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0章 给不了她什么承诺

伍文娟是县里的副检察长不假，级别确实是副科级，表面上看和自己这个副处级只差了一级正科，可实际上这中间的沟壑，哪里是按级别数就能算清的？

一般情况下，哪里能轮到伍文娟直接向县委副书记汇报工作？

整个县检察院，排在她前面的，先有分管具体业务的常务副检察长，再就是检察长。

检察长之后，要对接县委这边，还得先经过县委政法委的副书记、常务副书记，最后才到政法委书记那里。

有需要再转到自己这个分管组织政法的县委副书记这里来。

这一层一层的程序绕下来，没有特殊重大的事情，伍文娟根本不可能越过这么多领导，直接来找自己常规汇报工作。

打个比方，这就好比从县检察院到县委副书记办公室，中间隔了五道门。

伍文娟最多能敲开第一道门，后面的门她连门把手都摸不着。

除非她当上了检察长，才能推开政法委的门；除非她当上了政法委书记，才能直接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这中间的层级暗格，远不止字面意义上的一级之差。

可这话，他不能跟母亲说。

说了她也未必听得进去，反而会觉得他在找借口。

江昭阳心里把这些门道捋了一遍，又不好直接驳母亲的面子，让她下不来台，只能端起面前的陶瓷茶杯喝了一口温茶。

茶是刚才吃饭前泡的，现在只剩一点余温，入口淡淡的，没什么滋味。

他缄默不语，任由母亲看着他满脸着急。

周静见他不说话，更急了，把手里的毛衣往沙发扶手上一拍：“你这孩子，倒是说句话呀！”

“伍文娟那姑娘多好啊，上回在菜场碰见她，她还帮我拎菜篮子，一路送到楼下。”

“我跟她聊了半路，人家对老人有耐心，说话细声细气的，一点架子都没有。”

“你说你一天到晚忙工作，个人的事就不上心，我跟你爸都多大岁数了，还能帮你张罗几年？”

江景彰看出了儿子的不自在，也知道周静在这里瞎掺和，不懂这里面的规矩。

他把手里的枣核吐掉，抬起手摆了一下，打断了周静还想说的话：“你别瞎掺和。从组织程序上说，他们俩接触的可能性本来就很少，而且真在办公室见面，那说的都是工作，哪能谈什么私人感情。”

周静被他一打断，不满地噘了噘嘴，嘴角往下撇了撇，像个赌气的小姑娘。

她知道自己丈夫说得在理，江景彰在体制里干了一辈子，这些门道比她清楚。

可她还是不甘心，眼睛直勾勾盯着江昭阳，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快说啊，你俩私下到底多不多接触”。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的新闻还在继续。

新闻里正播着一条关于秋粮收购的报道，记者的声音不疾不徐，和窗外的风声混在一起，听不太真切。

窗外的桂香随着风又飘进来一阵，混着冬枣的甜香，裹着暖黄的灯光落在三个人身上。

江景彰没管周静的表情，只是目光重新落回江昭阳脸上，语气带着点了然，又带着点期待，一字一句说：“我说的是私下。”

“私下”两个字落下来，江昭阳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

他跟伍文娟私下见过面。

不多，但有过。

他刚上任时，县里组织青年干部读书会，结束后大家一起去吃宵夜。

伍文娟就坐在他旁边，素面朝天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他们聊了一会儿，聊书，聊工作，聊各自在工作的那些年。

伍文娟说她刚到县检察院的时候，跟着老检察官去乡下取证，山路车走不动，鞋跟都崴断了，最后是光着脚走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笑，说“那时候真是傻，也不知道备一双鞋”。

江昭阳听着，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

后来他们又见过几回，有时候是开会碰见了，在走廊里站着说几句话。

伍文娟从来不主动找他，可每次见面，她看他的眼神里都有一种安安静静的暖。

那种暖不张扬，不逼迫，就那么不远不近地搁着，让江昭阳觉得舒服，也觉得有些愧疚。

因为他知道，自己给不了她什么承诺。

伍文娟身边提亲的人能踏破门槛。

她那个条件，在春奉县城里是数得着的。

检察院副检察长，副科实级待遇，家里父母都有退休工资，本人长得又好，性格又柔和。

可伍文娟一个都没看上。

上次同学好不容易聚了一次会的时候，大家都开玩笑撮合他俩，说“你未娶她未嫁，干脆凑一对得了”。

伍文娟每次都只是笑，不接话，可那笑里有一种不反驳的默认。

只是自己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总想着等再往上走一步，稳定下来再说个人问题。

没想到刚稳定下来，就冒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谣言，反倒让父亲先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江昭阳看着父亲鬓角新添的白发，又看看母亲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期许，心里五味杂陈。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他想说“我知道你们为我好”，想说“伍文娟是个好姑娘”，想说“可我现在真的没心思考虑这些”。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觉得每一句都轻飘飘的，担不起父母那份沉甸甸的操心。

可就在这时候，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另一张面庞。

那张脸，面若桃花。

是宁凌淇。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说到个人问题，每次被问到感情的事，宁凌淇的脸就会不请自来地浮现在脑海里。

那张脸跟伍文娟完全不同——伍文娟是安静的、温柔的、像一潭不动的清水。

宁凌淇是明媚的、鲜活的、带着一点野性的，像春天开得最盛的那一树桃花，风一吹，花瓣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人的肩上、发上、心上。

他记得第自己第一次见宁凌淇，没有什么印象。

直到有一次，在市里的一次招商引资会上。

她代表琉璃镇发言，穿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蓝色西装，头发盘得一丝不乱，站在台上侃侃而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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