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6章 没人信你
“江书记那是什么身份，天天应酬都排不过来，山珍海味都吃不完，能看得上咱们这路边汤圆？”
赵宝成笑够了，点着江昭阳的鼻子说：“小子，你骗谁呢？”
“我跟江然副书记都沾点远房亲戚，我见过江昭阳多少次，他会一个人跑出来吃汤圆？”
“我告诉你，今天打架斗殴，还敢冒充领导招摇撞骗，罪加一等，给我铐起来！”
江昭阳皱了皱眉，说：“我没冒充，你不信可以打县委办公室电话。”
“行，打电话，你说号码。”民警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一脸看戏的表情。
江昭阳报了一个号码，是县委办的值班电话。
年轻的那个民警拨过去，响了半天，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他把话筒一放，冷笑一声：“没人接。你是不是记错了？还是说，这个号码也是你编的？”
江昭阳沉默了一下。
县委办这个点确实可能没人，因为这个时间是值班人员去食堂吃中饭的时间。
年轻民警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他脸上的嘲弄更浓了：“行了行了，别编了。你这种冒充领导的，我一年能逮着好几个。说吧，到底干什么的？身份证呢？”
江昭阳摸了摸口袋，身份证不在身上。
他今天出门只带了手机和一点现金，手机在打架的时候不知道掉哪去了。
他想了想，说：“身份证没有带，我的手机刚才可能丢在店子了。”
年轻民警嗤笑一声，“无法提供身份信息，也丢掉了手机？你骗谁？当我是三岁小孩？”
赵宝成不耐烦了，“废话那么多干啥？行了，先铐上，等会儿再问。”
冰凉的铐子“咔嗒”一声扣在江昭阳手腕上。
他没有反抗，只是手腕被铐住的那一瞬，他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他当了这么多年干部，处理过无数棘手的事，没想到有一天会被铐在派出所的审讯室里，理由是他“冒充”自己。
“等等，我还有电话号码提供。”江昭阳又报了两个，一个是县政府总值班室，一个是县纪委办公室。
打过去，要么没人接。
要么接了之后对方一听“有个自称江昭阳的人被铐在派出所”，直接当成了恶作剧，把电话挂了。
“你看，”年轻民警摊摊手，“没人信你。”
城西派出所的候问留置室不大，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发灰的砖，头顶一盏蒙了灰的黄灯泡，昏昏沉沉投下一圈光，把铁制靠背椅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空气中飘着一股陈年烟草混着消毒水的怪味。
江昭阳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闭了闭眼，左臂被混混抡起来的木凳砸过的地方，这会儿肿得老高，钝疼一阵一阵顺着骨头缝往骨子里钻，扯得他后颈都发僵。
乱哄哄的吵闹、瓷碗碎裂的脆响、黄龙的叫骂仿佛还在耳边，他忽然就想起那碗汤圆了。
张记老板娘端上来的时候，白生生六个圆滚滚的卧在瓷碗里，汤面上飘着一小撮干桂花。
热气裹着芝麻的甜香直直扑到脸上，他勺子都举起来了，还没来得及舀起第一口，就被黄龙的胳膊扫在了地上，瓷碗碎成八瓣，汤圆滚得满地都是，沾了青石板缝里的灰，好好一碗甜香，转眼就成了一地狼藉。
“我说你倒是想啊，”留置室传来赵宝成懒懒的嘲弄声，他跷着二郎腿，指尖夹着一根烟，烟灰掉了半截在警服裤腿上也不管，“江昭阳，江副书记，说出来你自己信不信？”
“兜里连个车钥匙都没有，哪个副书记会孤身一人跑老西关吃八块钱一碗的汤圆？”
他往前跨了一步，皮鞋踢了踢脚边的凳子，语气里的挖苦又重了几分：“这样吧，你再想想，有没有别的号码？”
“家里人的，也行啊。”
“总不能说你是石头蹦出来的吧？没有家人？”
“只要能找到人来领你，交两千元罚款，这事就算了了，今晚就能走。”
“不然，按打架斗殴寻衅滋事处理，拘留几天是跑不了的，到时候留个案底，你后悔都来不及。”
话刚说完，赵宝成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他掏出来看了眼来电显示，眼神闪了闪，没再多说，摆摆手带上留置室的门出去了，走廊里传来他压低声音说话的模糊语调。
脚步声远了，室里又静了下来，只有头顶灯泡嗡嗡的电流声。
江昭阳活动了一下被铐的右手，手腕被铐子磨得有点发红，想了想，还是开口对旁边年轻民警说：“我再给你个号码，你再打吧。”
年轻民警愣了愣，挑眉道：“早说不就完了，非得在这儿耗着，号码呢？”
“你打这个，白薇，县委办副主任。”江昭阳的声音平静无波，没有急，也没有恼，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年轻民警接过江昭阳报出来的号码，转头跟旁边的老民警挤了挤眼睛，嘴角挂着促狭的笑：“我就说嘛，还真能憋住？”
“我看啊，就是提前找好了托，等着唱双簧骗我们呢，我倒要看看这个白主任是不是真的。”
他一边说一边拨了号，还特意开了免提，想当场戳穿江昭阳的谎话。
电话铃响了三声，很快就被接了起来。
那头传来一个干净干练的女声，带着点加班后的倦意，却很清晰：“喂，哪位？”
年轻民警清了清嗓子，故意端着语气问：“你好，是白薇同志吗？”
“是我。”
年轻民警顿了顿，有些愣神，又追问了一句：“是县委办副主任的那个白薇同志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白薇的疑惑传了过来：“我是，你到底是哪儿的？有什么事？”
这个问话太奇怪了，天底下哪有问是不是“那个白薇”的？
她当时正趴在县委办的办公桌前加班。
白薇整理的是魏榕去高铁连接线工地调研的材料。
她的桌上摊着厚厚的征地拆迁台账，刚泡的菊花茶凉透了，笔尖停在“剩余拆迁户”那一行，半天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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