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1章 你心里没数？
而且，他也不想让人觉得，他揪出张超森，是为了自己上位。
魏榕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赞许。
窗外，春奉县的群山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青绿色的光。
办公室里，白薇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笑声。
她守在门外，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
走廊里又有两个人过来想找魏书记，看见白薇守在那里，知趣地退了回去。
白薇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是纪委那边的同志发来的：“今天又带了一个。”
她没有点开看具体是谁。
她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继续守着那扇门。
门里面，魏榕和江昭阳正在谈着。
门外面，春奉县机关大院的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一格一格地铺在地上。
安静。
室内，魏榕看穿了江昭阳的心思。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碧螺春的清香在口腔里漫开，然后慢慢放下杯子，开口分析。
“我知道你说的资历是什么意思，不就是论资排辈？”
她看着江昭阳，目光坦率，“可我问你，现在春奉要的是什么资历？是干净干事的资历，不是拉帮结派、沾一身屎的资历。”
江昭阳没有接话，但坐直了身子，认真地听着。
魏榕的话说得直，说得糙，但句句都在理上。
“张超森当县长之前，在春奉经营了多少年？从县委办综合股长到主任，从副县长到县长，他在这片土地上埋了多少钉子，插了多少旗子，你比我清楚。”
魏榕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实实在在，“现在这些钉子一颗一颗拔出来，旗子一面一面倒下去，春奉的干部队伍成了什么样子？人人自危，个个缩头。”
“正常工作停了，窗口没人办事，项目没人推进，老百姓指着我们的鼻子骂。”
“这个局面，你心里没数？”
江昭阳点了点头。
魏榕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犀利：“你刚才说资历不够，我告诉你，要是按老规矩来，你的资历是不够。”
“可你想过没有，你揪出张超森这件事，在市委那边挂了号的，在全市也是独一份的。”
“你干净、能干、敢碰硬，春奉的干部都看在眼里，老百姓也看在眼里。这叫什么？这就叫资历。”
她顿了顿，把话挑明。
“我上周去市委给许书记汇报工作，专门说了张超森案之后的人事安排。你猜书记什么意思？”
江昭阳抬起头，看着魏榕。
“他说，这次春奉出了这么大的窝案，就是要树一个标杆：谁干净、谁干事，我们就用谁。就要让全县干部都看看，跟着歪门邪道走，迟早要完蛋；干干净净做人，认认真真干事，组织就不会亏了你。”
魏榕把许书记的话原原本本复述出来，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她看着江昭阳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种笃定的力量。
江昭阳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没有想到，这件事居然已经到了市委许书记那里，更没有想到，许书记的态度会这么明确。
“现在常委内没有合适的人选。”魏榕继续说，掰着手指头分析，“齐步墀是常务副县长，倒是懂经济，可他跟张超森共事几年，有些事虽然暂时没牵连进去，但多少有些瓜田李下的嫌疑。”
“而且，很难保证他没有捞取过个人好处。”
她看着江昭阳，语气加重了：“空降？空降一个过来，不知道春奉的情况，不知道谁是谁非，来了半年摸不清门路，我们的烂摊子什么时候能收拾？”
江昭阳沉默着。
当副书记还只有一个月，县长这个位子居然摆到了面前。
“你在春奉现在是副书记，”魏榕说，“熟门熟路，老百姓也知道你干净。你不是最合适的，谁是？”
江昭阳定定地看着魏榕。
她的目光坦荡而坚定，像一个在战场上判断战局的将军，已经把所有的棋子摆在了明面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说：“魏书记，我不是推，我是真的怕。”
“怕什么？”魏榕问。
“春奉现在这个摊子，张超森留下一堆烂事。”江昭阳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开发区的三个烂尾项目，每个都涉及上千万的资金缺口。”
“还有财政上的窟窿，明年预算缺口两个多亿。还有——”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掂量这些事的重量。
“还有一堆信访积案。我来县里这段时间，光是接访就接了三十多起，每一件都拖了两年以上。”
“有拆迁户安置不到位的，有工程款拖欠的，有企业改制遗留问题的。每一件背后都是一群人，一群人背后就是几张嘴等着吃饭。”
他看着魏榕，目光里有一种坦率的忧虑：“我怕我干不好，辜负了组织的信任，辜负了老百姓的期待。”
“张超森干砸了，拍拍屁股进了监狱，可春奉县还得有人收拾残局。”
“如果我接了这个摊子，干不成样子，春奉的老百姓就真的寒了心了。”
魏榕听了这番话，脸上的笑反而更明显了。
“怕什么？”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带着一种笃定的笑意，“有市委支持，有我给你撑腰，你放开干就行。”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指了指远处的县城。
从三楼看下去，大半个春奉县城尽收眼底。
春江河流从城边流过，河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银光。
河对岸，千亩茶园铺在山坡上，绿得发亮。
远处，开发区的几栋厂房立在公路边上，有一部分是烂尾的，灰色的钢筋水泥骨架露在外面，像一个未愈合的伤口。
“你看。”魏榕指着那片烂尾楼，“那些烂尾项目，是张超森留下的伤疤。”
“可你想过没有，伤疤下面，土地还是好的。只要有人肯下功夫，把那几栋烂尾楼拆了，把地重新平整出来，还能种出庄稼来。”
她转过身，看着江昭阳。
“春奉县的底子不差。有山有水有茶园，有二十万亩耕地，有百万老百姓。”
“张超森把这里搞坏了，搞烂了，可这片土地还在，这百万人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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