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5章 老书记果然要出头

有人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有人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有人猛地转头看向坐在主席台下首正中的张超森。

他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一直保持着一种异乎寻常的沉默，既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别人发言时频频点头附和，也没有跟左右邻座交头接耳。

这惊天逆转让他猝不及防。

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像被人用一块橡皮擦涂抹过一样，那种早上出门时挂在嘴角的笃定和从容彻底消失了。

张超森的脸瞬间褪得没有一点血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白色的僵滞。

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手里攥着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木质会议桌上，那声清脆的响动，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雷远刚刚宣读完决定，放下文件袋抬眼扫过全场，指尖轻轻叩了叩桌沿：“刚才的决定，是市纪委监委同时报经省纪委备案的，符合党章规定，符合监察法程序。”

“下面，请春奉县委书记魏榕同志代表县委县政府作表态发言。”

穿着熨帖藏青色西装套裙的魏榕微微欠身，拿起面前的讲话稿，声音清晰平稳，没有一丝抖动：“我代表中共春奉县委、春奉县人民政府，完全拥护、坚决服从市纪委对张超森同志开展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的决定。”

“张超森涉嫌严重违纪违法，不管他资历多深、位置多高，县委县政府坚决拥护纪委监委一查到底，坚决肃清其流毒影响，绝不给任何违法乱纪分子留下生存空间。”

表态言简意硬，魏榕放下讲话稿，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茶，目光平静扫过全场。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这场会到这里就算结束了，接下来就是散会等后续通知，整个会场连呼吸声都放得很轻，只听见空调外机嗡嗡的轰鸣。

就在这时，一声刺耳的“吱呀”声划破了安静——前三排最中间的位置，一个头发全白、腰杆却挺得比年轻人还直的老人扶着桌沿站了起来，椅子腿刮过水磨石地面，那声响把所有人的目光都硬生生拽了过去。

是张正风。

张正风站起来的那一刻，整个会场里刚刚开始松动的空气又骤然凝住了。

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夹克在他瘦削的身上显得略微宽大，但他挺直的腰板和锐利目光，让这个看起来平平常常的老人散发出一种不容忽视的分量。

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不快，甚至带着几分年事已高的迟缓，但当他扶着桌沿站稳身形、抬眼看向主席台的时候，会场里原本此起彼伏的低语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音量键，迅速消退下去。

六十七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他，不少人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的震惊和恍惚，但此刻又被新的悬念攫住了注意力。

张正风在春奉县纪委系统干了整整十二年，从一个普通的纪检干事一步步走到纪委书记的位置上，后来又调任县委副书记，最后在五十七岁那年接任了春奉县委书记，干满一届后平稳退休。

他在春奉政界的威望，不是靠拉拢关系建立起来的，而是靠几十年如一日地坚持程序、坚持原则一点一滴积攒下来的。

春奉县但凡有点岁数的干部，无论在职还是退休，见了张正风都会尊称一声"张老"或者"老书记"。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个人从来不站队、不搞小圈子、不看人下菜碟。

他说的话，多半是冲着公道去的，哪怕那公道的话有时候刺耳、有时候让人下不来台，但没有人敢说他偏私。

雷远在看到张正风站起来的那一刻，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了然。

他作为市纪委书记，对春奉县纪检监察系统的历史沿革了如指掌，张正风的名字他不仅在各种档案材料里见过多次，早年还在省纪委的一次培训会上跟张正风有过一面之缘。

那时张正风还没退休，两个人坐在台下听一位中央纪委来的专家讲课，课间休息时聊过几句，张正风当时说了句话让雷远印象很深："咱们干纪检的，最怕的不是案子查不出来，是程序走得不干净。"

"案子查不出来可以慢慢查，程序要是走岔了一步，一辈子都洗不干净。"

此刻张正风站起来，雷远几乎不需要听他说什么就能猜到他大概要讲什么——这个老书记，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从来都是。

"老领导，您有话说？"雷远主动开口，语气里带着对前辈的尊重，没有因为自己是市纪委书记就摆出居高临下的姿态。

他把话筒往张正风的方向微微偏了偏，身子也跟着转过去一些，用这个动作传递出一个信号：有什么话，您尽管说，我认真听。

张正风清了一下嗓子，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地砸在会场的空气里："是的，我曾经担任过春奉的县委书记，也在纪检系统干了十几年，今天这个场面，我经历过，也主持过。我可以几句吗？"

整个会场瞬间绷了起来，不少干部偷偷交换着眼神，心里都咯噔一下：来了，老书记果然要出头。

雷远点头："可以，请说。"

张正风微微颔首，算是谢过，然后把他那双被岁月磨得有些浑浊却依然锋利的目光从主席台移开，缓缓扫过会场里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他的声音不高，但会场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每个人都侧着耳朵听他说话。

"好！我来说说我看到的。“张正风把两只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像当年在纪委谈话室里跟被调查对象对峙时的姿态，”我在纪检系统干了快一辈子，经手的案子不说上百件，几十件总是有的。"

“按照我们一贯的工作程序，对一个重要的领导干部进行纪律审查之前，必定会做大量的前期调查取证工作。”

“而且在正式宣布之前，按照规定，调查组会找本人进行谈话核对事实，动员他主动投案自首、交代问题，争取从宽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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