋天明因为多次参加侦破经济案件，对地方债务的形成和积累丝毫不陌生。
高增长能覆盖高负债，一旦增速放缓，利息就能把财政压垮。
苗英杰给宋天明明确指出任务是盯人，而不是查案。
辛胜利在槐荫已经形成了绝对权力，往往他的话就是决策，他的观点就是决议内容。
重大决策的论证过程、风险评估、程序合规性，成了走过场的形式主义。
槐荫市领导班子成员的意见被压制，表决成了橡皮图章。谁也无法遏制住辛胜利的决策冲动。
“天明，你到槐荫市要切实履行同级监督，让决策过程经得起检验。当然，也不是让你去跟辛胜利同志对着干。发现问题，先沟通，先提醒。能做通思想工作最好，实在做不通的，及时向省纪委和省委报告。能不激化的矛盾，尽量不要激化。”
苗英杰说，辛胜利霸道惯了，换了别人去做纪委书记，很难得到辛胜利的支持。
而宋天明拥有和其他纪委干部不同的背景。
八年前，辛胜利和宋天明都在浠水县工作，后来又成为临江市双子星，辛胜利对宋天明还是有有同袍之情的，宋天明就有了可以立足做事的基础。
宋天明放下茶杯，郑重地点了点头。
“苗书记，我会努力完成任务。”
“记住，槐荫不能出事，这是底线。”
苗英杰看着他，目光充满了期待。
……
吱——
帕萨特在一个红灯前停了下来，微微的刹车震动把宋天明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轻轻吁了一口气。
苗英杰的叮嘱言犹在耳，但经过这几天的亲身体验，他对槐荫的认知比在省城时要具体得多，也沉重得多。
槐荫的问题不一定在账上，而在决策机制上。
辛胜利的影响力渗透在每一个角落，从市委到纪委，从国企到街道，从上到下形成了一张严丝合缝的网络。
常委会上，没人敢对他说一个“不”字。
而他在槐荫市毫无背景，单枪匹马地陷进来，想要打破这种一言堂的局面，谈何容易？
宋天明的手指焦躁地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虽然外部环境波谲云诡，随时都可能爆发出危机，但他却不能太着急。
想要制衡辛胜利，宋天明首先就要了解情况，从铁板一块的利益集团里找出可以撬动的缝隙。
没有外援的支持，仅仅靠他一个人，很难拽的住像是脱缰野马的辛胜利。
而支持者和缝隙，很可能来自基层，来自那些淳朴又有主人翁意识的工人。
帕萨特拐进了市纪委的院子，缓缓停下。
吴焕时回过头来提醒：“宋书记，到了。”
宋天明拿起公文包，推开车门下车。
他既然已经到了槐荫市，这副担子就已经压在肩头。
以他的性格，绝没有因为压力大就放下的道理。
四月底。
省城。
秦云东到启明星公司调研那天，天阴着，闷热，像是憋着一场雨还没下来。
何超强穿着一件水洗布蓝色牛仔衬衫和一条白色牛仔裤，显得随性又不失活力。
他引领秦云东在展厅里走了一圈，很兴奋地介绍最新的研发成果。
从室内小间距屏到户外巨型LED幕墙，从舞台租赁屏到LED照明四代产品，每一样产品他都讲得眉飞色舞，像在介绍自己的孩子。
秦云东仔细听完何超强的汇报，并没有对新产品做评价，反而直接问：“外贸情况怎么样？”
何超强愣了愣，明显没有预料到秦云东的问题。
但他很快就给出了回答：
“秦书记，我们的LED照明产品外销占了五成，LED大屏占比超过六成以上，欧洲和东南亚的订单还在涨，生产线满负荷运转，工人三班倒都忙不过来。我还打算向朱成市长申请，再追加五百亩土地建三期厂房。”
何超强提到火爆的销售充满了自信。
他现在已经找到了感觉，几乎是顺风顺水，做什么都能大获成功。
秦云东站在LED大屏前看的出神，似乎是在聚精会神欣赏屏幕上播放的企业宣传片。
启明星公司现在有钱了，宣传制作也变得很精致，想欧美大品牌一样有气势。
秦云东指了指展厅内的长椅：“老何，坐下来，我们聊几句。”
何超强依言坐下，双手搁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等着听指示。
秦云东靠着椅背指了指对面的大屏幕。
“你公司的产品外贸占比实在是太高了。我去年年底曾经给你们开过会，说过2007年市场前景严峻，让你们降低外销占比，为什么半年后，你这边不降反增呢？”
秦云东没有指责他的意思，而是心平气和想搞清楚启明星这边的真实原因。
何超强微笑着答道：“秦书记，不是我有意不降，而是市场正在井喷，由不得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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