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6章 思路连续被否定
辛胜利转动着手里的笔，答道：“没有旅行社接盘，那邮轮就改用途。豪华邮轮改成海上酒店，让大型酒店业接盘，办法总比问题多嘛，关键要有创新思维，不要被旧有框架困住。”
辛胜利习惯性地拿出书记的作派，为下属做思想引导工作。
外籍总经理终于开口了。
他叫皮埃尔，是哈森船业最懂造船和船业市场的人。
“辛书记，海上酒店需要客源支撑。现在整个欧洲的消费市场都在萎缩，航空公司砍航线，酒店砍预订，邮轮公司取消航次。大型酒店就算把邮轮改成海上酒店，也不会有多少游客住。没有客流，就没有收入，维护成本一分钱不会少，那些酒店不会有什么兴趣的。”
“皮埃尔，我只是举个例子，让你们多思考。你说海上酒店不行，那就找高卢国政府。哈森船业是高卢国的企业，船厂倒闭，上千工人失业，高卢国政府不可能不管。”
辛胜利再次习惯性地把国内的执政理念，理解为高卢国也会如此做。
皮埃尔苦笑着摇了摇头：
“辛书记，高卢国政府现在自顾不暇。次贷危机冲击下，高卢国已经有上千家企业倒闭，失业率飙升，政府正在为财政赤字焦头烂额。他们连本国的大企业都救不过来，不可能专门为哈森船业出台救助政策。”
皮埃尔还说，这段时间他托关系找了坎赛市政府希望获得补贴，但他们态度很明确：市府没钱，让哈森船业自救，不用指望别人。
辛胜利的提议被皮埃尔连续否定，这让他有些恼火。
他不想搭理皮埃尔，转头看向船厂中方经理人——副总经理张庆阳。
“庆阳，要不你以船厂的名义打个报告，我带着你回去向省里汇报，争取让国内有实力的大型国企接手这艘邮轮，用于开辟国际航线。”
张庆阳咧咧嘴，不想被省里领导抓住猛批。
“辛书记，大型国企的实力当然不容置疑。只是现在国际市场低迷，咱们国家的大型国企也在收缩海外布局。次贷危机已经波及国内市场，很多外贸企业都在砍订单，咱的国企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接一个五亿欧元的邮轮项目。就算省里愿意出面协调，国企也会以‘风险过大’为由拒绝。”
张庆阳的理由也很合理，堵死了辛胜利的设想。
辛胜利狠狠瞪了他一眼，目光又看向船厂的财务总监。
“你那里能不能出面跟贷款的银行谈债务重组。把短期贷款变成长期贷款，利息降到最低，争取几年免息期。我认为，银行也不希望哈森船业倒闭。如果咱们船厂倒闭了，贷款就变成了坏账，银行也要承担损失嘛。”
辛胜利满怀希望等着财务总监领受任务。
不料，财务总监颤颤巍巍站起身，虽然害怕但还是给予拒绝。
“辛书记，如果是正常时期，银行确实有动力配合重组。但现在是次贷危机时期，银行自身难保。欧洲的银行持有大量次贷衍生品，坏账率飙升，正在拼命收缩信贷。他们巴不得我们早点还钱，不可能给我们展期，更不可能免息。”
财务总监接着汇报说，他也是在邮轮出问题后，已经跟贷款银行通了电话，希望他们通融。
但对方的态度很强硬：到期必须还，一天都不能拖。
辛胜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在来船厂的飞机上，辛胜利写出的解决办法，结果却在内部会议被一一否决，这让他有了很深的挫败感。
辛胜利把圆珠笔丢在桌上：“那就就以槐荫市政府的名义跟坎赛市政府谈条件。我们继续支持坎赛市企业在槐荫市的发展，他们帮哈森船业渡过眼下的难关。”
皮埃尔再一次给辛胜利泼冷水：
“辛书记，坎赛市政府现在没有心思谈合作。他们自己的问题都解决不完，不可能为了一个船厂跟槐荫市做交易。而且，哈森船业有东大国企背景，在坎赛市政府眼里，只是众多困难企业中的一家，优先级排得很靠后。”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们说怎么办？是不是都等着船厂倒闭？”
辛胜利怒气冲天，说话的调门再度拉高。
皮埃尔沉默了很久，说：
“辛书记，现在这个局面，商业手段已经解决不了问题了。邮轮卖不掉，改用途没有客源，政府没有救助，银行不给展期，要想维持住船厂不倒闭，我们能做的，只有止损。”
皮埃尔接着说出自己的建议。
“首先想办法卖掉邮轮，能卖多少算多少。哪怕只卖一亿欧元，也比烂在船坞里强。然后宣布哈森船业战略收缩，裁掉一部分工人，暂停在建项目，把亏损控制在最小范围。等全球经济回暖，邮轮市场复苏，再考虑重启。”
“在建项目都停了，工人干什么？船厂没有订单，股市价格怎么维持？没有收入，你们愿不愿意零薪工作？”
辛胜利瞪着眼，接连抛出一个个现实问题。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船厂的经理人们都难以回答。
辛胜利起身站在窗前，夕阳几乎降落到海平面上，窗外的坎赛港，那艘豪华邮轮就停泊在船厂的船坞里，巨大的船体在暮色中像一头搁浅的巨兽。
等了许久也没人再发言，辛胜利烦躁地合上记事本：“今天会议到此为止，大家回去好好考虑解决办法。明天接着开会，谈不出结果，谁也交代不下去。”
他夹起记事本，悻悻走出会议室。
身后，船厂的高层们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
离开哈森船业后，辛胜利没有回酒店，直接让司机把他送到了距离船厂不远的半山别墅区。
马素莉提前收到辛胜利要来的消息，提前恭恭敬敬站在院门口等着迎接。
她穿着居家的衣服，脸上带着讨好的笑，但看到辛胜利铁青的脸色，笑容立刻变得不自然。
马素莉太了解辛胜利了。
这个男人心情不好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把锋利的剑，碰一下都会让她遍体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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